贾珍没了，最后最伤心的却是贾宝玉。


    却说那日贾珍出殡，他看见尤氏母亲和其两个妹妹在旁，格外出众。


    尤其是尤二姐和尤三姐，长相标志，身姿羸弱。站在混沌的人群之中，犹如散发光芒的明珠，直让宝玉想去靠近。


    于是僧人上前唱经之时，他走上前去为尤二姐和尤三姐遮挡住了僧人。


    谁知道这一动作却被贾政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有了贾蓉这个孝子贤孙代表的对称，更加显得贾宝玉的行为不入流。


    哪里有如此年纪的大家公子终日混迹在女子堆中呢？尤其宝玉自小说的那么多的怪话。


    于是贾政回府之后，借着为元春着想。


    在请安的时机，贾政将家中子女一一叫来。家里的姑娘们都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自然没什么不好。


    迎春老实、探春机警、惜春聪慧。


    行动说话都彰显着大家姑娘的作风，尤其是探春，自从管家以来身上还增添了些许威严，在她这个年纪甚是难得。


    贾政拂了拂胡须，点点头，他的这几个孩子，相对来说都是家里姊妹之中出色的。


    想起，贾政又看向了贾环。


    宝玉和贾环贾兰站在另一边。


    贾环原先还有些畏畏缩缩的，说话做事很不成个样子，贾政知道他常和家下人混迹在一起，便也不去管他。


    只是这许久没见，乍一看贾环，竟然觉得他好似长大了些。


    抬头挺胸的站着，眼睛也不似以前那样在屋内乱瞟。往日总有些污渍的衣角裤脚也都干净整洁了。


    贾环感觉到贾政在看自己，抬眼望过去，竟然从贾政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可。


    贾环心中一酸，撇过头去只装没看见。


    贾政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看宝玉，宝玉年长些，个子更高。其实只要宝玉不开口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完全符合他心中那个最完美的继承人的模样。


    只是贾政对着这个小儿子总有些多的期许，希望他能科举立业，为贾家后代铺一条路。


    贾政心中定好主意，不顾王夫人的反对，将贾宝玉拘在了屋里读书。


    还让贾宝玉从老太太屋里搬到了自己身边。日夜抽背，若是一卷书没背下来就不准吃饭。


    这可把贾宝玉愁坏了。他虽然有些天分，但却实在不喜欢贾政这种风格，他自小被贾母和王夫人娇惯着长大，不愿做什么事，撒个娇就罢了。


    实在没有经受过贾政这种从早到晚的监视。


    抽空让他去看林黛玉都没机会了，只能让人帮他给林黛玉带话传信什么的。


    袭人见了，只喊祖宗，“你给我省点心好不好，现在不比从前，在老爷眼皮子底下，你都不肯安生。到时候老爷问起话来，你回不了，又是多少的事儿。”


    贾宝玉才写完一封信，到处去找了扇坠，挂饰，和信放在一处，用了一块丝巾包好。


    听袭人念叨，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我又没找你传话，老爷问起来也自有我去担当，你何必着急。”


    说完就摔了门走出去，出去找晴雯。


    搬过来之后，贾政见不得贾宝玉身边那么多人，便只让屋内留了袭人一个，贾宝玉日日夜夜都对着她，偏袭人还喜欢念叨，他只觉得气闷。


    出了屋，晴雯等都在外院子里说话。


    “二爷怎么出来了，老爷让背的书可背完了？”晴雯打趣宝玉道。


    虽然她们如今甚少进屋，但宝玉身边的活可不少，她们都在外面院子住着，预防着要人。


    且老爷是吩咐了留一个袭人，但那也只是屋内的事情袭人做，她们送到门口。


    索性袭人日常也喜欢拦着她们，事事自己动手，如此与曾经也没太大区别。


    晴雯等不觉得，可宝玉却觉得烦。


    日日都只对着一个人，不是念书就是背书，不是科举就是上进。给老爷请完安回来，回了屋仿佛又见着了第二个老爷。


    晴雯哈哈哈大笑，“你这话可别让她听见了，到时候又来拿我们撒气，我可不依的。”


    麝月道，“她还不是为了你，你愈发随意，到了老爷面前回不上来话，挨了打可就高兴了。”


    “你还帮着他。”后面这句话，自然是对着晴雯说的了。


    晴雯哼了一声，“宝玉身边就她一个，该她去负责的。我们原都是蠢笨人，不配在爷身边服侍的。”


    说完将手中缝补的衣裳一扔就要出去。


    宝玉跟着晴雯到了屋外，将丝帕递给了晴雯，“你去林姑娘那边一趟，把这个交给她，就说我问她最近吃了药可好了。”


    晴雯细致的将东西清点了一番，才答应，又问，“你这扇坠子带过去做什么？”


    宝玉：“上回林妹妹说要给我做个扇坠子，只是不知道我原本的是什么样，你把这个给她带去，她就有主意了。”


    晴雯哎了一声出了门。


    宝玉站在院门口看了又看，还没安静一刻，就又听见袭人到处在问，“宝玉去哪儿了？”


    “可看见二爷了？”


    “今日书还没读完呢，人怎么又不见了。”


    宝玉心中憋气，回屋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任凭袭人在外面怎么敲门都不开。他胡乱睡了一觉才醒，一睁眼就又看见袭人在他床边坐着哭。


    宝玉问了句。


    袭人道：“祖宗，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要是诚心不想听我说话，回了老爷换个人就是，我也不在你这受气。”


    宝玉见天色已晚，又看屋外没见着晴雯的身影，更不耐烦听袭人在这哭诉。


    冷声道，“老爷叫我读书，你又敲门又哭的让我怎么背？你要是受不了，我回了太太叫你出去就是。”


    “或许你已有了好地方可去，看不上我这了。”


    袭人一愣，哭声停了下来，麝月从外头进来将袭人拉了出去，又让人给宝玉收拾了床榻，在书桌前准备好笔墨便全都退了出去。


    袭人自觉失了脸面，咬着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前儿才因为老爷嘱咐升起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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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晴雯到了黛玉屋里，宝钗也在。将宝玉送来的东西打开看了之后，宝钗轻笑了一声，闹的黛玉脸红了一遭。


    等人都出去了，宝钗才坐到黛玉身边劝她，女子都要早慧些，更何况七窍玲珑心的黛玉。


    只是她孤身一人在此，纵有个外祖母，但也做不得宝玉的主，不尴不尬的如此过着，只光等，能等来什么结果呢。


    宝钗早已和黛玉互通了心意，也能明白黛玉如此处境的不易，只是，


    “前儿我听妈说，近日二老爷拘束宝玉，都是为了宫中……之故，到了那时，只怕宝玉的事，要更难些了。”


    宝钗没有将话说明，但黛玉知道她的意思，王夫人一向不喜欢她，等王夫人更有话语权的时候，自然会为宝玉相看别的人家，怎么会选上自己？


    黛玉道，“世上的事，能有多少是如了咱们自己意的，我的身子你也知道，春冬两季总是喝药，也不见好。说不得，什么时候就……”


    “打住！”


    “这样的话可不能多说，说多了，便让你自己都信了，那还有什么旁的可期待？你要信自己长命百岁，一世富贵。”


    黛玉笑，“这又是你那哥哥的话吧，这话虽然直白，但好歹押了韵脚，话中的意思也好。”


    宝钗也笑，“他要知道你这么夸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笑过了一阵，黛玉叹道，“我倒想有一个这样的哥哥，真心为着家人着想，便是到了哪儿，心也都有了着落。”


    宝钗将黛玉揽在怀里，“你父亲不是还在，你们每月也有通信，或许什么时候他回京来述职，你们就能见着了。”


    黛玉想起林如海，眼眶顿时就红了，她也知道江南盐政之位何其重要，皇帝又怎么会轻易让父亲回来。


    他在那个位子上已经许久了，若是有旁人可用，也不至于一直占着。


    林如海曾经处理政务来就日夜颠倒，还是贾敏和黛玉时常劝导，才让林如海放下些许工作，知道按时吃饭爱惜身体。


    见黛玉还是伤心，宝钗道，“我知道了，还有个法子。”


    黛玉疑惑，“什么办法？”


    宝钗笑，“我妈也曾说过希望有你这样伶俐的女儿才好。我想着咱们二人相遇也是缘分所致，不如我们义结金兰，你认我做姐姐，那我娘就是你娘，我哥哥也就是你哥哥了。”


    “如此你在贾府里就有了亲人了不是吗？”


    黛玉先是一笑，随后又皱眉想这样好不好。


    宝钗道，“老太太最是疼你，现在多几个人挂心你她自然是乐意的。”


    “我看这事当真能成，你只管往家里去信一封就是。我倒笑说，有了你这么个好女儿好妹妹，我娘和哥哥眼里都要没我了呢。”


    黛玉轻咬了一下下唇，却也忍不住跟着宝钗笑了起来。


    只是还不等她继续想下去，宝钗就又来玩笑，“到时候我娘和哥哥帮你去提亲，你就也不愁没人做主了。”


    黛玉站起身来追着宝钗打闹，二人闹累了，一齐坐下，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