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院里，正值晚膳时分，府中上下都到贾母这里来请安。


    人员十分整齐，就连一直病着的黛玉和怀着孕的王熙凤都到了。


    尤氏带着秦可卿坐在刑夫人的对面，她们二人都系着白巾子在头上。


    尤氏连着几日来一直忙碌，面上看着十分憔悴。秦可卿却显得更加单薄，她原本就瘦弱，如今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叫人看着生怕风一吹她就倒了。


    尤氏正在哭，“蓉儿媳妇如今才有了身孕，谁知道就遇上这样的事。我们府里杂乱，还请老太太多照顾了。”


    贾母一回来就和王熙凤说了秦可卿挪过来的事情，王熙凤还十分高兴，她和秦可卿一同有孕，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嫂子还不知道我？蓉儿媳妇就安心住下，我吃什么用什么，她只和我一样。保准给你们蓉儿生下一个白胖小子。”


    王熙凤劝着尤氏，她们俩关系还不错，见尤氏说的如此凄惨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前几日还嫌弃贾琏帮她出气顾头不顾尾，可现在对比起来，一个活着的，还能帮她出气的贾琏可不要太好了。


    贾琏和王熙凤为着前儿的事，感情不知道好了多少，她心里还甜蜜着呢，否则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将家事彻底放下。


    听说宁国府里需要人手帮忙时，王熙凤可是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去宁府里显摆身手的，只是她为着有孕，荣府里的事情都暂时搁置了，更别说再去宁府。


    但是家下人眼见着她和贾琏的关系越密切，刑夫人王夫人也为着孩子来问候她，加上她往日的威严尚在，也没几个人敢不敬她。


    倒让王熙凤品出些别的滋味来。


    贾母将秦可卿安置在自己院里，又叫王熙凤陪着照看几天，先让秦可卿安稳下来。尤氏见了心里也放心不少。


    随后又与贾母商量起贾珍的丧事。


    贾蓉虽然还没回来，但他身边已经有人回来传了信，贾敬不愿意回来，并说一切事情请荣府老太太帮忙。


    贾珍身上还有个官位在身，前几日已经上了表呈报，只是没有皇家的消息。


    凭贾珍曾经如何显白国公府的威风，现在他也只能以普通官员的身份下葬，所用的奠仪也不能太高。只是宁府的亲朋好友们，倒时要来吊唁，他们的身份又不低。


    将这丧事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倒是难受。


    贾母道，“为今之计，还要看皇上如何表态，如果能有皇上的恩旨，珍儿的奠仪便可提上一提，若是皇上没有表态，那就按照身份来办吧。”


    尤氏自然知道，“只是如此一来，就需要提前全预备上了，否则，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只不过全预备上到时候没有用上，反而费钱费事。


    可不好好预备，奠仪增添之物一时之间要凑齐也是麻烦事。


    王熙凤看了王夫人一眼，随后才道，“姨妈家好些铺子呢，应该能凑齐。咱们又是亲戚家，让他们预备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王夫人把话接过来，“我想着也是如此。亲戚家也不必说别的话，她们自然是肯的。老太太同意了，我这就去和姨妈说。”


    现在贾母没那些心思去考虑王夫人到底是真心假意，一切以贾珍的丧事为重。


    便嘱咐了王夫人尽快商量好也便罢了。


    一时散了场，三春回自己院子。


    这些日子学着办事儿，迎春和惜春都见识了不少，往日里没注意到的细节，如今也都看到了。


    惜春道，“我以为二嫂子不喜欢宝姐姐家呢，她都不曾与宝姐姐说过话，如今为什么又帮着薛家揽主意呢。”


    惜春年纪小都知道，办丧事要花的钱可大可小，就算只用贾珍官位上的奠仪，所费也只会多不会少。


    王熙凤今日是帮着薛家收了一个大生意。更别说按着贾母所说，要预备好大办。


    迎春看着探春没说话。


    探春倒是有些觉得是前面宁府里，薛宝钗让人直接收拾了贾瑞之故，但这事不好说。


    最后她也只能道，“也许是二嫂子顾着与姨妈家亲戚缘分吧。”


    等回了房，迎春笑着问探春，“如今你不怕薛家另有所图了？要是按你从前所想，薛家可是把爪牙从咱们府里伸到宁府里去了呢。”


    探春净过手，“从前是我想太多了，以我所见，难道太太、老太太她们那么聪明的人能想不到吗？”


    “我既然没有那个本事去解决，何必天天抓着这些事不放。现而今管家已经是如此之累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折腾了。”


    “再说，珍大哥哥死的突然，更叫我觉得要保重自己，万一哪一日发生了什么意外，哭都没地方哭去。”


    探春让人给赵姨娘送东西去，自从她掌了家，贾环也学了东西，赵姨娘意外的没有再出来折腾。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着撺掇赵姨娘出来给管家的探春添堵，但最后赵姨娘都被贾环拦了下来。


    这也让她们娘仨的关系得以缓和，尤其是在见识到生命之轻，探春隐约感觉到府里不会平静多久，她在家的日子也不会再有多少年了。


    便放松了心底的纠结，处事随心，反而心境开阔了不少。


    *


    王熙凤带着秦可卿去了老太太给她安置的屋子。


    里面东西一应俱全，秦可卿也只带了瑞珠和宝珠两个人在身边，主仆三人简单放置了衣服，晚上住在一处，也十分安心。


    王熙凤单独拉着秦可卿进了里屋说话，“你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气色比之前还差了许多。”


    秦可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在人前还能勉强撑得住，只是听了王熙凤真心的关怀之后，再也支撑不住。


    “婶子，我怕是活不长了。”秦可卿眼泪掉落，像珍珠脱了线一样砸落到了地上。


    王熙凤被吓了一跳，忙呸呸呸了三声，“这是说什么话！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就是这样为人母的？他还没来到这世上，还没等着叫你一声娘，你就这样说？”


    王熙凤见秦可卿哭的伤心，“你公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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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对你再好，你送他一程也就是了，要是再伤了自己岂不本末倒置。”


    王熙凤以为是贾珍的亖让秦可卿害怕了，毕竟秦可卿还年轻，没见过什么生死离别。


    谁知秦可卿怒骂道，“那杀千刀的王八羔子，我恨不得他下油锅！他该死！”


    秦可卿神情十分痛苦，她想将心中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但她还在贾府内，还需要顾及周边的人。


    虽然她信任王熙凤，能在王熙凤面前吐露心声，但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如此了。


    低吼着咒骂着她恨之入骨的贾珍。


    这下叫王熙凤真的摸不到头脑了，但见秦可卿的样子，王熙凤心思灵转之间也不由得想到了些什么。


    “难道？”


    秦可卿摇头，“他有心思，却还没得手。之前我顾及他的身份不敢反抗，还是那日宝姑娘打了贾瑞……”


    “……后来我要贾蓉陪在我身边，又查出了有孕，这才安稳了几日。谁知道他那天喝醉了酒一回来就跑到我屋里来了……”


    秦可卿这里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贾珍了。


    贾珍听说秦可卿有孕之后出了门，之后却半醉的回了府。


    秦可卿是为了她的身份才能进了宁国府的门。贾珍自然也不敢和人说他对秦可卿的觊觎。


    只是他心中总有一个念头在作祟。秦可卿是女人，无论义忠亲王当年到底有何出息，终究没有秦可卿的份。


    只是现在他们谋划利用秦可卿，那秦可卿和她的孩子就有了利用的价值。


    秦可卿的孩子最终也会是贾府的孩子，那么是他的孩子还是贾蓉的孩子便无足轻重了。


    贾珍或许思量过，又或许全为美色所动，自顾自的找了借口。但在他眼里秦可卿已经是掉入他陷阱之中的猎物，一句跑不掉了。


    故而贾珍喝醉了后回到宁府，便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及，直直的进了秦可卿的房门。


    偏生那时候贾蓉去给秦可卿端药不在屋里。


    贾珍兴致上了头就要作恶，见秦可卿挣扎不从，贾珍得意洋洋的坐下，将秦可卿的身世吐露了大半。


    原来秦可卿的母亲是底下人走了贾珍的门路送给义忠亲王的瘦马。


    义忠亲王出事之后，那女子乘机跑了出来，投奔了贾珍。而且那时她已经怀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当时朝堂慌乱，贾敬也还没出家。贾珍起了心思，将这女子藏在别院，预备等她生了孩子再说。


    谁知这孩子竟然是个女孩。


    这女子也难产早死，贾珍见人没了利用价值，才让人扔到育婴堂去的。


    只是后来消息走漏，秦可卿的身份又有了意义，贾珍才让贾蓉将秦可卿娶了回来。


    秦可卿骤然知道自己身世心中慌乱，想起自己过往一生，现如今还落入虎口，一时之间心存了死志。


    谁料贾蓉端了药回来看见贾珍正要欺负秦可卿，脑子一热拿了花瓶就砸晕了贾珍。


    直等贾珍摔倒在地，秦可卿才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