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五十章

作品:《离不开师弟该怎么办

    魔界要向修真界开战?


    即使他这几日日夜不归,但如此重大的动向也断不该无人知会于他。


    尤其是……


    卫爻身形一晃,便瞬移回了暗礁宫寝殿。殿内那张足以躺下十人的玄玉榻上大咧咧仰卧着一道与他容貌无二的身影,此时正睡得酣熟,气息绵长。


    “喂。”


    卫爻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砰”一声闷响,榻上人毫无防备地滚落在地。


    “嘶——何人暗算吾?!”心魔吃痛,大叫着从地面爬起,揉着后脑勺,视线顺着眼前的墨色袍角一路上移,正对上卫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心魔讪讪道:“……哈哈,你回来了?”


    卫爻双臂交叠,倚在殿柱旁,眸光冷淡:“短短一月,你这魔尊倒是当得舒坦,连自称都换了。”


    心魔缩了缩脖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终于看腻了?”


    “我正想问你。”卫爻忽而欺身上前,一把掐住心魔脖颈,指尖收拢。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因窒息而逐渐扭曲,他眼底却无半分波动,一字一句道:“攻打修真界是怎么回事?”


    心魔被掐得面色涨红,喉间咯咯作响,说不出话,卫爻这才松了手。


    “咳、咳咳……什么攻打修真界?你都不知道,我如何知晓?”心魔大口喘息,嗓音沙哑。


    卫爻蹙眉:“不是你传出去的消息?”


    “我闲得没事去打修真界做什么?!”心魔下意识反驳,话音刚落,脸色却陡然一僵,“……啊。”


    卫爻眯起眼,原本稍敛的怀疑再度浮起。他垂眸睨着对方,声线沉下:“你做了什么?”


    心魔眼神飘忽:“吾、吾只是忽然想起……前几日,好像确实有人提过这般建议。”


    卫爻:“谁?”


    “就那个脸上带疤的,你应当记得。那人还是你亲手提拔的,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卫爻揉按额角,不耐道:“说重点。”


    心魔撇了撇嘴,但还是老实交代:“近来挑战和行刺的人实在太多,吾打得心烦,便想寻人问问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吾本打算找闻予献商议一下,可他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寻不见人影。恰好在此时,碰巧撞见了那个人。”


    心魔努力回想着当时情形:“那人见了吾,先是一通谄媚奉承,吾听着舒坦,便将烦忧同他说了。而后他便向我提议。”


    “只要对修真界宣战,魔族上下便会忙于备战,再无暇来寻吾的麻烦了。”


    卫爻静默片刻,缓缓开口:“……于是你便应下了?”


    心魔干笑两声:“你不觉得这主意听着还不错?哎哟——!”


    卫爻收回砸在心魔肩头的拳头,额角隐隐作痛。


    刀疤脸……似乎是姓丘?


    心魔见状,也知晓自己闯了祸,悻悻闭了嘴,蜷在榻边一角,悄悄观察卫爻神色。


    本以为要等他思量许久,不料卫爻只静默了片刻,便低低叹了一声。


    “罢了,既然消息已出,那便打吧。”


    心魔:“……啊?”


    他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卫爻的松口。


    卫爻已恢复平日的漠然神情,随意向后一仰,慵懒躺倒在宽大的玄玉榻上,墨发如瀑散开。


    “他们既想打,那便打。魔界胜也好,修真界赢也罢,于我并无分别。”


    心魔小心翼翼扒着榻沿,探出半张脸,好奇道:“那你打得过那个叫沈倾随的吗?听说是个厉害人物。”


    卫爻摇头:“不知,毕竟我至今未曾与他照面。”


    心魔:“要是打不过呢?”


    卫爻目光虚浮,神色疏淡,“到时……再看罢。”


    .


    自从那则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后,卫爻便再未踏足过六壬宗。


    而在魔宫中埋头批阅了数日文牒的闻予献,刚听到“对修真界宣战”的风声后,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直冲顶门。


    他甚至没来得及更换沾染了墨迹的衣袍,便疾步穿过重重宫廊,径直闯入卫爻平日惯常待的那间偏殿。


    殿内光线昏沉,卫爻正斜倚在铺着鳞皮的宽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横放膝头的本命剑的剑脊。


    暗黑的剑身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流动着如血又如火般的暗泽。闻予献携着一身未消的怒气闯入时,他只是懒懒掀起眼皮,眸光平静无波。


    “你到底在想什么?!”闻予献在榻前数步外站定,他竭力压着嗓音,却仍透出紧绷的怒意,“如此要紧的事,为何不先同我商议再做决定?!”


    卫爻指尖未停,依旧顺着剑身流畅的线条缓缓摩挲,“我既为魔尊,行事还需事事向你报备不成?”


    闻予献被这话噎得一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理智回笼:“尊上自然可做决断,但攻打修真界绝非儿戏,至少……不该是一人独断之事。”


    “嗯,”卫爻终于转过脸,淡淡道,“放心,我已与人商议过了。”


    闻予献眉头皱起,“你指的人是丘戚?”


    卫爻其实并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胡乱点了点头。


    “丘戚那家伙只是想借战事攫取军功、证明自身罢了,尊上又何必听从他的谗言——”


    “闻予献。”卫爻忽地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闻予献脸上。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淡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怒意,也无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寂,像结了冰的渊潭,映不出丝毫光亮。


    他看着闻予献,如同看着一件器物,或是阶下一名普通的臣属。


    “记住你的身份。”


    熟悉的话让闻予献浑身一僵,所有未竟的话语霎时冻结在喉间。


    眼前的青年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高高在上的轮廓缓缓重叠,一股熟悉的屈辱感从脊椎悄然爬升。他沉默了许久,殿内只闻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闭了闭眼,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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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恭顺的平静。他后退半步,撩起衣袍屈膝跪下。


    “是属下僭越。”他的声音低哑下去,面容隐在垂落的发丝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卫爻并不在意他是否真的心悦诚服,只随意摆了摆手,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闻予献无声起身行礼,退着走出殿门。沉重的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隔绝了内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卫爻抚剑的动作才微微一顿。


    【你小子学得还真的有模有样的】心魔的声音在他识海中懒洋洋地响起。


    “这样就好了。”卫爻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低微的清鸣,“若他不站在魔界这边……”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无情的意味,“到时我要杀的人,便又多一个了。”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向魔宫高耸的檐角。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与尘埃。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魔族的备战紧锣密鼓。


    他们拟定的计划狠辣而直接,兵分三路,以精锐魔军为尖刀,呈钳形之势同时袭击修真界外围三大重地,而后三路大军将迅速合流,直扑中枢地域——九嶷山脉。


    而九嶷山后,便是六壬宗了。


    卫爻似乎当真做了甩手掌柜,只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便将具体布置全权交给了以丘戚为首的激进派。


    压抑了数百年的魔族战意,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他们攻势凶猛,士气癫狂。


    卫爻大多时候只是漠然立于阵后,玄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偶尔弹动,便有诡谲的魔纹凌空浮现,往往在魔族前锋即将溃败时,精准地扭转局部战局。


    丘戚如鱼得水,麾下迅速聚集了一批渴求鲜血的好战之徒。


    冲杀在最前、最为癫狂的,当属丘戚。他脸上那道疤因极度兴奋而扭曲涨红,双目已彻底被杀戮染成赤色,手中魔刃每次挥砍都带起大蓬血雨,狂笑声与怒吼混杂,宛若从炼狱爬出的恶鬼。


    闻予献则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困在暗礁宫堆积如山的战备文书与调度指令中。


    每当此时,闻予献只是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魔族大军势如破竹,按照计划连克外围据点,最终兵锋汇聚,黑压压的魔云裹挟着冲天煞气,终于兵临九嶷山。


    在那里,一道巍然身影拦在了大军之前。


    见到来人,闻予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尤敖立于阵前,肩披银甲,额间那道狰狞旧疤在肃杀气氛中更显悍厉。


    他身形挺拔如松,手握一柄无锋却沉凝厚重的玄铁重剑,剑尖拄地,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魔族阵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又见面了,予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