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带着阿狸快步回到自己的船舱。阿狸刚推开门，杨洁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嚷嚷：“你去哪了？让我一阵好等！”


    那娇蛮的语气，让阿狸愤愤不平地鼓起了脸颊。杨洁却感到一阵轻松，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眼神平静无波。


    至少应付这位小辣椒，比刚才甲板上那位老狐狸容易多了。


    她莲步轻移走进去，轻笑道：“东方小姐，你事先没个准信。我怎知你要来呢？”


    东方灵漪见她进来，眼神一亮，从案桌边起身，步法轻灵，一晃就到了她身前，热情地伸手拉她：“快来！我带了酸甜解渴的乌梅汤，请你一起喝。”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阿狸，一下就挡在了两人之间，伸出小手用巧力拨开了东方灵漪伸来的手掌。


    东方灵漪见状大怒，反掌劈来。阿狸寸步不让，挥拳打去。


    两人在尺寸之地，掌去拳来，脚步互踢，“劈里啪啦”，瞬间快斗几个回合。


    杨洁一边急退，一边大喊：“住手！”


    阿狸先住手，脚下急退三步，双拳在身前作势，护在杨洁前面，满脸戒备地望着东方灵漪。


    东方灵漪见自己竟没拿下个小丫头，还让她进退自如，自觉大失脸面，忙整了整衣裙，嗔怪道：“喂！小丫头，我跟你们小姐说话，你突然发什么疯啊？”


    “谁叫你用手拉我们小姐。你出手没个轻重，万一伤到我们小姐怎么办？”阿狸气鼓鼓地回答，没放下拳头。


    “我伤她——”东方灵漪指着阿狸，气得脸发红，“我连她指尖都没碰到！”


    “好了。”杨洁安抚地摸-摸阿狸的头，“没人要伤害我。”又朝东方灵漪笑道，“她一个孩子，你还跟她较真啊？”


    她径直越过阿狸走上前，坐到案桌边，见桌上放着一套精巧的青色荷叶瓷茶具，正飘着白色的热气。


    酸甜诱-人的香味随风袭来。


    她抬头问东方灵漪：“这就是你带来的乌梅汤？”


    东方灵漪冷哼一声，大步过来。她的随身丫鬟忙给她拉开座椅，她稳稳坐在杨洁对面，撇脸赌气说：“是啊，我还在里面投毒了。你敢喝吗？”


    她这话一出，杨洁身后的珍娘脸色一白，“哎呀”惊呼了一声。阿狸更是对她怒目相向，挥了挥拳头。


    杨洁看东方灵漪小嘴撅老高，都能挂油壶了，不禁哑然失笑。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彤彤的汤，放在鼻尖轻嗅。


    乌梅醇厚的酸味顿时让口齿生津，陈皮和甘草的香气韵味悠长，其间并无其他杂味。


    她正好有些口渴，没管阿狸和珍娘的着急阻止，笑着喝了一口。


    入口便是乌梅清爽的酸味，清爽却不刺-激，被冰糖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


    “好喝。”山楂的微酸味隐隐浮现，她咕噜一口吞下，陈皮和甘草的草本香气在喉咙处停留。淡淡的药香与酸甜交织在一起，让人回味无穷。


    喝完后，她只觉口腔清爽，身上的燥热感随之缓解，再动手去倒汤。


    她端起荷叶茶杯的动作很优雅，却不紧不慢地喝完一杯又一杯。


    “喂，你别喝完了！”东方灵漪看着急了。“我还没喝呢！”抢着也给自己倒。


    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大壶汤水就入了两人的肚子。


    江风带来了湿热的水气，温热酸甜的汤水带走了空气中的燥热，独留下清凉舒爽。


    她们脸色微红，发丝在江风中飘动，静静躺在椅子上吹风，感到浑身有些懒洋洋的。


    东方灵漪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人争汤喝，喝得小肚子都胀圆了，还一点不淑女地瘫躺在椅子上。


    对面那人，也一点没注意仪态，跟自己同款的躺姿。


    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新鲜，很放松，享受地微眯起眼睛。


    她半眯着眼睛的样子，落在杨洁眼里，让她眉梢上扬，无声地笑了——这位大小姐真像自己从前养的银虎斑美短猫，有点小脾气，但顺毛安抚后立刻就乖了。


    东方灵漪倒是喝饱困了，自己的肚子却跟无底洞一样，没感到一点饱胀感。


    想到自己还有功课未完成，她手臂发力上撑，从绵软的椅子里坐起来，向上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的小书案前。


    阿狸见状就知道她要写东西了，悄悄朝还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的东方灵漪翻了一个白眼，立刻跑去帮杨洁研墨。


    杨洁朝机灵的阿狸笑了笑，见珍娘递给东方灵漪的贴身丫鬟一个白色披风，那丫鬟感谢地笑了笑，把披风轻轻搭在了东方灵漪身上。


    朝珍娘递个眼色，示意她看着这位大小姐，杨洁抛开这事，手握紫毫笔蘸了蘸墨水，在阿狸铺开的白纸上，凝神默写起药方和注解。


    这个药方是她健脾养生大补丸的单子。之前她玩了一把解密药丸的游戏，猜出了五味主药：山药、茯苓、炒麦芽、陈皮和炙甘草，跑到师傅面前去求证。


    结果，她全猜对了！


    师傅表扬了她的创新学习方法，并给她详细讲解了君臣佐使的用药原理，还送了一本自己的用药笔记给她。


    她兴奋愉悦，跑到甲板上吹风冷静，没想到会遇到东方既白。爱子心切的东方既白一阵威逼劝诱，竟想让她规劝东方凛回家族。


    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回来又遇到东方灵漪这个意外的小插曲。


    这下，她终于能静下心，仔细回忆思考刚刚师傅说的话。


    想到这，她低叹一声，抓紧时间，用心记录起师傅的教导以及自己的感悟，灵感如泉涌现，笔走龙蛇写个不停。


    舒服地躺在椅子上的东方灵漪浑身暖洋洋的，似听到“沙沙沙”的小雨声，嗅到一股淡淡好闻的墨香，彻底放松下来，不知不觉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等她睡饱伸着懒腰醒过来时，茫然打量了一下左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失礼地在别人房间的椅子上睡着了。


    但奇特的是她没感到一点不舒服，反倒因为身处外面，连母亲派给她的贴身丫鬟，也没法多嘴唠叨，心情好不舒畅。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房间的主人杨洁，却见这人端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整个人被阳光镶上了一道金边，手握毛笔写个不停。


    自己梦中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原来竟是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她好奇的目光从纸上游走龙蛇的毛笔，慢慢移到杨洁的脸上：她神情专注，眉宇间似有光流转，目光像阳光下流动的溪水，清润透亮，动人得很。


    此刻的她，活脱脱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写照，一种沉静又独特的气韵从她身上漫溢开来，让整个屋子都浸在静谧里。


    东方灵漪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手托着腮，欣赏着眼前这幅动态的仕女书写图。


    静静感受着这种以往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文人风雅，她偏着头想：“堂哥喜欢她不是没道理的。这人的气质神采，跟我们真的不一样啊！”


    一想到自己那个魔头一样的堂兄，她就感到呼吸不畅，皱了皱小鼻子，“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这般文雅的杨洁定不会喜欢他。”


    “不行，我要在杨洁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不能让她被他骗了！”她愤懑地攥着拳头，暗下决心。


    杨洁写完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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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满意地放下笔，看了一眼案上的漏壶，想到等会儿要来查岗的师弟，无奈地收拾起文具。


    阿狸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还特意取来檀木镇纸，小心翼翼地压-在摊开的宣纸上，生怕墨迹被风蹭花了。


    杨洁收拾好转头看去，就发现东方灵漪紧握着拳头，不知想到哪个仇敌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东方灵漪察觉到她视线，拉起红色裙角小步跑过来，瞟了一眼压-在檀木镇纸下晾晒的字卷。


    哪想随意扫过一眼，她便被纸上的字迹深深吸引，当即弯腰凑近细瞧，急得阿狸在一旁连声提醒，就怕她不小心蹭花了墨迹。


    看了又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诧地指着那字问：“你写的啊？”


    “是啊。”


    “你书法功底这么深，字写得这么好！”


    “不是我家小姐写的，还能是谁写的？”阿狸见这位大小姐震惊的样子，分外得意地指着最后一个字说，“你看，这字还没干呢！”


    东方灵漪惊异地看向杨洁，杨洁朝她笑着点了点头，“我练了很多年书法，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点爱好吧。”


    “杨洁，你知道吗？”东方灵漪神情兴奋了，看她的目光像发现了宝藏，“就你这书法水平，简直吊打那个号称武林才女的范晓轩了。”


    阿狸立刻嚷道：“什么武林才女啊，她的才学定不如我家小姐。”


    “阿狸慎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杨洁轻拍她脑袋，阻止她再发表无脑粉言论。


    阿狸用脑袋蹭了蹭她温暖的手，咽下已到嘴边的更多溢美之词。


    杨洁笑着对东方灵漪说：“别听这小丫头胡说。人各有所长，那位范女侠武功定比我强多了。”她不想为一点虚名，引来莫名的关注和仇恨。


    东方灵漪却不以为然，“我觉得那个范晓轩才学不如你，至少书法远不如你。”


    杨洁嘴角噙着微笑不语。


    东方灵漪仍意犹未尽地爆料：“我跟你说啊，这女人眼睛长到头顶了，不就是字写得好看些，还能弹几首曲子吗？”


    “要不然，凭她只算清秀的容貌，他们范家凭什么把她吹捧到武林十-大美女之列呢。”


    “武林十-大美女，还能靠吹捧上位吗？”阿狸好奇地问。


    东方灵漪见有人搭话了，挺胸得意地说，“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不把名头弄响亮些，她们凭什么嫁一个好夫君啊？”


    阿狸立刻批判：“虚伪！”


    “是啊，她还没我长得好看呢。”东方灵漪愤愤不平。


    ……


    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要开起武林美女批判会了。


    杨洁轻轻抬手，按住阿狸的肩膀，“阿狸，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点心，端些过来给东方小姐尝尝。”


    “东方小姐，过来坐着聊聊吧。”她招呼东方灵漪。


    “你可以叫我灵漪。”东方灵漪依言坐下，“其实以你的身份、容貌，只要宣扬得当，怎都能跻身十-大美女吧？”


    杨洁“扑哧”一声，掩嘴笑了，“灵漪，我要这些虚名干嘛？给自己招麻烦吗？”


    “怎会没用？”东方灵漪着急了，“大家都抢着这名头。有了这名声，武林中那些年轻有为，英俊不凡的少侠都会抢着追求你。”


    杨洁听这话中的意思，原来是武林版本的“造星运动”。


    想起其中的麻烦，她赶紧对东方灵漪强调：“灵漪，你若当我是朋友，便别劝我了啊。”


    “我现在只想跟着师傅学习，对当什么风头人物一点不感兴趣。你可千万别给我造什么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