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侯爷意中人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正是。其父乃户部尚书,而他如今乃??光禄寺丞,专负责宫廷膳食的管理。”云冯答道。


    哦,原是如此。


    薛荔将那男子仔细打量一番。只见他头顶黑色直角幞头,身着一袭挺括的天青圆领襕衫,眼睛细长而微微上扬。盯着人看时,瞳仁幽深不见底,却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活脱脱一位凤目疏眉的郎君。倒教人无端联想起来,话本里专骗闺秀佳人魂魄的画皮妖。怪不得从前齐悦对他心悦不已。


    “想必,这位便是鼎鼎有名的薛厨娘了。”邓侨拱手笑道。


    “‘鼎鼎有名’不敢当,民女不过一无名小卒,何足寺丞挂齿。”薛荔亦客套道。


    一旁云冯并不理会此人,只兀自巡视膳房一周,细看食材厨具是否妥当。


    邓侨见状,轻哂道:“云近卫何必如此防备?天子脚下,莫敢谁何。”


    “邓寺丞此言差矣。”云冯冷哼,拎起一只豕腿肉嗅了嗅,确定并无异味才将其放下,“人嘛,自然晓得雷池不可逾越,可某些闻着肉腥,便忘乎其形的狗彘就不一定了。”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薛荔只感觉这二人恨不得当下就打起来,忙打圆场:“敢问另一位名厨在何处制膳?”


    邓侨这才收回森冷的视线,转身皮笑肉不笑道:“另一位在东膳房中。你二人各自为炊,互不干扰,以一炷香为限,届时膳食一同呈上,由陛下定夺。”


    言罢,他还冷冷地盯了云冯一眼:“既无旁事,云近卫便同本官在外等候,莫打搅薛厨娘发挥了。”


    二人互不相让地挤推出门去。


    线香袅袅燃起,薛荔有些头疼地一览案上琳琅满目的食材。


    烹一道什么菜才好呢?


    御膳非寻常饭食,既在宫廷,便是龙肝凤髓,皇帝也不缺吃,她要做道什么菜肴,才能博得新意?


    薛荔眸光流转,扫过一众鸡豚羊牛鱼,终是落在案板上那条鹿肉之上。


    她心头微动,忽而忆起《梦溪笔谈》之载,宋时“南人嗜咸,北人嗜甘,鱼蟹加糖蜜,盖便于北俗也”。若要讨得官家满意,自是少不得迎合时人口味,往菜中添些甜意才妥。


    但若只有甜味,终显单调腻人,无甚新意。


    有了!


    薛荔眼神一亮。


    酸甜搭配,下饭开胃!


    她可以取鹿腩肉制一道梅酱渍鹿腩。


    二话不多说,她当即便着手处理起鹿肉来。


    要不说,天下珍馐,尽聚尚食局呢?鲜鹿肉本就不可多得,况且眼下案板上的还是未及成年的幼鹿,其肉细嫩肥美。恐怕对于任何一位庖厨而言,若能日日在此地烹膳,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如是羡慕地想着,薛荔毫不拖泥带水地片下携着三成筋的腩肉,逆着纹路将其切成寸方薄块,又取青梅酱、蓼汁与茱萸粉来腌制。


    可待她甫一撒上茱萸粉,指尖却忽觉一丝温热。


    咦,这肉怎地兀自发起烫来了?


    薛荔愣了楞,又将手贴在那鹿肉上探温,这不探不要紧,一探手心反倒愈发地滚烫灼人起来。


    “嘶……”她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缩回手,拿水瓢舀水冲洗。


    这分明是烫伤!


    但她又不曾生火,好端端的,怎会凭空被烫伤?


    她强忍着手掌钻心的疼痛,视线落定在那块鹿肉上,只见那肉上竟冒起一层浅浅白雾,静心一听,还隐约伴着“嗤嗤”细响。


    这……倒像是起了某种化学反应?


    薛荔眉头紧锁,绞尽脑汁,飞快回忆从前所学的知识,忽而灵光乍现,随即用勺匙翻动起香料罐子检查。


    翻了好几罐,果不其然,在盛着茱萸粉的陶罐里寻到了答案。


    定睛一瞧,其实不难发觉,暗红褐色的茱萸香料粉中被人掺杂了石灰粉,后者虽被磨得极细腻,可颜色灰白,于见光处一照,仍是能瞧出不对劲的。


    只是盛香料的陶罐肚大口窄,罐中光线幽暗,若非有被害妄想症,寻常人哪会怀疑香料被人做了手脚?


    薛荔唇角抿紧,再去瞧案板上的鹿肉时,那肉已是发硬不可食了。


    ——这定是邓侨那人的手笔!


    他料定她若要制胜,必不会拣素食,而会选肉膳。


    可宋时畜养粗放,公畜腥膻味重,野味更为尤甚。若欲去除腥膻气,便避免不了以茴香、胡椒、茱萸之类的重料腌制。是以他算准这点,派人往香料罐中掺杂石灰粉。


    一来,香料陶罐微不起眼,避得开云冯的检查;二来,若腌料中恰巧含水,则石灰猛烈发热,损毁肉质。


    更嚇人的是,若腌肉时石灰粉不反应,待到官家夹起鹿肉,送入嘴中,再碰上口中唾液……


    光是想象,薛荔便冷汗涔涔,后脊一阵发凉。


    若当真这般不幸,上辈子逝世时,她尚还留有全尸,这辈子只怕是连碎肉末都要无了。


    不行,必须另想法子!


    她抬眸望眼熏炉,线香已烧去了半截。


    此刻重腌鹿肉,定是来不及的了,只能做一道省时的快手菜了。


    她紧抿着双唇,环顾四周,心神急转间,忽瞧见一块四四方方、清清白白之物,眉头倏然舒展。


    哼,邓侨那小人不是料定她要做一道“麟肝凤髓”么?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


    一炷香燃尽,膳房大门一分不差地自外被推开。


    “时辰已到,薛厨娘可制好膳了?”邓侨立于门外,睥睨她道。


    “那是自然。”


    薛荔搁下手中的刻刀,将盛着食物的瓷盏四平八稳地放于宫人捧着的托盘上,面色沉静。


    宫人乃邓侨身边的人,此刻借着低首,偷偷瞥了眼她究竟做的是何菜。这不瞧不知道,一瞧,反倒猛地抬头看她。


    薛荔神色自若,阖上盏盖,对那人浅浅一笑。


    宫人犹豫片刻,只得压下心绪,恭谨退出膳房。


    邓侨在门口望见此景,心底亦冒出几分狐疑,寻那宫人确认道:“她做的可是何稀罕珍馐?”


    宫人摇摇头,却又略有些迟疑:“启禀寺丞,薛厨娘并未做荤腥之物,碗中的……只是一块豆腐……”


    “哼,我就知那厨娘是个寡见鲜闻的,宁武侯府的庖厨,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邓侨讥笑一声,甩袖扬长而去,全然未察觉被自个儿甩在身后的宫人,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


    延和殿内。


    官家正与齐恂对坐弈棋。


    “朕派与你那厨子,你用着觉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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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近来饮食胃口可有好转?”


    齐恂手中棋子一顿,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那张明艳俏丽的面庞,嘴上却淡淡道:“谢陛下体贴。那厨娘年纪轻轻,手艺却同先前那些老成庖人差不大离。”


    “哦?”官家抬眸瞧他一眼,眸底含笑,“如此说来,是那小厨娘手艺无奇了?无妨,此人若不合你心意,改日朕再给你换一个新人。”


    “陛下不必为臣劳神费力。”齐恂落下一子,“您又不是不知,臣在饮食一事上,向来得过且过,纵是尚食局的名厨入府,臣亦吃不出个所以然。”


    官家闻言,忍不住轻笑:“你啊,将人护得这般紧。难得听见你同什么女子走得近些,而今有了,却是一小厨娘!罢了罢了,今日正好,借此机会,也叫我好好见识见识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正说着,殿外内监前来禀告,道是两位厨使??已将膳备妥。


    官家将棋子一丢:“那便传膳罢!”


    宫人各持菜盘而入,邓侨居中,一一介绍道:“禀陛下,左边这道菜,乃是邓尚书推举的京城名厨所制,名曰‘浑羊殁忽’。宰鹅去毛,撂弃五脏,酿腹以鲜肉及糯米饭,再佐香料腌制调和。而后宰羊一头,剥皮去脏,置鹅于羊腹之中,缝合后架火炙烤,直至全熟后,剖腹弃羊,独取鹅食用。”


    说罢,他还得意地扫了眼齐恂:“请陛下、侯爷品鉴。”


    整羊庞大,须得两名宫人齐力剖腹,才能取出其中正菜,可被取出的那只鹅又略显秀气,似乎是方成长不久的鹅雏。


    宫人将鹅肉片作薄片,呈给二人品尝。


    官家尝罢,微微颔首:“羊油浸润鹅肉,非但不腻,反而更显软糯酥烂,不错。”


    邓侨扬眉瞬目,正得意间,又见齐恂迟迟不动筷,便阴声问道:“侯爷不尝尝此菜么?陛下都言尚可,想必也是入得了侯爷之口的。”


    齐恂不吃他这招:“邓寺丞当真贵人多忘事,本候伤病未愈,须清淡饮食,此等佳肴,只可惜无福消受。”


    眼见一拳打在棉花上,邓侨怏怏暗哼一声,不一会儿,又忆起什么似的,转眼间换上另一副笑脸:“既如此,那接下来薛厨娘的菜肴,侯爷定是可以一尝了。”


    “哦,何出此言?”官家兴致盎然。


    邓侨唇角一抿,暗藏几分讥笑:“陛下有所不知,薛厨娘所做之菜不为其他,正是素净淡口之豆腐。”


    豆腐?


    齐恂眉梢一挑。


    这小狐狸果然又出乎人意料,也不知这回打的是何算盘。


    官家则拂须哈哈笑起来:“朕倒亦有许久不曾吃过豆腐了,也罢,呈上来。”


    宫人小心地将一只巴掌大的瓷盏端上,碗盖一揭,内物尽显,反倒令官家怔了片刻。


    邓侨见状,唇角早早勾起,关切体贴地朝官家道:“此菜可是不合陛下胃口?臣方才就说,见那薛厨娘年纪轻轻,怎会有甚……”


    “当真乃风致妙品。”官家的眼底迸发出意外之喜,指着碗中之物,传了个眼神给齐恂,“这便是你所说的厨艺‘差不大离’的小娘子?”


    齐恂上前俯身一瞧,见盏中之景,亦不由得唇畔浮笑。


    唯有邓侨仍一头雾水,不知瓷盏中究竟盛着何物——不就是一块豆腐么,难不成那女人还能给它雕出朵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