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妹妹会再一次回到他的身边么？


    还是会离他越来越远？


    这一瞬，陆礼腾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要用力地拥抱、亲吻、占有……但不行，这些欲望会伤害到妹妹。


    他将这些日积月累的欲望完美藏在温和的表情之下，等着妹妹愿意亲手打开的那一天到来。


    十分钟后。


    时憬坐在餐桌旁，对面是陆礼。


    完全没有她想象中质问、愤怒的氛围。


    陆礼的语气微冷了些，但仍旧温和从容：“小舟，缺钱用怎么不告诉我呢？”


    时憬眨眼。


    啊？


    缺钱？


    “不缺啊。”


    没头没脑的怎么突然问这一句。


    陆礼将她的疑惑看在眼中，继续询问：“不缺钱的话，为什么要装作去图书馆备考复习，私底下去接设计单？”


    终于来了。


    时憬一点也不意外。


    今天在酒店被他看见后，科技公司的人肯定把她的事情都说了，估计连她朋友圈里有设计案例并且这些内容都对陆礼屏蔽这事也查到了。


    真相暴露，时憬也没打算狡辩。


    有时候，真诚是必杀技。


    时憬酝酿了下，回答道：“最初去图书馆的确是为了考教资备考的，在峦山小学当了三年老师，我也考虑过之后要在沙市继续当老师。但经过了解，教导贫困山区和富裕地区的学生是完全不同的，我的能力和性格可能胜任不了当一位城市里的老师。”


    “但我也不想自己的生活只剩下购物、美容、看剧、发呆，我和你说过想出去工作，你拒绝了我。因为……”她垂眸，适度露出些许害怕的表情，“那天晚上在更衣间的事情，我不希望和你再起争执，所以才假装去图书馆复习，实际在做设计的工作，关于欺骗了你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不想要放弃这份工作。”不止不想要放弃这份工作，她也不会放弃搬出去独立生活的计划，她是独立的成年人，而不是被人豢养的金丝雀。


    但——


    这些话她现在肯定不敢说给陆礼听。


    可一旦想到将来她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能买得起想要的护肤品、心仪的衣服、美味的食物，能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从心底汩汩涌出一股拼劲。


    比在栾山小学时，她不再害怕生病、不再担心检查时自己提供不出信息，不再对白行的善意而愧疚。


    像是围困的地方踏入能大展拳脚的天地。


    她开始享受在沙市的生活。


    这份心态的变化，也在她的眼中流露而出。


    在陆礼的面前，妹妹双眸明亮、熠熠生辉。


    白皙的面庞上是朝气蓬勃，尽管她的眼底没有笑容，可眼底的明媚却让她整个人都这般耀眼，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团锦簇。


    在离开他的四年里，妹妹忘却了关于他们的十年，可她如此生机勃发地好好活着，他不舍得责怪妹妹为什么将他忘得彻底。


    可眼前的时憬也变得不再依靠着她，她独立、坚强，又在他面前竖起了厚厚的疏离，将他隔绝在外。


    他曾完整拥有过妹妹。


    也曾见她捧着一颗心递到眼前的炙热。


    也见过她脆弱、绝望、任性的一面。


    她用了十年让他深爱、迷恋、失控，现在她却想要一步步谋划着离开自己，他怎么可能放手，他怎么可能让妹妹如愿。


    陆礼佯装沉默，安静片刻后才再度开口，“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可能不知道了，在大学毕业后，你进入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做的也是现在相关的设计工作。”


    时憬有些诧异，小声嘀咕了句，难怪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做这些小动作时，她的表情自然而生动。


    说不出的可爱。


    陆礼安静的看着。


    这样的妹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


    “小舟，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么？”


    时憬的眼睛亮了！


    不枉费她拿出了毕生演技，这算是用‘真诚’终于打动了陆礼吗，听这话音，让她继续接单赚钱有戏啊！


    她用力点头。


    故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激动些。


    喜欢，当然喜欢啊！


    这份工作能让她赚钱、能让她将来独立、能让她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陆礼：“从今往后，我不会再阻止你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也不用每**迫自己早起装作去图书馆复习。”


    同意了！


    时憬差点没忍住想要握拳。


    第一步达成！


    之后就是第二步，在外面租办公室，既然是办公室，那么有一处休息间也非常合理，一步步走下去，她肯定能从这套房子、从陆礼身边离开。


    时憬弯着眼睛，难得对陆礼笑。


    “早起的确好痛苦啊，以后就能睡到自然醒了。”她一脸轻松的模样，掩饰自己达成目的就想撤的意图，“还有一点工作没收尾，我先回房去干会儿活。”


    她站起身。


    “小舟。”


    叫她的声音温柔。


    时憬回眸看。


    餐桌上方的吊灯光线是暖色调的，洒落在陆礼身上，像是镀着一圈柔和的金光，完全遮盖他的清冷矜贵。


    他微抬下颚，薄薄的金丝边框镜片上反过一道光，模糊了他眼底的温柔。


    时憬：“怎么了？”


    男人的唇角微勾了下，“我的条件还没说完，能再耽误你几分钟么？”


    他绅士地征求时憬的意见。


    时憬暗自啧了声。


    她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她一屁股坐回去，“你继续说。”


    “你回来沙市已经四个月多了，爸妈他们很想你，都想见见你。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回陆园，去陪他们用一顿晚饭，可以么？”


    自从时憬回沙市后，她以为过去十年里的人物会在她面前陆续登场，最开始的时候她想想都觉得心累，可随着一天天过去，她的生活圈依旧狭隘，那些过去的人物只有疑似与自己关系不太好的女生出现过。


    以至于她都快忘记陆礼的父母。


    也是过去的自己叫了十年的‘爸爸妈妈’。


    逃不掉的还是来了。


    她总要面对的。


    时憬吐出一口气，坦然应下，“可以。”


    陆礼温柔地微笑，表情像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般夸奖，“爸妈知道你愿意回陆园去见他们，会非常高兴的。”


    时憬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陆礼：“还有一件事，不过得等明天见过爸妈后再说。”


    时憬：……


    她皱了下眉：“不能现在就说么？”


    陆礼避而不答，伸手摘下眼镜，折起镜腿放在手边，“时间不早了，我先准备晚饭，等好了叫你。”


    时憬有些发毛。


    总觉得今晚的陆礼太过平静了，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明天要提什么要求。


    不过——


    提心吊胆也没有用，他不肯说，时憬也懒得逼问，反正明天就能知道了。


    时憬把猜忌甩一边，回房认真干活，晚上认真干饭，这个夜晚和以前的夜晚毫无变化。


    只不过睡觉前，时憬用手机搜了关于陆礼父母的照片，打算认认人脸。


    虽然她忘记他们了，但十年的相处不会作假。


    单看陆礼这几个月的言行举止，虽然有时候强势、变态、心思深沉，但平心而论，从吃穿用度上从未亏待自己，天天下厨给她做早、晚饭，他的确把自己当成妹妹来照顾，这种责任感通常和家庭也有关系，他的父母对过去的自己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可能她与陆父陆母之间有过矛盾、误会，但对方是长辈，她还是希望明天的见面能愉快结束。


    这一晚她难得胡思乱想了些事，第二天睡懒觉，陆礼在门口叫了两次都没把时憬叫醒，等到她睡饱醒来，已近中午，吃了顿早午饭。


    陆礼坐在餐桌对面，忍不住皱眉叹气，“你这还没开始自由职业，懒觉就已经睡上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回来前才刚犯过胃病，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以后要睡懒觉也要起来吃了早饭再睡。”


    身为兄长的陆礼简直操碎心。


    如果不是怕吓到妹妹，他已经想冲进去把人揪起来吃早饭了。


    时憬认真干饭，耳边声音不断。


    她表情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眼。


    陆礼：“要喝汤么？”


    时憬启唇，“陆总，你好啰嗦啊，吵到我眼睛了。”说完后，她垂下眼皮，继续分解盘子里的蜜汁鸡翅。


    陆礼勺汤的手顿住。


    刚才的一幕与记忆重叠。


    不知是哪一年的暑假，他也这样教育妹妹。


    妹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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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哥，你好啰嗦啊，吵到我眼睛了。”


    四年过去了。


    哪怕妹妹忘记了他，可她仍是那个拥有古灵精怪灵魂的女孩，仍是他挚爱的小舟。


    陆礼胸口微热，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


    “以后好好吃早饭就不说你。”


    ……


    “睡懒觉可以，记得把吃早饭就不说你。”


    时憬回了一个无声的呵呵。


    这人是唐僧附体么？


    吃了早饭的懒觉哪里是懒觉？


    时憬飞快吃完，回房换衣服。


    今天她难得化了个妆，用卷发棒烫了卷发，换下自己常穿的休闲装，挑了件浅绿色连衣裙，戴上一对珍珠耳坠。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有些陌生。


    但——


    好好看啊！


    她捧着脸，满眼欣赏地看着自己。


    在栾山时，她的钱只够买护肤品，衣服则是有什么穿什么，基本都是白行的工厂发什么福利员工衫她就穿什么。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但没想到认真起来的自己会这么美。


    是一种温柔、明媚的好看。


    她拿出手机狂拍几十张自拍照。


    到出发的时间，时憬跟着陆礼到地下车库，见陆礼停在黑色迈巴赫前，她动作比陆礼更快一步，习惯性拉开后排车门。


    陆礼拉开副驾，语气颇为无奈，“亲爱的妹妹，你这是把我当司机了么？”


    时憬额了声，旋即冒出个念头，一改冷漠脸，笑呵呵道：“不敢不敢，不然我来当司机？”


    陆礼明显有些意外：“你会开车？”


    时憬竖起食指晃了下，在有所目的时，她不介意对陆礼表现得友善些，“不会，但我想学开车。”


    因为宋桉的车祸，妹妹一直排斥开车，没有考取驾照，他们怕勾起她的伤心事，考虑给她配司机，都不舍得逼着她去学车。


    失去了部分记忆的妹妹，似乎不再畏惧学车。


    这也是她的成长。


    陆礼为此感到骄傲。


    “周一我让黄林给你找驾校报名。”


    时憬撞上后排车门，从副驾坐上车，趁着陆礼绕到主驾驶座，偷偷握了下拳头，今天又迈出一步。


    等她学会开车出门，他就不用安排司机盯着自己。


    通过昨天的事情，时憬算是明白了，学车也是她从事现在的工作必备的技能之一。自己有车送货、去工厂都方便许多。


    以前在栾山小学放暑假时，白行报名学车，她去看过几次，对开车这件事莫名有些害怕，她想可能和妈妈的车祸有关系，但昨天在焦急的叫车、等车时，那些害怕忽然就变淡了。


    也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妈妈每次学车回来，总要低落很久，说被教练骂的好惨，然后抱着她‘汲取能量’，那时候的妈妈还；很年轻，当妈妈拿到驾照时，高兴的不停亲她，当妈妈买了第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带着她去兜风，她看见了妈妈眼角的一点点泪光。


    这些温暖的记忆，包裹着那些害怕。


    渐渐将它们消融。


    或许，也是妈妈在告诉她，不能继续害怕、沉溺过去，她要抬头挺胸地往前走才是勇敢的女孩。


    ……


    “你只需要挺直腰板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咱们家的女儿没那么脆弱！”


    ……


    耳边想起一道模糊的声音。


    那是谁的声音？


    是妈妈…么？


    时憬摇了下脑袋，却想不起来妈妈是什么时候说的，索性放弃，开始转移注意力看车内饰，然后就发现了副驾驶座处处都是奇奇怪怪、可可爱爱装饰品。


    是陆礼的女朋友？


    emm……


    他以前的女朋友，貌似就是自己？


    时憬心情微妙的看着这一件件装饰品，发现都是不少都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熟悉的牌子，心情更加复杂。


    她以前对陆礼的占有欲真恐怖。


    “开窗了有些冷么？”陆礼余光瞥见她哆嗦了下，缓缓升起车窗，“给你带的披肩放在后排了，冷就披上。”


    “不用。”时憬用头发挡住眼睛，眼不见为净，“关上窗户就不冷了。”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陆园。


    庭院铁门缓缓移开，车辆开到别墅门前停下，时憬还未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一对中年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