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杀了谁？


    霍烬拧眉。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


    柳萤被血染红的血扯住他的衣袖，泪落滚滚的仰头看着他，“求公子救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僭越的去接少夫人回霍府，逼少夫人学伺候夫君。”


    “来人。”


    霍烬沉声，取出手帕递给柳萤。


    “带柳萤下去处理伤口上药。”


    他冷声吩咐完，抬脚越过柳萤往外走。


    走出西院，穿过清扫净雪片的回廊，霍烬终于看到手握长剑，含笑朝他走来的陆佑安。


    “你！”


    霍烬拧眉，目光落在名泉剑上微变。


    呵。


    离家一夜不归，还敢用和离威胁他，现在倒是懂事的拿了名泉剑哄人。


    他伸手就要接过名泉剑。


    “做什么？”


    陆佑安避开霍烬的手，后退一步冷眸看着霍烬，“这剑是侯府的东西，可跟霍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陆佑安！”霍烬咬牙。


    他没想到这女人夜不归宿后还这样气人，再想到柳萤脸上的伤，他厉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霍家看在眼里，嫁入霍家，你就该考虑霍家的脸面！”


    “柳萤要不是顾及霍家的脸面，哪会去接你，让你学伺候夫君？”


    “呵。”


    陆佑安眼神嘲讽，上下打量着霍烬。


    这天还亮着。


    霍烬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昨晚上她都让姜玥来霍府送了和离书，竟然还开口闭口的把自己当夫君。


    陆佑安有意与霍烬拉开距离，不料她向后一步，霍烬的手边伸出抓住她的手腕，不管不顾的拖着她往祠堂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既然嫁入我霍家，蓄意伤人就要受我霍家的家法。”


    霍烬冷声说着，用力一甩直接把陆佑安推到放着霍家人牌位的祠堂，那双锐利黑沉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陆佑安。


    “按家法，你身为霍家媳妇却夜不归宿，是不守妇德，当罚十五鞭。”


    “蓄意伤柳萤，是纵恶行凶，当罚二十五鞭。”


    “不敬夫君，不尊长辈，当罚三十鞭。”


    他肃着脸念出霍家的家规惩罚，越过陆佑安直接取下放在祖宗牌位前的藤条竹鞭，握住被鹿皮包裹缠绕的部分，直直走向陆佑安。


    只是——


    陆佑安并非被规训，认可夫家惩罚的人。


    又有心与霍烬和离。


    她手中的名泉剑抬起，剑尖直抵霍烬心口，“霍小将军，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那咱们就用你能听懂的方式。”


    名泉剑更进一步。


    霍烬胸口的锦缎被锋利的剑尖刺穿。


    他诧异拧眉。


    “我说了，我和你，和离。”


    陆佑安语气平静，杏眸打量着表情古怪的霍烬，“劳烦霍小将军陪我走一趟官署，和离事大，咱们在官署的文书也要办好。”


    霍烬沉默的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觉得陆佑安在胡闹。


    和离？


    霍家成婚只有丧妻，从没和离。


    但对上陆佑安的眼神，他又想到柳萤的话。


    “你既然想好了要和离，又做什么划伤柳萤的脸？同是女子，你应当清楚脸对女子有多重要。”霍烬边说边看陆佑安的表情。


    没有同情，更无不悦。


    陆佑安并不把柳萤的伤当回事。


    “你是妻，柳萤被收房也是妾，你何必自降身份跟她闹？”霍烬忍不住开口，心里仍是不解陆佑安到底为什么和离。


    成婚至今，他哪有委屈陆佑安。


    连太子殿下想要的秘法，他都没逼迫陆佑安交出来。


    这么想着，霍烬的目光落到陆佑安脸上，“你可知道，太子想要你手中能救人的秘法？”


    “我那秘法怎么救人，救人后又是什么情况，霍小将军不知道吗？”陆佑安笑笑，杏眸弯弯的盯着霍烬，她之前可不是白昏倒装病。


    秘法这东西能救将死的人，不可能没人惦记。


    太子会盯上秘法太正常了。


    可惜。


    她在嫁入霍家，想到太子会盯上卫家钱财，也不会放过秘法就做好了准备。


    陆佑安手中的剑点了点，“想来我昏迷后，姜玥给我找的郎中小将军也有见吧？”


    “……”


    他确实见了那个郎中。


    霍烬回想郎中说的陆佑安身体极为虚弱，再使用秘法救人的话，不死也会损伤身体，望着陆佑安的目光又变了。


    沉默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


    祠堂外。


    姜玥和听雪紧张的看着祠堂内的两人，谁也不敢进去阻止。


    不过姜玥是担心两人斗不起来，陆佑安会改变想法，毕竟霍家比空有钱财的卫家强了太多，她当初要不是真的没选择，也不会跟霍大公子决裂。


    “求小姐顺利和离回侯府。”姜玥合十双手，祈祷出声。


    听雪瞥了眼姜玥，目光牢牢盯着陆佑安。


    “别把小姐当那群脑子不清醒的贵女。”听雪沉声，越过姜玥迈入霍家祠堂，瞪着眼立于陆佑安身后，试图用行动支持陆佑安。


    陆佑安察觉听雪的动作。


    她弯眸笑起来，视线转向霍烬后却道，“完整的秘法我不能给小将军，不过……小将军若现在就陪我去官署办好和离，我倒是有办法减缓霍家粮草不足的问题。”


    “你真有办法？”


    霍烬拧眉。


    不是他小看陆佑安，实在是燕京女子擅长管家理账的贵女多，懂得行军作战，能意识到军中粮草重要又能解决的实在是少。


    他盯着陆佑安，心中情绪复杂。


    “若是花钱买粮，走水路从江南运送北上这样的办法就不必说了。”霍烬说着朝陆佑安靠近，有意劝她身体还没养好就别动怒。


    和离而已。


    他何愁娶不到妻子？


    霍烬把心底对陆佑安升起的微妙感情压下，转身放回罚家法的鞭子，“走吧，我现在就同你去官署把婚籍解除。”


    “以后。”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冷声说完迈步离开祠堂，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飘雪落下。


    宽大的车厢中落针可闻。


    陆佑安坐在远离霍烬的里侧，手捧热茶，边喝边撩起布帘吩咐听雪，“替我送消息给三殿下，就说我请他到官署做个见证。”


    “是。”听雪点头应声，转身跳下马车。


    正当听雪要跑走，沉默的霍烬启唇，“等等。”


    陆佑安疑惑的看向霍烬。


    “天气正冷，听雪姑娘孤身去请三殿下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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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让我的人去请三殿下和太子殿下到官署好了。”男人沉眸说完，启唇唤到，“霍七。”


    “主子。”


    名唤霍七的暗卫不知从何处出现，挺直脊背跪在霍烬面前。


    很明显。


    霍七是霍烬的死士。


    “去请三殿下、太子殿下到官署，就说我有意和离，请他们做个见证。”霍烬话落摆了摆手，示意霍七可以离开了。


    霍七的身影消失。


    马车重新归于寂静，车厢摇动，陆佑安困倦的打着哈气，仰头靠着车厢内铺的软垫。


    “呼呼。”


    陆佑安很快睡熟。


    同乘马车的霍烬诧异的看着她，不解她回侯府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困倦疲惫成这样。


    他盯着陆佑安。


    没有其他人打扰，霍烬看陆佑安的视线直白。


    突然——


    霍烬的目光在陆佑安颈侧顿住。


    一块指甲大的红痕占据他的眼睛，纵使他并没有像其他权贵子弟似得乱来，收房女子，仍然认出这痕迹是因欢好而生。


    他骤然变了脸色。


    昨晚，陆佑安到底去做了什么？


    霍烬眸色深深。


    他伸手想要摇醒陆佑安询问，脑海中又浮现陆佑安出门所说的话。


    问了又如何？


    这段婚事本就是糊涂账，看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则他未把陆佑安当妻子，陆佑安也无心长久的留在霍府，连装都懒得装。


    他转瞬间懂了陆佑安所做的一切。


    “笃笃笃。”


    霍烬的手指敲在小桌上，跳出对陆佑安的讨厌，眯眼思索起会出现在陆佑安身边的男子是谁，又是谁导致了陆佑安与他提和离。


    “卫长陵。”


    “别吵。”


    陆佑安皱眉沉声，语气不同于和他说话的口吻。


    很亲近。


    好像她与卫长陵的婚事不掺杂利益。


    霍烬冷了脸。


    不知出于什么情绪，他伸手掐住陆佑安脸颊，强迫陆佑安醒来后冷声，“怎么？还没跟我和离，就又与卫长陵苟且到一起了？”


    “不是你嫌我配不上吗？”陆佑安挑眉。


    她没反驳自己和卫长陵凑到了一起。


    毕竟。


    霍烬属于太子党，那么太子盯上卫家，对卫长陵做了什么谋算，霍烬迟早会知道。


    细说起来。


    她会跟卫长陵成事，生出借个孩子的心思，还要多谢太子给卫长陵下药。


    陆佑安弯眸笑起来。


    “霍府门槛高，我这等粗人不适合。”她说着拨开霍烬的手，懒懒的抻了个懒腰，颈侧被衣服遮住的痕迹露出更多。


    霍烬脸色漆黑。


    这样的痕迹。


    陆佑安昨日出门还没有。


    他‘咔嚓’捏碎茶杯，咬牙厉眸，“陆佑安，就算你无意留在霍家，尚未和离就自贱偷人，是当我已经死了吗？”


    “呸呸呸。”


    陆佑安拍拍衣服起身，“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当你死了，你这性命可是我冲喜救的，要是你死了，我冲喜旺夫的招牌岂不砸了。”


    “你不嫌晦气，我还想和离后再定个好亲事呢。”


    “你！你！”


    霍烬听她还没和离就惦记再定亲事，脸红脖子粗的指着陆佑安，差点被陆佑安气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