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杯美式，谢谢。”


    “您的拿铁，拉花是……呃，玄绮姐说这是抽象派兔子。”


    “老板娘！凌迟又把给客人准备的小鱼干试吃碟偷吃光了！”


    “喵——！（委屈的辩解声）”


    “夜阑，别蹲在收银台顶上，客人会以为我们养了只雕像猫头鹰……虽然你确实一动不动。”


    “咕。”


    午后阳光透过“不予时光”咖啡馆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原木桌椅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牛奶的甜腻，以及刚出炉的曲奇饼干温暖的气息。客人们低声交谈，键盘敲击声细碎，背景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一切看起来都像无数个普通午后一样，平静，慵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嘈杂。


    如果忽略某些细节的话。


    比如，那位正以行云流水般优雅姿态为客人端上咖啡、笑容明媚得让阳光都逊色三分的黑发美人服务员——玄绮。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咖色长裙，腰身纤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款式古朴、却隐隐流动着暗光的墨玉戒指，恰到好处地昭示着“已婚”身份，成功将几位试图搭讪或介绍对象的熟客无声劝退。


    ——“已婚丧偶带三猫（其中一只是猫头鹰）的绝色未亡人服务员，这剧本要是拍成电视剧，收视率绝对爆表。感谢玄绮女士为了本店安宁主动扛起‘已婚’大旗，虽然我很好奇她那枚看起来能买下整条街的戒指到底从哪个古墓……咳，古董行淘来的。重点是，自从她戴上这戒指，王阿姨李婶她们看我的眼神，从‘这姑娘不错就是太忙’直接升级成了‘你这老板怎么连员工都比不上’的恨铁不成钢。”


    吧台里，苏不予正熟练地操作着意式咖啡机，蒸汽棒发出稳定的嘶嘶声。她穿着惯常的深色围裙，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手臂上的纹路被长袖完全遮住，只在偶尔抬手时，袖口滑落，会隐约露出一小截淡金色的痕迹。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偶尔的失神，显示着她远未真正恢复。


    “老板娘，三号桌的草莓芝士蛋糕和焦糖玛奇朵好了。”吴澄澄端着托盘凑过来，声音比往常低，眼神也有些飘忽。她今天也“来帮忙”了，理由是“奶奶身体又不舒服，需要静养，家里人多吵，请假出来透透气，顺便谢谢老板娘之前的关心”。


    苏不予扫了一眼她几乎没动过的黑眼圈和时不时抿紧的嘴唇，没戳穿这个一听就漏洞百出的借口——吴澄澄的奶奶，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这丫头，恐怕是被那些破碎的“噩梦”和家里过度关切的目光弄得受不了，下意识地逃到这个曾经历过“异常”、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地方来了。


    “放着吧。”苏不予将拉好花的咖啡放在托盘上，顿了顿，压低声音，“后厨冰箱里有新到的抹茶奶冻，没上菜单，自己去拿一份吃。脸色差成这样，别回头晕我店里。”


    吴澄澄眼圈微红，小声“嗯”了一下，端起托盘快步走了。


    ——“一个用已故奶奶当请假借口的‘锚点’公务员，一个用假结婚戒指当护身符的上古大妖，再加上我这个自带污染纹身和妖后债主的前台兼老板……我们这咖啡馆的员工成分，要是如实写进工商登记，估计能直接惊动国安。更可怕的是，我家两位活宝监察员，就住在步行十分钟可达的范围内，随时可能进行突击检查。”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内心吐槽，咖啡馆的门铃清脆一响。


    不是客人。


    苏不予的母亲，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妇女，拎着个保温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苏不予的父亲，个子不高，神情温和，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时令水果。


    “不予啊！忙着呢？”苏妈妈嗓门清亮，瞬间吸引了店里不少客人的目光。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前，把保温桶放下，“妈给你炖了当归黄芪乌鸡汤，补气血的！瞧你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又熬夜了？”


    苏不予：“……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她心里警铃大作。平时父母也常来送吃的，但今天这个时机……太巧了。


    “怎么，我和你爸还不能来看看自己闺女？”苏妈妈嗔怪地看她一眼，目光已经如同雷达般扫过整个咖啡馆，尤其在正在为客人点单的玄绮身上停留了好几秒，眼里闪过明显的欣赏和……对比产生的“惋惜”。“这位就是玄绮姑娘吧？哎哟，真是俊！手真巧！这咖啡拉花，跟画儿似的！听说……结婚啦？” 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但眼神里的暗示快要溢出来了：看看人家！看看你！


    玄绮正好送完单回来，闻言对苏爸爸苏妈妈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已婚人士”端庄感的微笑：“叔叔阿姨好。是啊，结婚几年了。” 她轻轻展示了一下戒指，动作自然。


    苏妈妈脸上的笑容更盛，转头看苏不予时，那种“你看人家”的表情简直写在了脸上。“唉，多好的姑娘……不予啊，你刘叔叔家侄子那事，我跟你爸商量了，就定在周六下午！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咱们街口新开的那家‘静语茶舍’，环境好，安静！你刘叔叔说那孩子周六下午正好有空，三点！就这么定了啊，不许推！”


    苏不予：“……妈！我周六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苏妈妈一瞪眼，“店里有玄绮姑娘帮忙，你还怕忙不过来？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敢不去，我跟你爸天天来店里坐着，看你怎么办！” 她说着，还故意看了一眼苏爸爸。苏爸爸立刻配合地点头，温和但坚定：“不予，见见吧，就当交个朋友。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物理距离近的最大威胁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不是电话里可以敷衍过去的远程轰炸，这是可以随时亲临现场、进行实体督促和“围堵”的近距离精确打击。


    ——“失策了！当初盘下这个店面，光考虑客流和租金，忘了计算‘父母威慑半径’！十分钟步行圈，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任何他们觉得合适的时机，携带鸡汤和相亲通告，对我实施降维打击！玄绮的婚戒不是护身符，是给我引燃的催婚加速器！”


    苏不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她看着父母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显然在努力憋笑的玄绮，以及远处卡座上似乎竖起耳朵的吴澄澄（这丫头居然在偷听！），还有窗边栖木上鸢明微微转过来的脑袋（连鸟都在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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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她最终有气无力地妥协。她知道，如果今天不答应，她妈真干得出来天天来店里“坐镇”的事，那这咖啡馆就别想正常营业了。“周六下午三点，静语茶舍。”


    “哎！这才对嘛！”苏妈妈立刻眉开眼笑，把保温桶又往苏不予面前推了推，“快，趁热喝点汤！玄绮丫头，你也来尝尝阿姨的手艺！还有澄澄丫头，脸色怎么也不好？一起喝点！”


    一阵带着家常温暖的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把心满意足的父母送走（临走前苏妈妈还再三确认了时间地点），苏不予靠在吧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萃取二十杯咖啡还累。


    “恭喜。”玄绮不知何时又飘了过来，手里端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需要我周六下午，以‘老板娘紧急事务’为由，给你打电话救场吗？”


    “……不用。”苏不予抹了把脸，破罐子破摔，“我自己搞定。大不了就是坐那儿喝一小时茶，然后说‘不合适’。” 她看了一眼玄绮，“倒是你，演已婚人士演得很投入嘛。”


    “生活所迫。”玄绮耸耸肩，指尖摩挲着戒指，“这个身份，省去很多麻烦。不过……”她目光微微转向窗外，语气稍淡，“有些麻烦，不是戴上戒指就能挡住的。”


    苏不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道对面似乎有个身影一晃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口。是错觉吗？


    窗边，鸢明的耳羽轻轻转动了一下。夜阑悄无声息地从收银台跳下，走到门边，透过玻璃门警惕地向外望了望。


    看似平静的午后，水面下的涟漪似乎从未停止。


    吴澄澄小口喝着苏妈妈留下的鸡汤，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暂时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她看着苏不予无奈又强打精神的侧脸，又看看店里这些“不同寻常”的员工，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咖啡馆，或许比她想象中，更能抵挡外面的风雨——无论是催婚的，还是其他更危险的。


    苏不予重新站直身体，拍了拍脸颊。


    周六的相亲？


    在那之前，她得先解决掉身上这些“装饰品”，搞清楚“影子”的动向，还得确保店里这群“非人员工”别在她相亲的时候搞出什么乱子。


    哦，还得抽空把父母送来的汤喝完，水果分掉。


    ——“今日待办：1. 喝完母爱鸡汤（强制任务）。2. 研究手臂纹路压制方案（高危任务）。3. 与阙尘等人会谈（心累任务）。4. 安抚员工（含非人员工）情绪（日常任务）。5. 准备周六相亲（地狱级社交任务）。6. 保持咖啡馆正常运营（生存任务）。很好，这日程充实得让我想立刻再回古钟下面躺平。”


    她拿起抹布，用力擦拭着吧台。


    阳光依旧明媚，咖啡香气袅袅，客人们低声谈笑。


    父母带来的家常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咖啡香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生活就是这样。十分钟步行圈内，有催婚的爸妈和温暖的汤；吧台之内，有非人的员工和诡异的纹身；街道对面，可能有不知名的窥视。


    苏不予的生活，永远在魔幻与现实、温馨与危机之间，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又异常坚韧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