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憬给白行发了信息，约他明天在县城的一家咖啡店见面，白行回了一个好的。


    时憬不让自己去过度解读这过于简单的两个字。


    又点开同事发来的信息，回复她们关于代课的种种问题。


    高年级的英语课由韩校长代班，进度是按着书本来的，只不过取消了课后口语班补习。美术课则由其他老师分摊。


    美术课每个年级的进度都不一样，时憬从手机里找出来提前备好的课发给同事，等忙完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这会儿时间还早。


    时憬却没事干了。


    手边没有笔记本，她也没办法备课。


    于是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点开视频软件，开始看综艺节目，享受不用备课、批改作业的夜晚。


    一直到刷手机刷到眼皮打架，才依依不舍地入睡。


    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


    吃饱睡饱，时憬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干劲，与昨天煞白脸色、欲生欲死判若两人。


    镜中的时憬，眼眸明亮，嘴唇红润，健康的肤色更让她看起来血气充盈。


    洗漱后，她随手扎了个马尾，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下楼去吃早饭。


    昨晚陆礼告诉自己，这家酒店是提供早餐的，吃完早饭，又服了药，时憬掐着时间赶到约好的咖啡店。


    白行比她先到。


    坐在户外遮阳伞区等她。


    时憬过去落座。


    白行将纸杯推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是时憬熟悉的真挚与单纯，“给你点了一杯牛奶，吃过早饭了吗？这家店里还有三明治、面包可以点。”


    他面前则是空空如也。


    时憬熟悉他的笑脸，更熟悉他对自己的吝啬，总是把吃的、用的、穿的，通通都留给她。


    这样牺牲式的温柔，让她的胸口酸涩。


    时憬捧住牛奶杯，微笑回道：“我吃过早饭了，但还想喝杯牛奶。”


    白行跟着微笑，直直地看她，“那你先喝，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人开始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问一答，变回了两人曾经相处的自然状态。


    但也是白行在尽可能避开后续的谈话。


    时憬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没有回答白行关于‘学校课业’的问题，看着他问道：“白行，你没有什么其他的话要和我说么。”


    白行放在桌上的手放下，唇边多了几分苦涩，“他都和你说了吗？”


    时憬摇头。


    “我在网上搜到了些关于陆家的小道消息，但内容似乎不太全面，他今天还没有来找我，我想先听你说。”


    她的回答让白行意外。


    “为什么？”


    时憬答得温柔而自然，“四年前是你救回了我，带我来了栾山，有了一份能让我活下去的工作。这四年的生活是不会骗人的。而且——”她顿了下，微笑着道：“你是我男朋友，我更想先从你这儿听到关于我真实的过去。”


    她如此坦诚地望着对面的男友。


    白行却更心虚。


    时憬知道他曾经都是在欺瞒她了。


    她选择再一次相信自己。


    他可以说出真相。


    但真相之下藏着的自私也会一同暴露出来。


    ……等他说完后，时憬会怎么看他？


    白行垂下视线，不敢再看时憬温柔澄澈的双眸。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关于他所知道的过去。


    大体事情走向和时憬在网上了解的差不多，但具体内容有许多出入。


    比如——


    ‘时憬’包养的**是白行。


    从白行口中，时憬得知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夜色酒吧，还听到了她有一个叫‘童宛’的好朋友。


    当时她和童宛同去，后来被陆礼抓包。之后他们又见了两次面，不存在包养关系，也没有肉体交易。后来4P照片事件后，陆礼的父亲找到了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夜色离开沙市。沙市是大都市，赚钱机会多，白行为了赚取弟弟妹妹的生活费、学费，又偷偷回了沙市。


    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再见面，就是白行从桥边救下她。


    时憬忽然出声打断，“我那时候在桥边是想要…放弃生命？”


    白行没有否认，说那条路比较偏，光线也不太好，他一开始不知道就是她，只看见有个人站在桥边，双手扶着栏杆，脚尖踮起，他怕会出事情就冲了上去，把人从桥边拉开，才发现是她，好像是认出了白行，在向他求救。


    白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要送她回陆家，她情绪激动地拒绝，一直在说不能回去之类的话，白行没办法，只能暂时带她回住处。


    之后的事情发展，出乎白行的意料。


    她的记忆开始混乱。


    一会儿说要去春城的什么民宿，一会儿说要离开沙市，一会儿就蜷缩着抱紧自己无声落泪，可等白行再问关于陆家的事情，她渐渐答不上来了，只不断重复春城。


    白行察觉她情绪不对劲，上网咨询了下，像是创伤后遗症的表现之一，记忆缺失。


    紧接着，他看见了陆氏集团爆出来的新闻。


    白行再问她关于春城民宿的信息，那时候的时憬却已经答不上来了，白行趁着她记忆还未完全丧失，记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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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证件信息。


    再往后的事情，时憬都记得。


    白行低声道歉，目光不敢再看着眼前的时憬“对不起，四年前是我擅自做了决定带你离开沙市。如果……你要离开栾山，我，不会拦着你的。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你、你完全不用在意。”


    时憬脸上的笑意凝结。


    她轻声问，“白行，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白行仍低着头，只是眼眶逐渐泛红，“你是时憬，从前十几年都在陆家过着那么好的日子，我…我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给不了你，现在陆总找到了你，你、你应该回去的。四年前我其实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但我知道你以前应该很爱很爱他，现在……他也爱着你，你们是未婚夫妻关系……”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直到再也说不下去。


    他字字句句都在让时憬离开。


    可每一句话都是不舍。


    他的呼吸声粗重、沉缓，似乎在压抑着失控的情绪。


    时憬安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白行意识到她的反常，才抬头看她，语气紧张地问：“时憬，你是生气了吗。”


    “是。”


    白行脸色僵硬，随即狼狈道歉：“对不起。”


    “昨天早上你不是这样说的。”她等着白行回答，但只等来沉默，这种沉默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在她的胸口，不能窒息，却让人难以顺畅呼吸，“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这次，白行没有沉默。


    “不是。”


    “才过去了一天一夜，为什么你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她认真地询问，“我还没有做出决定，为什么你就要擅自替我做决定，认为我应该跟着他回陆家？从昨天开始，你就开始回避我，白行，你想和我分手，是么？”


    一年前，是白行主动提出的交往请求。


    但也是时憬对他逐渐转变态度，才让白行有了开口的勇气。


    在两人的关系中，处于主导的始终是时憬。


    当她说出分手二字时，白行眼底沉默骤然破碎，几乎要化成实质从眼眶溢出。


    他摇头，喉结错动，“不、不是的，我不想分手——”他努力控制糟糕的情绪，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此懦弱的一面，却怎么也办不到，“我想过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现在的日子是穷，过得很不好，但我会努力的。我会继续努力工作，会给你买你喜欢的护肤品、衣服、包包，我会买下县城的房子，我会买车，我们会结婚……会、会生可爱的孩子……我不想……不想……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