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作品:《离不开师弟该怎么办

    说来也奇怪,沈辞言分明是在翟家那间布满喜字的新房里消失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卫爻骤然靠近的清冽气息和落在唇上微凉的触感。


    然而当她再度恢复意识,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时,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布局极为相似的卧房之中,只是摆设更为陈旧。


    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杏眼。


    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见她醒来,少女脸上迅速染上激动而欣喜的神情,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声音清脆:“你醒啦,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沈辞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暗自运转体内灵力。金丹缓缓旋转,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禁锢。她不动声色地翻身坐起,动作间,耳旁垂下的两缕发丝轻轻晃动。


    她抬起头,扫过眼前这陌生的少女,几乎是一眼,她便断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凌之桃?”


    凌之桃和沙书翠的眉眼很像,总是弯弯的,笑起来就更明显了,虽然沈辞言这几天没见沙书翠笑过。


    凌之桃一愣,疑惑地眨着眼:“你是……?”


    沈辞言翻身下床,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一边解释道:“卫言,你母亲……”


    话说到一半,她才想起师弟不在身边,只好烦躁地又把嘴巴闭上,省得又说出什么胡话。但仅仅是开了个头,凌之桃也能猜到了她未尽之语,脸上的雀跃瞬间被低落取代。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自言自语道:“母亲她……一定很担心吧。”


    沈辞言此时已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探头向外望去。


    院中的景象与翟家的院落大同小异,但原本应该是棵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的地方,此刻却只种着一株孱弱矮小的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除此之外,院落寂寥,空无一人。


    “卫言姐姐,你在找怨魂姐姐吗?”不知何时已调整好情绪的凌之桃走到她身旁,学着她的样子探头向外看,“她好像不愿意露面,我到这里之后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


    沈辞言面色不变,她回过身,视线在屋内一个昏暗的墙角定住。心念微动,她随手唤出召赤,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张绘制好的驱邪符箓。


    “啪”一声,她将符箓拍在剑脊之上,将驱邪符贴在召赤上。霎时间,召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赤色光华大盛,瞬息间分化出数十道赤红剑意,如同离弦之箭,直射向那个阴暗角落。


    “嗤——”


    就在剑意即将触及墙角的瞬间,骤然凝滞在半空之中。原本空空如也的地面上,凭空涌现出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


    那黑雾翻滚着,迅速自下而上凝聚、幻化,最终显露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样式朴素,两道从双目蜿蜒而下的暗红色血痕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凌之桃被她的长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沈辞言身后躲了躲。


    容兰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粗粝沙哑的声音,“我……打不过你……你是来……杀我的吗?”


    沈辞言摇摇头,她收回召赤剑,那停滞的剑意也随之消散。随后,她抬起手,在自己纤细的脖颈处比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手势。


    容兰芳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茫然和呆愣,显然没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凌之桃鼓起勇气,从沈辞言身后探出身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怨……容姐姐,卫言姐姐应该只是想说,你……你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她并非来此杀你。”


    沈辞言微微颔首,对凌之桃的机敏表示满意。


    容兰芳呆呆地沉默了半天,周身缭绕的黑雾似乎都凝滞了片刻。她沉默了许久,才再次用那嘶哑的声音开口:“你……既然不是来杀我,那为何要故意被我抓来此地?”


    沈辞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一把揽过凌之桃的脖子,动作带着几分随性的亲昵。


    凌之桃立刻会意解释道:“卫言姐姐应该是为了救我回去,才故意设计被你抓来的。我自作主张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我母亲一定担心坏了。”


    她说着,突然笑了笑,“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容姐姐其实一直都在屋内,毕竟这几天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肯搭理我。”


    容兰芳麻木地别过脸,“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哪个问题?”凌之桃歪头问道:“是你为什么不搭理我这个问题,还是翟承到底做了什么这个问题?”


    原本稍显平复的黑雾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容兰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显然,这两个问题她一个都不想回答。


    见对方如此不配合,凌之桃也有些无计可施。突然,她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拍了拍。她抬头望去,只见沈辞言向她伸出了手腕,轻轻晃了晃系着的红绳。


    凌之桃眼睛一亮,瞬间领悟。她再次转向容兰芳,换了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容姐姐,镇子东头住着的那位白发叔叔……是你的弟弟吗?”


    容兰芳虚幻的身形骤地一颤,凌之桃又装作不经意道:“他最近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我之前还能偶尔看到他被邻居扶出来坐在门口晒太阳,但现在似乎整日昏睡着,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我不是……让他不要等了吗……”容兰芳垂下头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凌之桃看她这样,有些疑惑,“容姐姐看不到安叔的情况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察觉到翟泽哥这些时日一直去照顾安叔,感念他的善意,才独独放过了他。”


    容兰芳摇摇头,疲惫道:“我……不能离开这个屋子,只是在那少年身上隐隐约约……感受到过一丝小安残留的气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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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觉两人这样问下去会聊个没完没了,沈辞言抬手打住。她再次看向凌之桃,重复了之前那个在脖颈处横切的手势,接着又用手指点了点凌之桃自己。


    后者几乎一秒领悟,她立刻转过头,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问:“容姐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将成婚的夫妇抓来,然后杀害呢?”


    缭绕的黑雾都仿佛要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容兰芳缓缓开口:“我……没有想杀她们。”


    “啊?”凌之桃一脸疑惑。


    “我从始至终,报复的对象……都只有翟家人罢了,从未……从未有过想要伤害无辜性命的念头。”容兰芳偏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是她们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因怨念与阵法束缚,无法离开翟家。但新人成婚之夜,阴气最盛,也是我得以喘息之时。于是在我清醒感知外界的第一个夜晚……是在他们的新房,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男子……”


    “那男子……让我想起翟承。我一时被怨气与恨意冲昏了头脑,便……将他身边的新娘,带了回来。”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语在嘴边停留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继续道:“我本想送她离开这个镇子,让她获得自由,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又被禁锢在此,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不能跟我这个鬼魂接触太久,因此,我便提出要送她回去,可是……她拒绝了。”


    “她哭着……恳求我,希望我夺走她的性命。她说……与其回去面对那样的丈夫,那样的家庭,和杀死她别无差别。而后的每一位我带回来的女子,也都无一例外。”


    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重若千钧。凌之桃一时怔住,她不禁开口问道:“那我呢?”


    容兰芳微微一滞。


    “我从被你抓到这里以来,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希望你杀了我这种事。”凌之桃目光直视着她,发问:“容姐姐又为什么一直不搭理我,而且,也没有像对待她们那样,‘成全’我,或者送我回去呢?”


    无声的压抑萦绕在三人之间,良久,对方才终于开口。


    “因为……我在你身上也感受到了小安的气息……我很想他。”容兰芳周身的黑雾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扩散,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缠绕在她周身,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再次掩盖。


    沈辞言暗叫不好,立即握紧召赤,正准备催动剑影定住那躁动的黑雾。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一筹,几乎就在召赤剑赤芒亮起的同一瞬间。那浓郁的黑雾猛地炸开,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气,向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四散溢去。


    “但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


    屋内,只余下这一句低语,伴随着最后几缕黑气的消散,在空寂的房间里幽幽回荡,旋即彻底归于沉寂,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