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素姨领来五个小丫头，高矮胖瘦像五只花瓷茶盏排开，只差没敲出“宫商角徵羽”声。


    杨洁眉眼一弯，比看到“满减神券”眼神还亮，连道“欢迎”，嗓音甜得能滴出蜜糖。


    素姨一怔，瞥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但杨小姐的表情做不了假。她的笑容温暖得像阳光，让房间里一下亮了。


    她的几个学生原本还紧张得抿嘴抓衣角，这下都勾起嘴角松了肩膀，上前礼貌问好。


    看着两方友好的互动，素姨既高兴又警惕。


    杨洁当然开心，一方面能够结识新的人，多了更多情绪能量的供给渠道；另一方面对于医生来说，实操-比死记硬背重要多了。


    虽然她借助金蝶在脑海中构建的那个人体动态经脉图，已把素姨教授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以及365个穴位都标注清楚了。


    但穴位位置，毕竟存在个体差异。


    因为每个人的骨骼、肌肉形态及脂肪分布不同。因此肥胖的人穴位可能更深，而瘦弱者更容易触及。


    素姨真有心，这次挑的5个女孩体型很有代表性。


    两方寒暄几句，5个女孩在她床边一字排开，实操课开始了。


    鉴于她还是初学，素姨慢吞吞报穴名，她手执胭脂，往人家白布中衣上轻轻一点，活像给新出炉的馒头盖个“合格”小印。


    这任务太轻松了！


    她还有时间仔细观察女孩们的骨骼，肌肉和脂肪层，在心中设想实战中哪些穴位方便点，怎么点更顺手等诸多问题。


    素姨敏锐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加快语速。杨小姐仍然完成得很轻松，她的学生们脸上已经泛起惊容。


    她有心摸一个底，索性把报穴改成“急口令”，口气连珠，比市井说书人唱《千字文》还快。


    杨小姐手起朱落，快得见袖影翻飞，红点连成线，好似元宵夜耍流星的把戏。


    竟还跟得上！


    她瞳孔微缩，震惊地发现：其实杨小姐还能更快，只是她手速跟不上了。


    听到杨小姐喘气声，再看到她额头的细汗，她不得不暂停。


    报了50个穴位，她移步到5个学生身前审视，让她们紧张得大气不敢透，双手紧握成拳。


    杨小姐却悠然靠在床柱边，慢慢调着呼吸节奏。


    这到底是在考谁？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更仔细检查杨小姐的“作业”。


    250处朱点精准落到250处穴位，位置半点都不差。看了再看，这结果让她惊叹。


    杨小姐认穴准得像眼里藏了一把尺子。


    这完全出乎她上课前的预判。


    5个学生中的胖妞因为身体矮胖多肉，初学者很容易估错一些穴位具体位置。


    她原本想以此为例，为杨小姐详细讲解如何运用她所教的几种认穴法，找准较为难辨体型人的穴位。


    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了。


    这算初学者？


    当她宣布结果时，少女双颊微红，眼眸闪光，仿佛玩游戏一样轻松愉快。


    而她五个学生当场僵成“呆瓜”，你瞪我我瞪你，只差没把“我是谁”写在脑门上。


    最要强的小菊更是偷偷掐自己，疼得咧嘴，才确认并非做梦。她再看杨小姐时，眼神里已冒出“此人莫非是文曲星”的惶恐。


    素姨此刻悔得直想拍自己脑门：我作什么孽？竟夸杨小姐“初学”？


    人家是三天完成常人半年功课的妖孽，我带来的娃还在为背穴位名字头痛得抓脑壳。


    这不是把羊送进虎口，再送一把胡椒面吗？


    她记得上一个让同窗集体哭晕的是阿凛，这回更离谱——三天认穴胜半年，还让不让人活？


    可怜哦，小菊眼角微红，嘴角下撇，不会被打击得要哭了吧?


    素姨正想出言安慰，胖妞已经摸着脑袋，憨憨地问：“哇，杨小姐，你脑袋怎么这么厉害，能一下记住那么多穴位？”


    这问题一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杨洁对上5个女孩满含求知的眼神，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她刚才专心学习没注意，金蝶兴奋地告诉她：“小洁，你厉害啊！你把房中其他人的情绪一下拉满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说实话，她并不想在新手村逞强虐菜。


    但是保留自己的实力，不仅会放慢她的学习进度，还浪费时间精力。若被素姨看出来，更会引起无端猜测，跟她的自强计划完全相悖。


    选择当一个世人眼中的天才，对她来说才是当前最优解。


    她不想对孩子们撒谎，也不想打击她们的自信心，便避开这个问题，反问胖妞：“你哪条经脉的穴位不会背？”


    胖妞不好意思地摸头，“我刚学手太阴肺经，什么云门穴，孔最穴啊，背了好几天都记不清。”


    杨洁心中默念11个相关穴位名称，再看胖妞年纪不过五六岁。她心思一转，把穴位名编成4句顺口溜，一句一句教胖妞。


    其他孩子听得眼睛发亮，似乎也觉得她的办法好，争着向她请教其他经脉穴位，她笑着回答，并因材施教。


    素姨在一旁感兴趣听着。原来，学习竟有这么多种方法。她深思自己以往教人的方法是不是太单调无趣了。


    几人聊得投机，杨洁顺势问：“你们谁的武功最高啊？”


    结果，5个小孩异口同声回道：“阿狸。”


    杨洁抬眼看向素姨，笑眯眯说：“原来阿狸也跟着素姨在练武啊。”


    素姨忍俊不禁，大方回道：“杨小姐想问阿狸的情况就直接问吧。”


    说这话时，她想起了阿凛小时候也常这样。难道，天才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


    杨洁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道：“最近这些天，阿狸一直没来，我有些记挂她了。”


    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直白的答案，素姨愣在了当场。


    这女孩跟阿凛不一样。若阿凛多半会顾左右而言它，绝不会坦陈自己的情感。


    对于阿狸的事情，她还有不少疑问，决定跟杨小姐聊聊，便让学生们先回去。


    她注意到杨小姐嘴唇有些干，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坐在床边，等杨小姐喝完后，柔声询问起这事的前因后果。


    相处这些天，杨洁发现素姨是一个性子直率的聪明人。


    对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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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她能保持恰当的距离，并让她们对自己产生好感。


    但她隐隐察觉素姨今日一直在观察她，跟以往对她的态度不同。这就促使她必须要改变应对策略。


    对直率而聪明的人撒谎，是最愚蠢的行为。


    素姨问什么，她便坦诚回答。至于那些她不想回答的内容，自然可以不说。


    素姨问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再问：“杨小姐，陆婶在背后说你坏话，你真不生气？”


    这是要逼她表态，杨洁嫣然一笑，“谁会喜欢被别人传谣？”


    “但是——”她直视素姨的双眼，目光平静，“我不在意。她患有心疾，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她。”


    “我学医，对病人总会多几分宽容。”


    素姨忍笑问：“杨小姐，你和廖老认为陆婶和她的女儿都患有心疾？”


    “对。”她正经严肃回答。


    对于医学上的事，她向来实事求是。


    听到这毫无犹豫的回答，再看她正儿八经的表情，素姨差点笑出声。


    这比骂人还诛心吧？


    素姨憋住笑，扯回正题，“你认为阿狸也有心疾吗？”越说声音的关心和担忧之情越浓，就像母亲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杨洁从她的眼神感受到真切动人的情感，对她缓慢而肯定地点头。


    素姨眼中不由闪过痛苦之色，低声自责：“我对这孩子太疏忽了。”


    “人们往往对可见的疾病小心戒备，却对无形的心疾认识不够，自然也没有防范意识。”


    杨洁回望素姨，“这事发生后，我一直想问阿狸当时为什么会失控？她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嗯，我会好好问问她。”素姨点头。


    “心病需要心药来医。我们首先应该找到其中的症结，才能对症下药。”


    素姨感叹：“你不愧是廖老的高徒。”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在阿狸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素姨回去正值午时，别人都已经吃饭了，阿狸还在竹林里练拳。


    呼呼的拳风砸得竹竿左右摇摆，小小的身影似白鼬上窜下跳。


    “还不停下。”


    阿狸听话收拳而立。


    素姨皱眉看她满头汗珠，“你这练的是心意拳，还是榔头拳啊？”


    阿狸不语，垂头乖乖听训。


    见她一声不吭，素姨反而更心疼了。往日那个活泼可爱的丫头，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放柔语调，问起当日的事情。阿狸咬死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做事鲁莽，香主才罚自己闭关练武。


    小丫头大声表了决心：要排除一切杂念练武，心意拳没突破绝不出关！


    女孩紧咬着牙，满脸倔强的样子，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她这事虽然做错了，但也不是罪无可恕。偏她给自己套上罪人的枷锁，说是努力练武其实更像是自我惩罚。


    想起杨小姐的话，素姨这会儿更认同了，这孩子的确有心疾。


    “练武的事，咱们先放一放。”素姨语重心长地说，“我就问你，你怒打陆婶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阿狸瞪大了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