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字直挺挺砸过来，戴荆月瞬间头不昏眼不花，神清气爽往下浏览，目光最终停驻在那张原本显示猎物的图像处。


    不久前，这一处还是与她交过手的大白鹅。此刻图片却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小小的王冠图标。


    击杀全部猎物……


    戴荆月暗自揣摩，大脑飞速运转，将相关片段串联起来，忽然想起白鹅属性女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瞬时间，思绪一闪而过，她茅塞顿开，倏地睁大眼睛——


    初见面时，女生曾说过：我还没急着找你，你倒是自己来了。


    当时原以为是放狠话的挑衅环节，如今想来却别有深意。女生并非信口胡言，而是真的需要找她，因为对方的目标就是她！


    以这片荒野上的一条食物链为例，位于这条链上的玩家，甲击杀乙，乙击杀丙。当乙被淘汰时，甲的目标便会自动继承，转向击杀丙。


    如此循环往复。


    但戴荆月很早就隐约觉得，这场游戏不可能设计成一场无限延伸的屠杀，酿得一场只剩一人、其余玩家全部淘汰的结局。


    这不符合这场游戏设置的初衷。


    因此在和路无隅见面时，她便提出过自己的猜测，即猎杀必定会有终结。唯一不确定的是，终结的方式究竟是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荒野之上存在着许多并不重合的食物链，每条食物链都是一个闭合的环。倘若环上仅剩两名玩家，她们便会互为猎人与猎物，正如她与那只白鹅。


    一旦一方死亡，幸存者便达成了击杀全部猎物的条件，不会再出现新的目标。


    至此，荒野的运行机制彻底贯通。


    理清思路，戴荆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任自己向后仰倒，懒散地躺在地上，静待游戏结束。


    体内那股汹涌紊乱的能量渐渐平息下来，她才恍惚想起，自己的异能似乎在战斗间突然升级了。


    是什么契机触发她升级的呢？


    极强的求生欲、濒死的状态还是自己的某个行为……她不得而知。


    社会上连稳定觉醒异能的方法论都尚未总结出来，遑论升级的秘方。凭借她过去十几年的经历，也根本接触不到什么高超的异能者前辈。


    这个问题，只能等离开游戏之后再探寻。


    与此同时，荒野的另一处。


    “求你别杀我行不行！我给你磕头！”男性玩家扑通跪倒在地，满脸惊惶地望向面前的少年，活像被□□缠上的无辜良民。


    栗景心安理得收下这份恭维，却还是遗憾地咂了下嘴：


    “你是我的目标，不杀你杀谁？而且我刚刚听见朋友的ID了，难道你狠心让我输给她吗？”


    男生浑身发抖，偷眼打量眼前人，嘴里反复念叨：“放过我吧，求你了……”末了目光游离，不知在左顾右盼些什么。


    栗景狐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奇了怪，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肯定会杀你，何必多费口舌，除非——”


    “你在拖延时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栗景猛地侧身，寒意擦着她头皮掠过，突地一声，没入不远处厚实的树干。


    回头时，一个左眼蒙着黑眼罩的玩家正站在身后，朝她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反应挺快。”


    男生见真的等来了栗景的猎人，心中大喜，连滚带爬地想逃，小腿肚却赫然传来一阵剧痛，如利器入肉。


    黑眼罩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杀了她之后也要杀你，急什么。”


    声音沙哑富有磁性。


    望着黑暗中那道瘦削而凌厉的身影，栗景心头百感交集。虽是生死相搏，对手实力难测，可这异能未免也……


    太帅了！


    抬手就能发射，转世成什么动物属性能觉醒这种异能！


    黑眼罩一转头，正巧迎上栗景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滚烫的目光，心头随之浮现一个大问号：“？”


    略一思索，她明白了：对方想打，正在向她发出邀请。


    于是她果断抬手，单眼微眯，瞄准栗景，唇间轻轻迸发出一个无声的“砰”。


    咻！


    一道空气箭破空而至，直追栗景。后者太阳穴突突直跳，毫不犹豫朝着左边跑去。


    黑眼罩射击频率不高，似是受精神力的桎梏，但射击准头高，仍有一两道擦过栗景腿侧，划开一道道血痕。


    不像热子弹，倒像冷兵器。


    角落里，男生拖着伤腿，正匍匐向前艰难爬行。


    然而又是一道利箭刺入腿内。


    男生惨叫着回头，身子却无端被人猛力硬生生拽起。


    栗景将他挡在身前，抵下那发空气箭，手指扣紧他喉咙，嗓音压低：“不好意思，借你垫个背，顺便帮我完成一下任务。”


    毒素悄无声息渗入皮肤，男生挣扎几下，不再动弹。


    【玩家景行行止击杀玩家火星人！】


    “掐死了？行吧。”黑眼罩手仍抬着，“死了就丢开，反正马上消失。”


    栗景敛起毒素，露出笑容：“对，现在我俩可以打了。”


    利器破空声代替了黑眼罩的回答。


    但本立在视野中央的身影却如大变活人般骤然消失。黑眼罩立即反应过来，栗景兽化了。她知道目标的兽化形态，是一条狡黠的蛇。


    黑灯瞎火的，深色的蛇比人体积小得多，兽化后确实不好对付。光幕的五分钟追踪也截止，要想准确锁定位置，还得再等上一小时。


    靠人不如靠己，黑眼罩踩着运动鞋，一步步踏碎满地枯叶，清脆声响。


    窸窣声中，身后隐约传来滑行的刺溜声音，黑眼罩猛地回头——


    什么也没有。


    她走到栗景刚才的位置，站定、垂眸。地上空无一物，连脚下痕迹都浅淡得近乎于无。


    眉心微蹙，黑眼罩停在原地，不再向前，孤独的右眼缓缓转动着扫视四周。她边观察边调整呼吸，压抑着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本就安静的夜晚此时更是落针可闻。


    才过去几分钟，以银环蛇的速度，绝不可能离开这片区域。


    只要动，就一定会发出声音。


    黑眼罩抬手，轻轻扶了扶左眼上的布料。此间静谧，心快速跳动，在耳膜上撞出沉闷巨响，风声忽又猎猎而起，掠过稀疏的树枝，似是野兽唳鸣。


    她蹲下身，左手指尖按上地面，冰凉粗糙，落叶覆盖层下是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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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的泥，平稳、没有分毫震动。


    右手则虚抬在身侧，五指微微收拢，隐约勾勒出形状。


    突然，一道极细微的、状似鳞片擦过树皮的摩擦声，从右后方一闪而逝。


    黑眼罩没有回头，保持着原样，却猝然抬起右手，射出一柄冷箭！


    枯草丛应声微晃，里面空空如也。


    不好！


    意识到声东击西后，黑眼罩当即做出反应，敏锐地往前迈步。然而几乎在同一瞬，小腿外侧猝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像被毒针深深扎入。


    她瞳孔骤缩，低头看去。


    昏暗中，一道交错银环的黑影正从脚边无声滑开，裤子上的两点细小孔洞赫然在目。


    毒液侵入得比想象中更快，麻痹感顺着血管向上攀升，她咬紧牙关，试图抬起右手再次瞄准，可指尖凝聚的力量却不由自主地涣散开来。


    视野边缘已然泛起模糊的黑晕，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也听见枯叶被压碎的动静。


    或许从一开始，银环蛇就没想着逃跑。


    蛇不会逃跑，只会思考如何将猎物绞死在自己编织的囚笼中。


    【玩家景行行止击杀玩家双木林！】


    “呼，紧张死我了，还好耍了点花招。”听见提示音后，栗景才恢复人形，抹着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下一个猎物长什么样呢……”


    她慢慢调出光幕，对着照片舔了舔虎牙：“唔，没见过，等几十分钟后的外挂再追踪吧。”


    说着便往地上一躺，打算休息一会。


    近处某棵高大的树上，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将底下发生的一切有尽收眼底，那人随手打开光幕，瞥了一眼上边跳出来的提示：


    【尊敬的考核员，您好！】


    【目前已有3名玩家顺利击败所有猎物，请您及时记录！】


    【滴！经检测，截至目前，您未同任何玩家产生接触，请积极履职，勿消极怠工！】


    看清这几行字，她轻啧了一声，收起光幕，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正巧落在栗景身前。


    “来，我俩打打。”


    刚躺下的栗景：？


    分岔小径上，埃瑞斯发丝凌乱，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一名玩家狼狈倒在她面前的地上，不省人事。


    不久前，接连听到戴荆月和栗景击杀成功的消息，她由衷为她们高兴，却也不免为自己的进度焦虑。


    三人分开后，尚未找到自己的目标，她先撞上了猎人。二人交手一番后，埃瑞斯没能杀死对方，只是趁着追踪功能失效后找机会抽身逃脱。


    可没走出多远，袭击再度降临。


    这场袭击来得蹊跷，攻击她的玩家既不是她的猎人，也不是她的猎物，似乎只是单纯看她不顺眼，想找茬。


    对方的硬实力极强，属性是美洲狮，精神力更是充沛到能够挣脱她的【百宗罪】异能禁锢。


    使了一些较为恶劣的手段，埃瑞斯才勉强弄晕对方。


    她和面前的玩家无冤无仇，连对方攻击自己的理由都模糊不清。可端详那人的脸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选择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毕竟她的人生经历教会她，斩草要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