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付黎之也不是当事人。她只能将自己从付遇衍口中所得知的转述出来，包括这些年来付遇衍为什么不肯回付家，只是因为一直在被李有成纠缠，担心连累到他们。


    想起那段时间付黎之一直待在付遇衍身边，徐若声倒吸一口凉气：“那你…”


    付黎之摇摇头：“我什么事也没有。”


    她眼眸湿润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每一次，都是他及时出现保护了我。所以，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不要讨厌他。”


    听到这些年来付遇衍所遭受的一切，徐若声已然有些过载，心脏突突跳的，还是付忠起及时扶住她，回复道：“阿衍是无辜的，既然当初我们把他带到付家，那就一定会对他负责到底。这件事我们来处理，一定会要那人付出代价。”


    得知李有成现在还被拘留在警局，两人立马带上助理过去了解情况。


    付黎之并未跟过去，她已经很累了，只是独自坐在病床边，看向付遇衍的瞬间，脑海中又不断开始浮现起昨夜在巷子里的画面。


    自责和无措紧紧包裹着她。


    她心脏就快喘不过气来。


    刹那间，眼前一闪而过手机被李有成拍掉的前一刻，手机还显示着通话画面。


    那是否那条通话内容记录下了一切，包括他亲口承认的那句：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她知道，只有坐实他是在正常状态下伤害的人，法律才能对他宣判，于是连忙起身跑去警局找父母。


    赶到时，付忠起他们此刻正站前监控室里看着昨晚审讯李有成的画面，频幕里的李有成果然不出所料地又开始抱着脑子装无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付黎之怒目看着屏幕上的人，手指紧紧攥成拳，冷声说：“起诉他，去查我手机的通话内容。”


    昨日与付黎之通话的那名女警察此刻就想现场，想起昨日自己听到的全程内容，她立即同他们说：“只要起诉就能通过司法途径调取通话内容，那是能证明他当时精神状态正常的证据。”


    付忠起看着付黎之因为来回奔波满脸都写着疲惫不堪，心疼地说：“好，这事交给我们来，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说罢，也不等付黎之回答，他厉声看向一旁的助理：“小王，先送小姐回去。”


    付黎之的身体确实也撑到极致了，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又会给父母添麻烦，便坐上车先回了许添添的公寓。


    见人回来，连脚步都快站不稳，许添添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脏兮兮的外套脱下后，把她放到床上让她躺着。


    身体总算有了一个支撑的地儿，付黎之手臂挡在眼前，连连缓了几口气。


    等缓过那股压抑的劲儿后，她再次睁开眼，才恍然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袋子，她轻声询问道：“这是什么？”


    许添添如实说：“弟弟给你的生日礼物，他昨天傍晚来找过我，只是在得知你最近总是怀疑被人跟踪后，就匆忙跑去找你了。”


    付黎之侧着身子，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到枕头上。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里头的香薰来看，袋子里还附赠了一张卡片，上方打印着的除了付遇衍想对她说的那句话后，还有一句：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划破天际，我们都将迎来光明。


    见她眼眶湿了，许添添帮她将东西重新放回袋子里后，温声说：“你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付黎之擦了擦眼泪，很轻地嗯了一声后，乖乖地闭上眼。


    积攒许久的疲惫令她很快入睡，等再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变黑。


    她起身换了套衣服后，就打算出发去医院。


    见她要走，许添添提醒道：“先吃点东西再走吧。”


    付黎之顿了下，还是往餐桌走去。


    尽管已经快一天没进食了，但她并不是特别饿，简单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到了医院，看见父母在病房外和医生说着话，她不做打扰，想先进去看看付遇衍的情况。


    走近才发现，付遇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在看见他时，很虚弱地喊了一声：“付黎之…”


    付黎之瞳孔一瞬撑大，赶忙来到他身边，握住他似要举起的手。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两人手中划过，她喉间滚了滚，含糊不清地说：“醒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付遇衍声音很轻，像是还使不上什么劲儿：“我手机不见了。”


    付黎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征用了他的手机，吸了吸鼻子，赶忙说：“抱歉，我手机摔坏了，就只能先借用下你的。”


    付遇衍摇摇头，仿佛在说没事。


    他视线慢慢往下，落到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正要开口，徐若声他们进来了。


    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徐若声眼圈还有些红，她来到付遇衍身边，细声说：“阿衍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说，知道吗？”


    付遇衍微笑着点点头。


    付忠起也看向他：“医生说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在留院观察个一周左右就行，警局那边，医院也已经在取证了。”


    付遇衍眸色突然一沉，在他醒来时两人就已经在医院里了，短暂的交谈中，他得知了他们已经知道李有成的事。


    但他们当前对自己的态度，他并不了解。


    脑海中闪过儿时亲耳听到徐若声说的那句话，他几分惶恐地想抽回手。


    却被付黎之握的更紧。她眸光柔缓地注视着他，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都没事了。”


    “对了。”想起一事，付忠起连忙问起：“医生说医药费你那边已经付过了，哪来那么多钱？”


    “攒的。”察觉到付遇衍脸色的变化，付黎之转移话题道：“付过就过了，你先带妈回去休息吧，也操劳一天了。”


    付忠起扶着徐若声说：“也行，你要是累了也回家去，我一会儿让助理安排几个护工过来帮忙照顾。”


    付黎之点头。


    等他们走后，付遇衍想问她：“那笔钱…”


    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付遇衍，礼物我很喜欢，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话。”


    付遇衍愣了下，几秒，他薄唇微张：“付黎之，生日快乐。”


    付黎之弯起唇，双手捧着他的掌心，闭上眼温声说：“那我许个愿，我希望你平安无事，我希望你…幸福。”


    付遇衍眼眶突然一热，溢出来的泪滴从眼角滚落，却在看到她哭了时，抽出手第一时间想去帮她擦掉，但在即将触碰到时，又担心这是否会让她感到不适。


    想要抽回，却先一步被她握住了手，下一秒，她脸颊主动贴上他的掌心。


    付遇衍一怔。


    她眉目温和，脸上没有任何的抗拒：“付遇衍，等你出院，重新陪我过个生日吧。”


    半晌，他应道：“好。”


    …


    因为付忠起他们在平州那边还有事要处理，在怀州短暂待了几日后，就将后续的事宜全权交由律师团队来处理。


    付黎之帮付遇衍向学校那边请了一周的假期，这段时间她几乎一下课，就立马赶到医院来陪着他。


    出院那天的天气很好，不冷也不热的，傍晚的夜风轻轻地吹，医院外的树影不断摇晃。


    正准备回去，付黎之突然收到警局那边的电话，当时的通话内容已经调取完成，要她再过去做一趟笔录。


    因为那时的环境音有些嘈杂，对于一些模糊不清的细节需要她帮忙完善一下。


    也是在那一刻，付遇衍才终于得知那一晚付黎之还经历了那样的事。


    出来时，注意到他神色异常，付黎之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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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遇衍眼里氤氲着怒气，返身想折回去：“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下一秒，付黎之用力地将他拽住。


    付遇衍脚步顿住，忽然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颊。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柔软的触感贴住了他的下颚。


    她在吻他。


    他震惊地垂下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付黎之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什么世俗，什么逾矩，她本来也就不是什么乖孩子。


    所有曾经逃避的东西在内心变得明了，她只要他能安然无恙地陪在自己身边。


    她撤离开一指的距离，转而抱住他，轻声说：“付遇衍，我好累了，回家好不好？”


    付遇衍犹豫着将指尖揉进她的发缝，小声说：“好。”


    那些门锁和损坏的家具她这几天已经让人重新换过一遍的，开完门后，她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他：“这把给你，下方的那个是你房间的钥匙。”


    付遇衍下意识往屋内扫去，里头的东西换了大半，就连一眼注意到的她的房门也换了。他顿时蹙眉，不敢相信她那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是付黎之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换完鞋后，连路都懒得多走，靠到沙发就直接躺下。


    付遇衍去房间帮她拿毯子路过时才发现，她所有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帮她盖上的瞬间，他错愕地问：“你晚上，打算睡在这里？”


    付黎之纠正他：“不止今晚。”


    注意到她头发几根散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拨到耳后，心疼地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付黎之却只是笑笑：“我是不是很厉害，能干成这么多事。”


    付遇衍嗯了声，补充道：“也很勇敢。”


    付黎之推了推他的手臂，提醒道：“那个香薰放在我房间里了，你去拿出来吧？”


    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要用这个香薰，但他还是照做，放到桌面后，顺便问：“要点燃吗？”


    “当然。”付黎之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生日。”


    俨然是没想到她要在现在过生日，他有些局促：“那我去买蛋糕。”


    付黎之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不用了，你陪我待在家。”


    付遇衍点了点头，将香薰点然后，又去把灯关了。


    付黎之披着毯子滑到地毯上坐下，两人围着光源坐在一起，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柑橘和栀子花香，像是初晨降临一般。


    她双手交叠，看向他说：“你说我许什么愿好，你希望我许什么愿？”


    迎上她目光的那一瞬，他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却恍惚间一个字也不敢说。


    付黎之却像思索很久了，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认真地说：“付遇衍，我之前总说你荒唐，但我才发现，我比你还荒唐。”


    付黎之没怎么看过偶像剧，但在她所看过的动漫里，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大胆在一起的，不管对方是谁。


    之前因为朱耘起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并不会有谈恋爱的那天，然而在此刻，脑海里却冒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你…”付遇衍话声戛然而止，像是不敢确定。


    付黎之突然一笑：“你说爸妈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是先打断你的腿，还是打断我的腿。”


    这一刻，付遇衍终于确定她的意思：“不会。”


    “不会什么？”付黎之问。


    付遇衍解释：“谁的腿都不会打断。”


    付黎之抬眉：“你就那么笃定？”


    付遇衍嗯了声，语气却严肃起来了：“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感情不是儿戏，他希望她能分辨得清，她是否只是因为一时愧疚，那份亏欠的心理让她不得不弥补自己。


    “我很清楚。”付黎之望着他，话里没半点动摇，“也没在胡闹，我们偷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