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芸盈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在营帐角落边的矮榻上铺好层层被褥，简单收拾过后，沉沉睡去。


    因此，她并未看到梁承玦深邃的目光。


    静望着燕芸盈安稳的睡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梁承玦忽然陷入沉思——他居然闪过一丝永远护着这张睡容的念头……


    他对如此乖巧听话的燕芸盈其实是有愧疚的：假如不是出于爱，她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来到这么艰苦的地方？


    燕芸盈用切实的行动告诉他：她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这里没有温柔的春风，只有漫天的风雪。燕芸盈都是为了他才来北境过如此艰辛的日子。


    她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只有她才能带给自己安心的感觉。梁承玦心想。


    就如今晚，营帐外是寒冷的夜色，燕芸盈会为他点起一盏暖灯，乖巧地等待着他回来。


    他累了的时候，总归是要回到她身边的。


    梁承玦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会再有人比燕芸盈更爱他。


    嫣儿更是不可能如燕芸盈这般无怨无悔对他的。


    来到北境已有三个月，京城那边早就已经乱起来了。各路的妖魔鬼怪先后开始现行，就让那些人斗个够吧！


    最好斗个你死我活，斗个昏天暗地……


    谁一开始不是抱着忠君报国的理想来参与朝政的呢？


    然而，皇帝昏庸无能，底层百姓们民不聊生……既如此，那他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反正朝廷早已无药可救。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拯救天下苍生，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他？


    他尊重的向来是实力，而不是血脉。更何况，忠君也要看那个君值不值得——若是愚忠，那当真是可悲。


    梁承玦当然不愿一辈子都屈尊于一个昏庸的君主之下！


    拿来束缚强者的枷锁本就是错的。


    他反的不是皇帝，而是这腐烂的世道与腐朽的制度。


    为了将来要成就的大业，梁承玦可以忍受一时间的孤独，来到这偏远又苦寒的边关。


    当初他之所以愿意来此地戍边，也是看重这里远离京城，适合蛰伏，更适合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果然，他对局势预料得不错。事情按照计划走，顺利得不像话，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他对燕芸盈的态度与看法。


    燕芸盈变得更加独立，她学会了更多的技能，就连一开始只是教着她玩的剑术都学得有模有样，对医术也有所涉猎……


    面对着迅速成长起来的燕芸盈，他无法不动容：她都是为了陪着自己才会如此努力，再坚硬如铁的心房，也被她这番真情给撬开了些。


    梁承玦心口发闷，生出些许无从厘清的棘手之感——他无法再将这样的她只当成嫣儿的一个影子。她并不是嫣儿。


    她们两个人只是长相相似，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夜深了，终究是理不清。


    梁承玦强行停止脑海中莫名的想法，压下去一丝稍纵即逝的悔意，也渐渐地睡去。


    眨眼间，就又到了次日清晨，天正下着小雪，温度比前些时日暖和，适合出门。


    燕芸盈比往日早了些时辰醒来。


    今日，梁承玦难得有时间，当然要让他继续教自己用剑。


    她比谁都更在乎自己重来的这条命。命运眷顾她，赐她重来一回，她肯定要珍惜机会！


    一出营帐，她就看到不远处的梁承玦正被五六个百姓们给团团围住，素来冷峻的脸上有些许的无奈。


    “梁将军，假如不是您前些日子将那些歹人给打跑，我们哪里有几天安宁的日子可以过？多亏了您啊！知道您今日有空，我们这才特意来感谢您的……”说话的是位看着就热情的老婆婆。


    前些日子，梁承玦打退一批来犯的敌人，边关一时间清静不少。


    “是啊，梁将军，您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自从您来了以后，我们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止一倍。这些小玩意，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您莫要嫌弃……”老婆婆身边的儿子帮腔道。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开口表达谢意。


    他们都是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地的本分村民，成功通过了士兵们严格的检查，这才被放进营地来。


    这些平民百姓们的眼中无一不闪烁着真挚的光芒，对梁承玦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极其富有感染力。


    梁承玦不忍再拒绝，只好收下这些人送来的东西，点点头感谢道：“那梁某就多谢大家了。是你们太客气了，保家卫国是梁某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望着这些百姓们虔诚的眼神，燕芸盈不得不承认：梁承玦深得民心。


    在边关百姓们的眼里，他的的确确是位好将领。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将前来挑衅的敌军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的。


    梁承玦拉拢能人干将的本领更是令人咋舌。


    短短的三个月，他就以实战迅速锤炼出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兵，完全只听命于他。


    她知道：梁承玦在扎根边关的同时还暗中结交寒门能士、蓄积钱粮。


    这个男人有野心，有实力，有帮手，更有主角光环……他会成功是必然的，毫无悬念的。


    看来，距离她离开对方的日子也不会远了。


    正想着此事时，梁承玦转身看到她出来，询问道：“阿芸，怎么比平日里早了些时候起来，是昨天累着了吗？”


    “多谢将军关心，许是今日更暖和了些，您睡得可好？今日，您是否有时间再来教我用剑？或者射箭也可以。”在外人面前，燕芸盈素来是对梁承玦恭敬有加的，态度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那就好。本将军恰好有时间，可以教你射箭。军中事务，我已在昨日全部处理干净。阿芸，你等我一会。”梁承玦昨天确实是没有睡好，以至于一大早就爬起来去巡视了一圈军营。


    他刚刚回来就被这些热情的百姓们给“堵住”。


    一个两个都硬要往他手里塞自家做出来的食物，热情似火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将这些善意的人们给劝走后，梁承玦这才有时间回营帐放下手中的东西，他还换上了身便于活动的棉布劲装，内衬夹袄，窄袖束腕，英姿飒爽地立于燕芸盈面前。


    他倒是精神得很，不会累吗？望着这般有活力的他，燕芸盈忍不住于心中佩服。


    羡慕？


    燕芸盈只是在透过他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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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受缚的人生感到不满。


    身为话本子的男主角，梁承玦从未尝过失败跟求不得的滋味。他如此蓬勃的生命力，是权利与地位滋养出来的。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如履薄冰，更不懂什么是身不由己。


    更何况，梁承玦从来都不需要懂——只需要动动手指，这个世界就会将最好的东西献给他。


    假如她也有整个世界为自己让路，她当然也可以如他一般活得肆意痛快、活得浓墨重彩……


    她与梁承玦，就像庭院中修剪的盆栽与天空中翱翔的野鹰。


    一个看似精心娇养却终用来观赏与掌控，一个饱受风雨却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富贵人家花大价钱养出来的盆景确实好看，唯独失去了该有的野性与恣意。


    “阿芸，怎么还在原地愣着发呆？难道你昨日没睡好？我们要去校场了。”


    燕芸盈的情绪被打断，梁承玦将她一下子拉回现实：“是有些没睡好，不过没关系，我们走吧。”


    两人结伴走着走着，小雪彻底停了，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校场在梁承玦来到后瞬间寂静，刚才还举着剑在劈的兵卒也猛地顿住。


    之后，在场的士兵们皆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头上的动作，纷纷挺直脊梁，垂手肃立，齐声恭敬地问好：“将军！”


    负责看守校场的老卒，原本还在棚下的木凳上坐着，见梁承玦过来，连忙起身：“将军您来了，今日也来巡场？您需要用什么家伙？小的这就去取！”


    见状，梁承玦微微颔首，语气里有着关心：“大家接着忙吧，我只是带侍从过来练练射箭。阿叔，我自己取即可，就不劳烦您了。”


    闻言，士兵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气氛回暖，陆陆续续散开，接着忙活手上的事。


    只有射箭的区域，众士兵们有着诡异的默契，皆不来打扰……


    梁承玦握着她手腕，耐心地纠正她射箭的姿势，神情恢复成平日里的严肃。


    两人都很认真，一直在心无旁骛地练习。


    “阿芸，我知道你也吃不惯这里的伙食，我给你做了碗酸汤鱼面，你快尝尝。热乎乎的，可以御寒，你刚刚活动完，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回来后，梁承玦亲自下厨。


    他用早上村民们送来的新鲜鱼做食材，煮出一锅热气腾腾的酸汤鱼面，特意弄出一小碗端过来，要给燕芸盈尝。


    恰好，燕芸盈也有东西要递给他。


    “夫君，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瞧瞧，这副护膝我做得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


    燕芸盈将早就准备好的护膝拿出来，捧到梁承玦的眼前。他现在可是她的靠山，必须要维护跟上级之间的关系。


    “何必费心，”梁承玦瞳孔细微地放大，睫毛颤动，手顿了顿，指尖微蜷，轻声说，“好看，我很喜欢。”


    说罢，他深沉的目光落在燕芸盈身上，久久未曾移开，眼底染上一层温柔。


    燕芸盈都被他盯到有些奇怪：“夫君，你怎么光望着我不说话啊？”


    素来冷静的梁承玦仅因收到她一个轻飘飘的礼物，失去了反应能力，眼角泛起薄红：“没事，我就是突然思念起家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