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秋梨百合汤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官家笑着抬手:“你且来看。”
邓侨急忙忙跨步,凑至碗前,却是双眼睖瞪。
“这……”
这盏中之物哪是一块豆腐?不料,还真被他一语成谶,成了一朵秾华盛放的牡丹花!
花瓣层叠生姿,花蕊丝丝毕现,脆弱如豆腐,却被雕得宛然如生,这哪是人能雕出来的物什?
邓侨诧异一抬首,便撞进齐恂意味深长的笑里,心中一凛——这下子,反倒换他讥讽他来了!
“豆腐脆弱易碎,而此人却可将其雕制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官家沉吟片刻,遣邓侨道,“你去将那薛厨娘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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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官家召她前去,薛荔那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是邓侨,咬碎了牙,一路上沉默不语。
不过,她可没忘记他在香料上给她使的绊子。于是乎,故作天真地上前问道:“邓寺丞,不知陛下为何忽而召我前去?”
邓侨艴然不悦,没好气地瞅她一眼,忍不住阴阳怪气:“圣意难揣,你去了不就晓得了?”
薛荔暗笑,煞有其事地“哦”了一声,随他一同入内。
殿内,一身着赭黄色暗纹团龙袍、腰间束金玉带的中年帝王立于高处,斜后方伫立着另一颀长身影,紫袍金带,不是齐恂又是何人?
他唇畔携笑,正凝眸瞧着她。
薛荔微微屈膝低头:“恭请陛下圣安,侯爷万福金安。”
“免礼。”官家方才远远见着,瞧不清她脸,眼下趁她抬首,仔细一瞅,倒还真是张颇为明艳姣美的面孔,再看看身旁装作淡定的齐恂,不由失笑。
“既在宫中比试,理应以奇珍入馔,你却独拣寻常豆腐,是何缘由?”官家好奇。
薛荔盈盈一笑:“其实,民女亦不能免俗。初到尚食局时,民女本打算取鹿肉做一道梅酱渍鹿腩,只是备菜中途,却不得不舍弃这个念头。”
“哦?”
身旁,邓侨后背一紧,直渗出一层冷汗,眸光暗地紧盯着薛荔,唯恐她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庖厨比试,是为迎接外朝使臣的御宴而做准备。宴席上烹龙庖凤,款以八珍玉食,固然可扬我国威,彰显我朝之盛。可民女斗胆说一句,再好的水陆之珍、嘉肴美馔,那都只能象征宫廷赫赫繁华,无法呈露万分之一的民间康乐。我朝乃休明盛世,物阜民安,唯有黎庶安居乐业,才会有闲心,将触手可及的食材——豆腐,密致地雕作一朵牡丹花,烹调出幸福的滋味。”
“陛下不妨一尝,此菜中的豆腐牡丹虽清淡素口,可盏中的汤底却别有一番滋味。乃以民间最是寻常的竹笋、香蕈、白萝匐及莲子煨制而成,清淡又养生,置于味繁酱厚的御宴菜肴之间,既不失姿形雅趣,亦可使人眼前一亮。”
官家果然生出几分兴味,捻银匙舀取尝了一口,仔细品味,果真赞不绝口:“想不到,你这妮子年纪小小,不但烹得一手好菜,且还如此知悉民生……欸,前段时日,京城粮行私卖陈米一事,揭发之人就是你?”
“回陛下,正是民女。”
“此事幕后牵连之人不少,你倒是有胆量。”
薛荔不卑不亢:“民女本就是一再寻常不过的商贾,每日做些小本经纪,生活本就不易,若再由这些贩卖陈米之人坑骗,日子岂不更为艰苦?且买米之人并不只民女一人,京城百姓皆有购置,长此以往,陈米危害百姓康健,必伤民心。终了,亦不过是徒增陛下的忧思。”
“你倒很是实诚。”官家大笑。
薛荔添道:“天威咫尺,众人心之所思皆难逃圣目,民女又何须虚饰半字?”
齐恂立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于心底里失笑。
这小狐狸,拍马屁的功夫得倒是甚可,偏生官家就爱听她这套。
“近来登州大旱,当地民生凋敝,是不该将御宴办得太过奢靡。”官家瞥了眼那道“浑羊殁忽”,“宰羊烤鹅,最终却弃大羊,而只食小鹅,实乃枉费民脂民膏。邓寺丞,你身为??光禄寺丞,怎连这种事情都思虑不周?莫非,近来户部税收充盈了?”
言语直至户部,那便是在敲打邓侨之父、户部之邓尚书了。
“陛下息怒,此事是臣轻虑浅谋,考虑不周!”邓侨战战兢兢,连忙跪地,“薛厨娘才思精巧,手艺不凡,臣……这便着手安排她入尚食局掌厨,准定在御宴前将诸事筹备妥当。”
薛荔瞧他那副落水狗的神情,心底暗自痛快,装模作样地朝他福了一福,柔声道:“那便有劳邓寺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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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方歇,侯府内院悄静。
青石阶上落满新湿的桂叶,雨珠顺着脉络蜿蜒滑落,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悠哉抖落细细雨珠,却因一道翘头弓鞋的来临,仓惶振翅飞去。
薛荔本方给老太君乌氏送完膳,正要打道回膳房,却在廊下不经意听见一阵低语。
那声音极轻,似乎是齐恂的。
“太医都言此身病势缠久,愈是虚弱……消息不可外传,便是太母那处,亦不能叫她知晓。”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
“可侯爷……”另一道声音是云冯的,隐忍之中透出几分急切,“药石虽可拖延,但终非长久之策,倘若……”
薛荔听得心口倏地一紧,臂弯里挎着的食盒都险些滑落落。
“行了,先去给太母请安。”后头的话语被齐恂打断。
随之,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屏住呼吸,慌忙退回转角处。
方才那话之意,岂不是说,齐恂已病入膏肓了?
原来……原来他竟是真的身子骨不好!
平日里,她只当他为韬光隐晦而装病,如今想来,一切竟全是真的!
或许,就连他欣然让自己进宫与京城名厨比试,亦是在为她铺路,为的便是日后自己不在时,她可凭借这一份盛誉,将珍味铺好好经营下去。
毕竟,自打她那道“牡丹豆腐”得了官家赞许,京中之人口口相传,近来许多官员时不时便遣派府上小厮至珍味铺中打包膳食,回府享用,美其名曰“一沾天子气”!
薛荔心头酸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齐恂啊齐恂,没想到你平日总挂着一张冷脸,可即便自个儿时日不多了,也会替旁人将余生安排得妥妥帖帖,当真叫人感激涕零。
薛荔装模作样地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暗下决心。
好!从今往后,在齐恂为数不多的时日里,她一定要好生关照他的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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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中。
齐恂方给太母乌氏请过安,此刻正端坐一旁,陪她老人家闲话家常。
不知为何,冷不丁便打了个喷嚏。
“嗳,好端端的,这是何人在念你?”太母乌氏含笑瞧着他。
齐恂面色红了红,转瞬若无其事:“孙儿不过是染了些许风寒,祖母莫要侃笑了。”
“哪是侃笑?”乌氏笑呵呵,“都道‘寤言不寐,愿言则嚏’,你能打上这个喷嚏,说明同对方心意相通呢。”
齐恂纠正:“您亦说了,‘寤言不寐’,如今还是青天白日。”
乌氏笑而不语,只抬手吩咐下人给他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秋梨百合汤。
齐恂见自家祖母这般意味深长的笑靥,心中甚是无奈,接过那热梨汤啜饮起来。
原是欲假作久病不愈,疴入膏肓,借此迷眩政敌耳目,不成想,眼下居然真染上风寒,当真好一个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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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廊下听墙角那日后,薛荔在侯府里便愈发地精神抖擞起来。
每日清晨天光未明,她便与姜喜鱼一同去市集,挑拣最新鲜的鸡鸭鱼虾。大多数是为珍味铺采买,可每每遇着顶好的,总要留那么一两只给齐恂炖补汤喝。
夜里歇下前,她仍不停地琢磨着药膳方子。手中淘来的那几本医食同源的典籍都快被她翻得书页松散。什么黄芪炖乳鸽汤、甲鱼川贝汤、茶树菇老鸭汤……日日换新,叫人眼前一亮复一亮。
只余此事的受益者,亦是受害者——齐恂,不胜其苦。
墨竹堂中。
齐恂垂首翻阅卷宗,忽而听闻门外传来细微脚步声,心头登时一紧。
“不许进。”外头来者还未叩门报上名来呢,他便先发制人,利落地将人拦于门外。复而低下头,继续披览卷宗。
外头静默半晌,才传来云冯甚是无可奈何的哀唤:“侯爷,薛小娘子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炖好的汤,您不喝也说不过去啊。”
又闻“炖汤”二字,齐恂只觉两侧额角胀得“砰砰”直跳,丢下手中卷宗,抬手揉额,长叹不语。
渐渐地,院外没了动静。
本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可不成想,支摘窗外忽然探进一个脑袋——正是云冯:“侯爷,您就趁热喝了罢!”
“你从这里钻来做什么!”齐恂嚇了一跳。
“这不是有时间限制么。”云冯嘿嘿一笑,举着托盘往他案几上一放,“薛小娘子说了,这汤得趁热喝效果才好!吩咐我看着您喝下呢。”
“……还记得自己是谁的近卫?”
“云冯当然一心一意跟随侯爷您了!”云冯拍拍胸脯,“可薛小娘子这汤不也是为了您身体着想嘛。而且,逃得过今朝,逃不过明朝,属下方才已见她将后两周的例汤名单,都白纸黑字列出来了。”
齐恂打量他眼,淡淡开口:“几炷香之内喝完,你有点心吃?”
霎时间,气氛静默一瞬,少顷后,云冯讪讪地、嬉皮笑脸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侯爷的法眼。”
“不过侯爷千万莫要有压力,量力而行便好,云冯可舍不得您受苦。”
齐恂冷哼一声,余光扫了眼炖盅:“今日又是什么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