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去镇国公府把国公爷请来。国公府不给个交代，苏小姐今日别想出这宁安王府一步。”


    老管家眼中杀气十足，宋霏林心头一惊，她还以为这个迷信的老爷子只是个普通管事，拿钱办事儿，前一个东家死了，转身便能投入到下一个东家的怀中。他那冷厉的神情倒是像极了那个在绥远城出谋划策的病秧子军师。


    总管事是个忠心有魄力的人，这宁安王府也不似看上去的那般人心不齐。这荒芜的院子，各怀心思的仆人和冷冷清清的府邸，怕是迷惑君心的假把式，只为让惠帝安心而已。


    宁安王的病，宋霏林没心思去想。喻秋墨这个时候没来逮她的人，想来病情并不严重。祈桦郡和上京城的气候截然不同，习惯了湿热气候的人，突然转到阴湿的地方，水土不服也是常事儿。


    至于，这位宁安王爷会不会借着这水土不服的症状，故意夸大他的病情，这就不得而知了。太子靠着军功杀回上京城后，祈霞关都是他这个亲弟弟在守。后方牢靠，他才能以雷霆手段在朝中收权。


    若是他亲弟弟的身体真如传闻说的那般差，怕是太子府的人早就踏破了玹薇阁的门，要请风老神医出山为他弟弟诊治。


    宁安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宋霏林暗自松了口气儿。宋府在祈丰郡的安乐日子还能再延续一段时间。


    宋霏林盯着地上的白牡丹发呆，花的根茎指向了那片光秃秃的空地，花盆既碎，便无需再给这花上一层枷锁。


    让它在更广袤的土地上自由生长，让它在风雨中自由凋零，这也许就是这花被摔碎的意义。


    宋霏林拍下根茎上的泥土，花有花灵，花灵能传信。虽她听不见花语，她当下的所思所想便是花灵要传递给她的信息。


    “既然你想去那方天地，那我便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宋霏林捧着花向林中走去，她那庄严的模样，似乎被什么邪灵附体了。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牡丹仙子的传闻不一定可信，可这关乎宁安王的安危，宁可信其有。


    这花，谁都伤不得。但她，是真的爱花。


    不知为何，老管家拦住了初雾。他看着她缓步走向林间的荒地，那里零星立着几株白牡丹。


    “当下即是天时，眼前便是归处。静听花灵低语，还卿自由无束。”


    宋霏林的声音在林间飘荡，这庄重的种花誓词，王府诸人都未曾听过。她双手捧着花，静静听着风过的声音，突然她放开手，花落在地上。按照根茎所指的方向，她刨出了一个小坑，将花埋在了那儿。


    “生死由命，自由有价。风雨常在，唯愿卿安。”


    宋霏林摘下一朵牡丹花，将花瓣洒落在植株的周围。风过，花瓣随风起舞，似在向她道谢。


    “于伯，王爷醒来了，喻大夫说，暂时无碍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稳步走到院中，声音沉稳却也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牡丹仙子显灵了啊。”


    刚来传话的小丫鬟，激动地跪倒在宋霏林的身前。她拽着宋霏林的裙角，祈求道：“牡丹仙子，请保佑我们王爷身体康健，无病到天年。”


    这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一脸稚气。这个年纪相信鬼神之说无可厚非。宋霏林不忍打破她的幻想，犹豫片刻之后，她选择了缄默。


    突然，老管家和府里的一众侍卫都跪倒在她的身前，齐声说道：“牡丹仙子，请保佑我们王爷身体康健，无病到天年。”


    宋霏林为难地看着老管家，他此举无疑是将她架在火架上烤。凡人之身怎可承受仙灵之重。


    “老管家，牡丹仙子是牡丹花，我可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们的祈祷，花灵会听到。它会达成你们的祈愿的。”


    七分真心，三分假意。宋霏林跪在花前，闭眼许愿。


    萧文轩曾经告诉她，万物有灵，心诚便能听见花语。那些悲伤、高兴的时刻，不一定有人能够与她共同分享，但花，一直在那儿，只要她愿意倾诉，花的爱意会一直与她同在。她无需在任何人身上找无条件的爱，花会无条件地爱着任何一个向它祈祷倾诉的人。


    凄凉的萧声在林间散开，树枝上的夜莺随着萧声嘤嘤乱语。宋霏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子坐在屋檐上，吹着白玉箫。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地上留下悲凉的长影。他身上化不开的伤痛，刺得宋霏林只想逃跑。这个人不是她在国公府寿宴上见过的那人，即便他们身形相似，装扮相同。


    “花灵听到大伙的祈祷，定会保佑宁安王。大伙都散了吧。别扰了它的休息。”


    宋霏林率先站起身，将老管家扶了起来。老管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凑到他的耳边，笑道：“从阎王殿抢人靠祈愿，病要好靠汤药。都在这儿祈祷了，谁去侍奉汤药？花开在这儿又不会跑，无需一直在这儿守着。花的生命力是很强的。”


    老管家听着也是这个理儿，朝着宋霏林恭敬地行礼道：“这花就麻烦姑娘照料了。老奴会差人去若霞公主府上禀报，在大婚之前，姑娘就住在王府里了。”


    这句话说得颇有歧义。


    宋霏林仔细揣摩了两遍，只当这老管家为了这牡丹花的安全，在若霞公主大婚之前留她在府里照看牡丹花。


    在若霞公主府与宋辉黎抬头不见低头见，若霞公主再大度，也受不了他们这么刺激，这宁安王府清冷无人，只有荒园孤景，倒是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去处。


    “老管家客气了，王爷身体康健，也是我的祈愿。在府上多有叨扰，还请多多见谅。”宋霏林客气道。


    “宋三姑娘，这王府便是你家，你缺什么便让兰依去添置便是，无需客气。”


    来院中传话的女子应声走到宋霏林的身前，恭敬地与她行了礼。晋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子是太子妃的陪嫁，宁安王回京之后的饮食起居都由她照料。老管家的这番安排其中深意难以捉摸。


    “晋安王妃，我家王爷身体欠安，今日怕是无法探视了。天色不早了，还请王妃早些回府。”


    老管家恭敬的语气中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宋霏林不免对这个老头子多了几分好奇。


    “于伯说的是，是我们叨扰了。待七弟身体好些，我们再来登门拜访。”


    晋安王妃带着苏芳韫便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苏芳韫便被老管家拦下了。


    “王妃，老国公今日不来府里给个说法，这苏小姐，今日可离不开宁安王府。”


    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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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长平府的老人，是看着先皇后长大的。太子两兄弟也以叔伯之礼待他，他既然发话了，苏芳韫自然得留在宁安王府。


    “那本妃先回府了。改日再来叨扰。”


    晋安王妃掰开苏芳韫的手，带着侍女急匆匆地离开。是非之地着实不能多待。今日过后，怕是镇国公府得绝了同宁安王府结亲的念头。


    这老公国也是越老越糊涂了，宁北将军府攀不上的亲事，镇国公府就能攀上？想在太子和晋安王两方都押宝，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算盘打得真响！


    晋安王妃走得十分决绝，宋霏林在心中暗道：她也没有同镇国公府有多深的感情。连句托人照料的客套话都没说。


    “宋霏林，你……”


    苏芳韫指着宋霏林的鼻子，想骂又不敢骂。饶是她再愚钝，她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霏林不喜欢欺负弱者，这苏小姐就是个只会发脾气的草包，逮着她欺负也没意思。


    “于伯，我能去看看你家王爷吗？”


    老管家欣喜地点头，“可以，可以。王爷就等着姑娘去看他呢。”


    宋霏林被他拉着一路向前，在正院门口，她又见到了那个拿着白玉箫的护卫。


    “祁萧。”


    这是若霞公主的声音。护卫循声迎了过去，宋霏林望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道：“难道不是他？”


    一进屋，宋霏林便瞥见了挂在墙上的白玉箫。萧上有点点血迹，这同刚才那人的萧不大一样。


    “于伯，你怎么来了。”


    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宋霏林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以及熟悉的药味。她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沉香的味道由此变得浓烈了一些。


    “宋三姑娘，这上京城可不比祈丰郡，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深夜来男子的寝室。被人误会去了，可不好。”


    宋霏林轻笑出声，这个病秧子倒是重名声，只是不知重的是他的，还是她的。


    “王爷说笑了，我还不至于对一个病秧子动手。这上京城翩翩公子多得去了，我就算要闯，也要闯身体康健的小公子的院子。”


    躺在床上的人儿，轻咳了两声。老管家急得跪在了宋霏林的身前，恳求道：“姑娘，王爷身体不好，你就别同他拌嘴了。等他痊愈了，你再同他闹行吗？现下，病者为大。”


    这要求似乎也挺合理。病人要静养，不能生气，顺着他就得了。


    “于伯说得是。我看他精神头还行，好好遵医嘱，静养就好了。你们别太担心了，喻大夫不会让你家王爷砸了他的招牌的。。”


    宋霏林打了个哈欠，自己回了侧院。此时，院门口已经多了两个护卫。宋霏林觉着奇怪，进屋之后，这屋里除了兰依还多了两个伺候的小丫头。


    这是何意？


    难道这是给养花人的优待？


    宋霏林实在累得厉害，无意再多动脑。王府好客，好生款待，她好好记着便好。


    夜深之后，院子里突然多了一道病弱的长影。


    他立在花架前，透过小轩窗看着那个正在熟睡的人儿。本想以落水之后旧病复发为借口不去赏花会，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可她自己弄出了牡丹仙子的事儿，这可不能怪他逼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