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虚无卷·第九章
作品:《并骑弈飘飖》 9
子瞮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煎熬无比。
屋外守着的荣淏听到动静,跑到门口急声喊道:“殿下!?”
子瞮这才反应过来,轻声应道,“无事。”
他转过身,缓步朝萧原走去,在萧原的注视下,在他对面坐下来,并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两人谁都没有言语,但却仿佛已经通过双眼交流了千万句。
“你娘亲名叫纪敏,与小由是一对双生姐妹,她们五岁时,几经转辗,被买到金曲楼,却因祸得缘,因惊人的天赋与出众的容貌,成为金曲楼当时的楼主的关门弟子。她们十五岁时,凭借鲜为人知的双生姐妹花身份,以你娘亲纪敏的姓名,在金曲楼的造势下,在整个銮城乃至江湖一舞惊人,被冠以蝶恋花的美名,那年,我十九岁……”
萧原娓娓道来,仿佛在给他讲述的过程中,重新经历了一番一般。
说到他与纪敏的相识相知的过往时,愁闷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梁帝看到纪敏真容,他们青涩而美好的过往就此被击碎。
萧原说得很慢很仔细,或许是因为注入了太多的真挚感情,子瞮的心也跟着被牵动。
等萧原终于说完,一壶茶水已经被子瞮一人喝了个干净。
“小逸,”萧原按住他抓着杯子的手,“我说的绝非编造,当年,我与你娘亲还有你小由姨母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么一出愚蠢的办法来。是我们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绡绡。”
他又说,“小逸,你若不信,可唤陈太傅来对峙,在他们的认知中,应当是你小由姨母临近生产前一个月,便去到了郊外行宫,她从二月初七开始胎动,却难产三日,直到二月初十的子时,才终于生下你。”
“但实际就是我同你说的那样,二月初七,小由顺利产下绡绡,这也是绡绡小七这个乳名的由来。正常算来,你的出生日期会比绡绡晚了近二十天,但绡绡是女孩,不能完成我们的计划,不得已,你娘亲喝下催产药,历经三日的痛苦折磨,才终于生下你。”
“当时,你娘亲甚至没能好好看看你,我便急匆匆抱着你去和绡绡做了交换。”
“谁承想,梁帝害怕一生无男嗣的诅咒应验,竟对外宣称你是女孩,甚至不惜将旁支子侄收到膝下养着……”
再一次说到这,他还是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片刻,萧原才平静下来,紧紧抓着子瞮的手,抬头望着他的双眼说:“小逸,你与绡绡还有小逾所遭遇的苦难,的确都是因为我作为父亲无能而造成的。”
“可我萧家历代为梁国呕心沥血、前赴后继,但若非梁帝却罔顾人伦、不念旧情,以强权欺压我萧家满门和金曲楼上下来逼迫我与你娘亲,我们又何至于让你小由姨母替嫁,若非他如愿后还处处逼迫你小由姨母,我们又何至于将我们的希望转嫁年幼无知的你们身上。”
“小逸,你的执念若是要为父报仇,那实在是不必;若是要为国复仇,也更是不该,”
“我曾与成武帝打过几次交道,他作为帝王,手段或许粗暴,但最终达到的目的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只要将这次的暴乱镇压,少说未来五年,至少都不会再有大的战乱。”
他激动又带着天真的憧憬,又说,“这些年,我在精进武功的同时,也在成武帝的帮扶下,成为了蛮族的唯一统领。前不久,我还收到了你娘亲的亲笔书信,你娘亲说,等我们助成武帝顺利举行了祭天大典,我们一家六口便能团聚,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到蛮族去生活,我为你们修了一栋很大的房子,还收罗了许多年轻人喜欢的玩意……”
萧原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开心,子瞮都不忍打断他。
但事已至此,收不了手了。
何况,若就此罢手,他这么多年的坚持谋划,一路走来沾染的鲜血,还有为此死去的人,又算什么呢。
子瞮甩开他的手,冷面讥笑,“所以,你不但是来劝我放弃的,还是代替站在我对立面的成武帝来的。”
“小逸……”萧原惊讶又错愕,仿佛做错事的小孩。
“小逸,你若讨厌成武帝,那爹爹便不再和他往来,还是说,你不想去蛮族?那我们就不去蛮族,你想去哪,爹爹和娘亲就陪你去……”
他说着,起身又要追上来抓住子瞮的手,但子瞮没再给他机会。
“故事编得太真,把自己都骗了吧。”子瞮冷笑,“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问你,梁帝死之前你无能为力,那他死后呢?又有什么在牵制恐吓着你,早不来找我,晚不来找我,眼看我大计将成,你们一个个倒是都找上门来了。”
“我在你们看来是傻子吗,编造一段悲惨的过往,再辅以几滴眼泪,就想要我前功尽弃,就此罢手?”
萧原终于反应过来,弱弱道:“小逸,爹爹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子瞮更觉好笑,“你若真不想我受伤,就该问我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倾尽所能为我达成目的。”
见萧原似乎真要问,子瞮当即讥笑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的目的还不明显吗?成为全天下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帝王,就是我的目的啊。”
“原本我还有几分怀疑,但现在我无比确定,你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生得出我这么聪颖的儿子。”
说罢,子瞮毫不留情,打开了房门,做出送客的姿态。
屋外,陈柏、朱宇达、荣淏,还有圣巫都早已候在院中。
看到门开,陈柏三人都上前了几步,脸上都是担忧、紧张的复杂情绪,尤其是陈柏。
他们很早就来了,萧原和子瞮都知晓,见子瞮并未驱赶,萧原也自认为有能力护住子瞮,也就没有管他们。
看到萧原的真面目,陈柏和朱宇达都是震惊不已,尤其是朱宇达,年少时,两人都曾在銮城驻守,又难得的合得来,是彼此不可多得的至交好友。
朱宇达看看子瞮,又看看萧原,最终还是没忍着激动上前了几步,“…静远,真的是你!”
萧原,字静远,父亲给他取字时,就是觉得勇武有余,也实在耿直冲动,希望他凡事都能先平心静气思考权衡一番利弊,这样他和萧家才能走得更远,故为他取字静远。
他也在努力践行父亲的叮嘱,一再冷静思考权衡利弊、一再隐忍退让,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见他神色也有几分错愕,朱宇达没忍住又上前一步,也注意到萧原负在身后的左手。
朱宇达又是一惊,“文远,你的左手……当年的传闻,竟不全是编造吗?”
萧原看向朱宇达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也注意到了他走动起来稍有不自然的右腿,“伯阔兄,你的腿……”
一声久别又万分悲痛的称谓,一句说到一半便再说不出口的担忧询问,几乎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朱宇达也热泪盈眶,再也顾不得其他,两步上前拥住了萧原。
“静远,小原呐,是哥哥没有无能,不但没能为你一家四口寻回公道,还未能继承我二人志向,小原……”
两个年过半百、胡子拉碴的大男人就这么紧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
分别时,还都是意气风发,再相逢,已经是年过半百、身体残缺,甚至,朱宇达都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萧原。
但没等两人再继续,圣巫的秃鹫盘旋而上,凄厉而急促叫着,似乎要提醒他们什么。
萧原不知道察觉到什么,当即推开朱宇达,几步上前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子瞮扯到身后。
紧接着,朱宇达的亲信带着几个士兵匆忙赶来,“不好了,将军、殿下,有人杀上门来了!”
“什么?!”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惊。
下一刻,就听噗呲一声,亲信双眼瞪大,口吐鲜血,轰然跪倒下去。
众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几个小兵,连忙逃窜躲避。
外面来势汹汹的敌人才露面,还未看清详细面目和具体人数,暗器与冲锋齐发,通通朝他们袭来。
子瞮本能就要冲到年迈的陈柏旁边,却先被萧原按住。
别看萧原体型健硕高大,但他的身形真的很快很轻。
只见几道虚影闪过,几枚飞镖原路返回,在来人的惨叫声中,陈柏也被人提起,扔到子瞮面前。
萧原没有停下,又是几道虚影闪过,在一声声惨叫中,院外的二十余人顷刻间被了却了性命。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外边已经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将陈柏交给朱宇达照料,子瞮当即跟上萧原的脚步,去到外院。
留守在典客府的六百人几乎倾巢出动,可来敌的数量更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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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他们的两倍,就是奔着赶尽杀绝来的。
站在屋脊之上,两人都一样看到了在后方指挥冲锋的敌首。
子瞮眉头紧锁,来人居然是贺胜。
萧原不认识他,只知道擒贼先擒王,当即就要俯冲过去一击杀了他。
但子瞮要考虑的就多了,子瞮连忙拉住萧原,并高声喊道:“贺胜将军!”
他的声音灌注了内力,几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也都暂时停了下来。
贺胜也闻声看着他,子瞮继续道:“你我身为同在嬴国的外宾,并无新仇、更无旧恨,本该交好,以谋大业,如今却是倒戈相向,这不是鹬蚌相争,在自取灭亡吗!”
只见贺胜嗤笑出声,“交好!?”
贺胜手中沾满鲜血的剑指着他,转而愤怒不已,厉声质问:“你若真想交好,缘何派人刺杀我家殿下?”
“刺杀?”子瞮是真的懵了,但也很快意识到,应该是被沙於和邹珏算计了。
“不可能,绝无此事!你我两家势弱,在鄂阳城中能调动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嬴国十分之一,我正欲今夜拜访结盟……”
子瞮话没说完,贺胜就冷声打断他,“还在狡辩!”他剑锋微转、指向萧原,“我亲眼所见,就是他一击杀了我家殿下。”
萧原一愣,连忙跟子瞮解释,“不是我,我没有杀过什么人,知晓你回来,我一路追到皇宫扑了个空,紧接着就追来这里找你了。”
见子瞮还是眉头紧锁,萧原连忙又说;“若真是我,我根本不必躲藏,”他冷厉看向污蔑他的贺胜,“我也绝对不会给他们看清我真面目的机会。”
贺胜有一瞬间被他吓到,但紧接着,很是悲痛说,“殿下已死,我等复国大业已经没有希望,我与我手下两千兵士……”
他随即又厉声发令,“杀啊!杀光他们!只有拿李蕲的头颅,去到睿王面前做投诚礼,我们才能有活路!杀啊!”
闻言,贺胜的手下一个个勇猛不已,很快便杀红了眼。
子瞮和萧原又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谁杀了吴瀚良不重要,重要的是,贺胜要趁机杀了他。
“满嘴谎话、禽兽做派!小逸,你护好自己,爹爹去杀了他!”萧原说罢,脚掌一蹬,伸出的独臂如同猛禽的利爪一般朝贺胜的脖子抓去。
显然,贺胜也是有备而来。
他快步往后一躲,三男一女从他两边冲出,一时竟和萧原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的招式,不似子瞮已知的任何武林功法,想起小七那些杂书中记载的塞外武功,子瞮猛然一惊。
他扭头看向贺胜,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贺胜对他勾唇放肆一笑,手一扬,他身后十余人又朝他飞来。
这些人比不上缠住萧原的四人,但从他们的轻功造诣来看,绝对不容小觑。
子瞮当即想跑,但还未转身,后路便被他们先一步堵断。
十八人将他围了个严实,俨然是不杀掉他不罢休的气势。
在玄林的七年,毒赋找了不少有名有姓的江湖人士来教他们武功身法。
比如踏浪逐风步的创造者临江仙、奇门遁甲大家卜算子、逍遥门掌门酒泉子赵才彦,还有万里追踪、千变万化的山花子以及神妙手鬼旸等等。
子瞮方方面面的天赋远不如李棋,同样的学习,同样的努力,但除了奇门遁甲和轻功,其他的,他都远不如李棋,非要矮个子里拔高个的话,也就逍遥门入门的逍遥剑法还算拿得出手。
偏偏,他现在手里还没有剑。
子瞮一边用轻功同他们周旋,一边寻找突破口。
但他们似乎很清楚子瞮的底细,用的也像是佛家锁人的阵法招式,虽不如砚泉寺的精妙,但对付现在的子瞮足够了。
九人围,九人攻,几次交手,子瞮便开始力不从心,身上也被刺伤好几处。
虽动用踏浪逐风步躲避及时,但还是流了血。
这样下去可不行。
但不等子瞮喘口气,负责围困的九人便加快了旋绕的速度,进攻的九人也陆续进入其中。
十八人身形大差不差,又穿着一样的服饰,一转起来,好似一个人,虚实真假,让人轻易分别不出。
突然,身后一阵异动,子瞮才回头,余光便看到了冷厉的剑芒朝他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