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憬虽然缺少父爱，但宋桉将她保护得很好。


    她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在突然失去妈妈、被亲戚敲诈逼迫的绝望与恐惧中，陆礼拯救了她，换到新环境后的局促，心灵的空缺，她给自己无形的压力，性情大变，她不在内向害羞，会撒娇、察言观色、取悦他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陆礼察觉时，她已经病得很重很重了。


    她拼命抓住陆礼，抓牢、占有。


    利用他的温柔，维持自己的生命。


    她短暂地愈合过。


    但陆礼低估了这段藏在阳光下的关系会带来的后果。


    那时的时憬像只漂亮的玻璃花瓶，表面光洁无瑕，但玻璃间遍布密密麻麻裂痕。


    经不起任何一个外力的重击。


    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失去理智的控制，做了不好的事情，陆母也在愤怒的状态下，说了伤人的话。


    说到结尾时，陆礼本不打算为母亲做太多的解释，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小舟无声落泪，陆礼继续说着，母亲在她失踪后十分愧疚、后悔。他们用尽所有的方法在寻找她，甚至母亲还轻信了些旁门左道，希望确认她还好好的活着。


    天生善良、敏感，共情能力高的人群，比普通人更容易患上情绪病症，他的小舟就是。


    哪怕她不记得他们，甚至冷漠地称他作陆总，但当她听见他说这些事情时，心软善良的妹妹还是落泪了。


    陆礼抽了纸巾递给她，“还有你的好朋友童宛，她也很担心你。”


    时憬看见他递来的纸巾，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她完全控制不住泪腺，像是身体擅自反应，不听大脑指挥。


    她擦去眼泪。


    陆礼温和宽容地看她，“小舟，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回沙市，这一次来得匆忙，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后天就会回沙市，等到下次过来时，希望能听到你的回复。”


    陆礼见妹妹情绪逐渐平复，甚至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


    他目光愈发温柔，平静地诉说着这几年的心境，“这四年你音讯全无，我们都非常担心你，四年中不知做了多少次噩梦，也在无数次欣喜的梦中醒来，直到现在这一刻，我都害怕会是一场难以醒来的梦。”


    房内阳光明媚。


    在他说话时，时憬忍不住抬头看他，看见了一根根白发，蛰伏在黑发之中，阳光一照，显眼刺目。


    她嘴唇蠕动，说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对不起。


    哪怕她还未想起过去的事情，哪怕当初的事情她也是受害者，但善良的妹妹还是会道歉，会愧疚。


    陆礼知道，妹妹心软了。


    他抬手，摸了下她的头，整个动作很慢，留给了她充分拒绝或避开的时间，但她没有任何动作，无声允许了他的肢体触碰。


    “小舟，你不需要道歉。”


    陆礼的眼中都是疼爱与怜惜。


    错的不是你。


    错的是那个擅自把你藏在栾山的混账。


    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陆礼身上的气息传来，像是山林中冷杉和苦艾酒的味道，更是一位温和宽容的男性长者。


    这一个动作，不带有男女之间的暧昧。


    更像是亲人之间的触碰。


    片刻后，时憬才偏头从他的手掌下躲开，眼睑垂下，半遮住眼睛，“关于回沙市，我需要时间考虑。”


    陆礼收回手，“当然可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阻拦你。今天继续休息，或是到了下午，我们可以出去逛逛。等明天，我送你回学校去。”


    时憬追问：“哪怕我选择继续留在栾山小学？”


    陆礼颔首，肯定了她的疑问：“哪怕你选择继续留在栾山小学，我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他顿了顿，怜爱地望着妹妹，“实际上，随着你失踪的日子一天天增加，我几乎以为要彻底失去你，但昨天，我亲眼看见你健康、朝气蓬勃地出现，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没有任何事情比你健康、开心地活着更重要。”


    这一刻，时憬隐隐看见‘兄长’之下异样的情愫，但她选择了避开，不再看他。


    时憬沉默。


    面对陆礼的试探装聋作哑。


    陆礼没有逼迫她，耐着性子，换了个口吻，“你还年轻，留在栾山小学继续任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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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教师资格证再加上任教年数，等到将来小学生源不足关闭后，可以都县城、或者是回沙市继续当一名老师。”


    教师资格证……


    时憬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开口要回身份证，没想到陆礼竟然瞌睡送来了枕头。


    时憬装作欲言又止，“我…没有教师资格证。”


    陆礼意外挑眉：“没有？这几年你都没有去考教师资格证吗？”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两个问题有些不妥，陆礼迅速恢复温和，“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准备也不晚。”


    “我是想考的，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信息，也没有身份证、**，没办法报考。”时憬露出了这两天来对陆礼最为亲近的表情，请求道：“可以帮忙准备身份证和**么？”


    “当然可以。”


    陆礼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仿佛妹妹提任何要求，他都会无条件答应，“正好你的身份证我带着了。”


    时憬看着他拿出证件，内心有些惊讶，没想到拿回证件这么顺利！


    在她接过证件时，陆礼捏住它，并未松开。


    时憬疑惑地看他。


    “怎么了？”


    因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


    她发现陆礼的瞳色比普通人更黑些，深邃神秘，在面对她时，总是笼罩着温和宽容的神色，与他矜贵清冷的外貌有些不符。


    她听见陆礼的嗓音响起。


    “小舟，我有些事情想要叮嘱你。”


    咕咚。


    时憬明显有些紧张。


    她视线下意识想要游弋走，但怕被陆礼发现，只能强行稳定下来，“什么事情？”


    “我不会责怪你在失去部分记忆后和白行交往这件事，但我希望你最后如果真的选择留在栾山小学当老师，是为了那群无辜的孩子，而不是为了白行这个男人。”


    陆礼的良好教养，让他把鄙夷藏在字里行间，而不是用难听的字眼说出口。


    但时憬并不蠢笨，如何听不出来？


    她轻轻皱眉，语气微冷：“陆总这是什么意思？”


    善良的妹妹动怒了。


    为了一个蒙蔽欺骗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