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礼终于松开捏着身份证的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时憬。


    一旦想到那个混账欺骗妹妹和他交往，蒙蔽单纯善良的妹妹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甚至还想要利用妹妹的心软妄图和她私定终身？


    贪婪、险恶的东西！


    但这些情绪都没有让时憬察觉。


    他冷静道：“当初因为照片事件，陆家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钱，请他离开沙市，不要再和你联络。拿钱办事、遵守承诺，这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道德底线。但他呢？不但偷偷回了沙市，甚至还悄无声息地把你带到栾山。这四年里，你没有任何活动信息，包括车票、飞机票，连医保消费记录也没有。抱歉，我下面的话说得可能难听些——”不知何时，宽容的兄长变得严厉，“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未结婚生育，这已经构成了拐卖。”


    拐卖？


    时憬想为陆礼辩解：“四年前是他救——”


    “小舟。”陆礼沉声打断，目光锋利，不见方才的包容温和：“有一件事情我也希望你能知道。前晚离家出走的那个女孩的母亲是被拐卖到栾山，杨家以五千块钱买下她，囚禁在杨家生下女儿后，借机逃了出去。据佟律师能查到的信息来看，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山区里并不罕见。”


    时憬喉头哽住。


    这是事实。


    但——


    “你不能把这些事也当做是白行的污点，他没有这样做的。”


    陆礼等着她说完，才道：“他没有这样做么。”他语气平静地反问，“为什么栾山会出现人口买卖，因为离开的人太多了，留下的男人找不到给他们发泄欲望、生儿育女的女人，所以他们选择花钱。五千、一万，就能买到受过高等教育的，从大城市里来的女生，强行用各种手段把她们留下，等到她们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与这片土地有了感情后，哪怕她们有机会离开，都不会选择离开。这些人，她们本可以在大城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自由支配的财富，可她们被永远地留在山区里。小舟，你或许也曾见过这些女人，或许她们生活得也还过得去，但辛苦抚养她们长大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能被困在贫瘠的屋舍里操持家务、不停生孩子、养猪喂鸡，他们会有多心痛？”


    “时憬，”他表情严肃、语气凝重，“如果你是为了那些可怜的孩子才选择暂时留在栾山小学，你的母亲、我、以及我的父母，我们都会支持你，为你感到骄傲。如果你是为了白行这个男人，你也应当知道，我们会有多心痛。”


    “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后，再作出决定。”


    陆礼说完后，起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咚的一声，明明很轻，却像是重击在她心脏上。


    她低头看手里捏着的身份证，耳边是陆礼的那些话，他并未明确禁止她留在栾山小学，而是耐着性子和她说道理，不似她所想的那样是控制欲极强的人。


    这些年，陆礼也真的在担心她。


    而关于白行的那些话——


    时憬紧紧闭上眼，手中的身份证却在提醒着她，白行明确知道自己所有的信息，这四年间却从未使用过。


    在她因为没有身份信息，差点无法进入栾山小学工作；在她生病难受，吃药熬着时；在她问及过去，白行顾左言他……


    打住！


    停下来时憬！


    她睁开眼睛，将这些怀疑全部拔除。


    白行和那些买卖女人的村民不一样！


    他救了自己，他对自己那么那么好，他也努力地在存钱改善未来的生活……她不能这样怀疑白行。


    与白行相处了四年的人是她。


    她会用眼睛看、会用心去感受。


    不能因为陆礼的一段话就去质疑他。


    当初是她选择逃离沙市的。


    在栾山的这四年生活虽然辛苦、忙碌，但也充实、内心丰盈，她也不再被心灵的疾病折磨着。


    她还是想要选择继续留在栾山小学。


    她还是想要继续信任白行。


    时憬收起身份证，目光变得坚定。


    *


    或许是白天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晚上她休息得并不踏实，一直被困在狰狞的梦境中，等到早上醒来时，浑身疲惫不散，脑袋更是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在起床后，左眼皮不停地在跳。


    胸口也莫名慌乱。


    她以为是昨晚胃口不佳，吃少了引起的低血糖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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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楼下吃过早饭后症状仍未缓解。


    时憬长长叹气——


    可能是因为陆礼的出现，她即将先斩后奏，打算偷偷和白行结婚领证，心虚所致？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幸好从去年年底开始，领取结婚证已经不需要户口簿证明，否则时憬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陆礼这一道关的。


    已经逼近与白行约好的时间，不容许时憬继续拖延，她从酒店离开，走去咖啡店。


    今天还是时憬早到的。


    她没在咖啡店消费，不方便坐在户外用餐区，就站在路边等着。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了。


    白行仍未出现。


    在两人的约会中，白行从来不是迟到的那一个，他总是会先到，然后替她买一杯奶茶，或是买一样甜品，从未像今天这样让时憬等这么久过。


    时憬耐着性子，给白行发消息。


    是他临时加班？


    还是昨晚太过紧张，今天睡过头了？


    十五分钟。


    白行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今天的阳光淡薄，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冬天的冷风吹过，卷走身上所有的温度，时憬站在路边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好脾气也彻底耗尽。


    拨打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就在时憬打算去白行工厂找人时，一直无人接听的手机打通了。


    时憬握着手机，故意冷声问道：


    “你在哪儿？还有几分钟到。”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时憬出声催促：“白行，说话啊，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回小学去了！过时不候！！！”她故意在最后一句话加重语气，听起来像是威胁，又像是在与白行的撒娇。


    “时憬。”


    白行的声音终于传来，低沉、嘶哑。


    时憬愣了下，随即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哼了一声，“是不是昨天晚上高兴的失眠了，今天睡过头了？我再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如果你——”


    “时憬。”


    她的话被低沉的嗓音打断。


    时憬嗯？了声，“你光叫我名字——”


    “我们分手吧。”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传入时憬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