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安松意醉酒后，记忆就变得断断续续的，分外模糊。


    她记得自己好像躺在什么地方，被人抱着，那人在轻声抱怨：“安松意，别动了。”


    “药都涂错位置了。”


    那人声音低沉温柔，意外有些耳熟，安松意仔细分辨，却没能想起来……


    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传来一抹刺痛，安松意眉头紧蹙，耳边仿佛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有冷风吹过，她一个冷颤，试图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可惜右手被人禁锢住，使不上力。


    她慌忙挣扎。


    “说了别动了。”那人的声音又响起，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哑，听起来闷闷的，“怎么了，很冷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点了头。


    只听见砰的一声。


    冷风瞬间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


    却也将尘封的记忆放了出来，她恍然想起高二那天晚上。


    她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紧接着便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搂着她，不停地轻声呼唤、安抚，寒冷和雨水都被抵挡在外，整个人像被暖炉包围着，徐徐的暖意从对方身上递过来，冰冷的躯体缓慢回温，她安然睡去，等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里了。


    虽然她当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但他们都说那是蒋捷。


    是蒋捷路过意外救了她。


    她想，如果没有蒋捷，就没有现在的她。


    拿她的一生偿不为过。


    迷迷糊糊中，她抬起手，摸索着，碰到身前人的脸，犹豫了一瞬，手心也缓慢贴了上去。


    那人似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却没有挣扎，反而乖乖往她手心一靠。


    柔软细腻的皮肤摩擦着手掌，手心和脸庞一同升温，蔓延出滚烫的热意，密闭的空间，连空气都跟着沸腾。


    那人小声问：“安松意，你做什么？”


    安松意没有说话，指腹挪动着，沿着男人狭长的眼尾轻轻抚过他不停颤动的浓密睫毛。


    指尖虚浮闪躲，像找不到方向的蝶，扇动着翅膀晃晃悠悠飞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在他柔软的唇上停下，缓缓落下一吻。


    指尖揉捏着那处柔软，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压。


    疼痛冲击着大脑，让人亢奋不已。


    呼吸声急促。


    褚真忍无可忍，抬手握住女人乱摸的手，往身侧一摁，整个人俯身压过去。


    即将触碰的瞬间。


    女人唇齿微动，吐出两个字：“蒋捷。”


    褚真的语气森然：“你说什么？”


    车内气温骤降。


    冰冷的语调让女人清醒了不少。


    安松意睁开眼，撞上男人冷然的眸，神情微怔，好半天才喃喃道：“褚真，怎么是你？”


    “怎么？”


    “你很失望？”


    男人松开女人的手，整个人坐起来，往旁边一挪，跟安松意拉开距离，


    空气挤站了两人相隔的空间，刚才还密不可分，现在却又隔得那么远。


    安松意脑子还未清醒，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莫名其妙，喜怒无常。


    “没有啊，我只是以为你是蒋捷。”安松意闷声解释，“我还以为回到那天了……”


    褚真瞪着安松意，阴阳怪气地问：“那天，哪天？”


    “就是他救我那天啊。”安松意陷入回忆，轻轻一笑，“你不知道吧，我高中差点出事，是他经过救了我，我们才认识。”


    “……我知道。”


    “噢，你也看采访了。”安松意喝了酒，反应迟钝了不少，没注意到褚真的脸更臭了，抬手撑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艰难坐了起来，指了指冒烟的嗓子，声音沙哑，“有没有水？我好渴。”


    “……”


    褚真冷冷瞥她一眼，嘲讽道：“……活该，喝那么多酒。”


    “渴死算了。”


    “快点啊，我要水！”安松意不听，耍赖似的伸手扯扯褚真的衣摆，大声威胁，“我要是死你车上，你就等着陪葬吧！”


    安松意的手不老实地到处乱碰，忽而揪住褚真的衣领，撒泼打滚让褚真给自己找水。


    褚真被吵得头疼，无奈起身从中央储物盒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瓶装水递给安松意。


    安松意扭开瓶盖，闷头喝了起来，喝了一大半才猛地停下来，连水带瓶盖都塞回到褚真手中。


    褚真惊诧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无语到想笑。


    那头，安松意解了渴，才继续道：“那天蒋捷救了我，带我上了出租车，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清晰记得他抱着自己时的体温，很温暖，很安心，所以总想睁眼看看那时的他，要是实在睁不开那摸摸也好……”


    “我以为是蒋捷，所以摸了……”


    “没想到竟然是你。”安松意凑过去，看到褚真清浅的眸，“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认错的。”


    “谁生气了？”


    褚真看过去，见女人迷迷糊糊地又要往座椅下倒，忙伸手拉着她胳膊往回一拽。


    安松意整个人跌到他怀里。


    褚真浑身不自在，试图抬手推开，犹豫着，还是轻轻将手放在女人腰间，把人搂住。


    “那……你为什么想要看那个时候的他，你不是知道救你的人是蒋捷吗？”褚真低头看着女人的头顶，眨眨眼，又移开视线，“你又不是不是知道蒋捷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安松意脸颊贴在男人的脖颈处，安然地闭上眼，小声道，“明明知道他就是蒋捷，可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


    “那时的他怀抱很大，很温暖，在他怀里能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很安心，很踏实，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就像……”


    “现在在你怀里这样。”


    “这是蒋捷之后再没有给过我的感觉。”


    “安松意……”褚真怔忪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蒋捷救了我一命。”安松意自顾自地低声说着，“答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发誓自己会用一辈子偿还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一直对他好，爱他，保护他。”


    “可是……我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


    褚真察觉胸口的衣服似被泪水打湿，滚烫的泪落在心尖，烫得他浑身发软。


    “但我确实因你而动摇了。”


    “褚真……”


    安松意说着，忽然撑着褚真的胸口，爬起来，衣服摩擦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褚真下意识抬手虚虚扶在她身后，待两人高度相同，视线相交，安松意才停下来，看着褚真的眼睛认真道：“你呢，你喜欢我吗？”


    昏暗的车厢，女孩漆黑的眸子明亮得像宝石。


    褚真迟迟挪不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轻启唇瓣，刚要说话，却蓦地被安松意抬手捂住嘴。


    药膏的香气氤氲在鼻尖，褚真听见安松意道：“算了，你先别回答了。”


    “等我跟蒋捷离婚，你再告诉我吧。”


    女人眼睫低垂着，怯怯地眨了眨，不知是真的想要他等她离婚后再回答，还是担心答案不尽如人意，而不敢听。


    褚真低头看着女人在他身上猫似的挪动着，挣扎着，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撑着他的胸膛，试图起身离开。


    谁知，刚起了一半。


    褚真扶着女人后腰的手一用力，安松意便整个人瞬间跌了回去，额头还磕在了褚真下巴上。


    砰的一声。


    褚真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仰起头，一只手虚虚挡在下颌处。


    “对不起，你没事吧？”


    安松意慌忙凑近，伸手过去，想要查看情况。


    褚真却一手推开她，明明痛得要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没有回答，反而向安松意问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安松意刚碰到褚真下颌的手顿住，霍然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褚真抬手握住安松意的手：“你觉得？”


    安松意瞬间低下头，按捺着语气，小声回答：“应该很快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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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分居好几年了，对彼此早就没什么感情了，离婚应该会很顺利，但是我们是公众人物，利益分割可能会比较麻烦，会耽误一些时间……”


    说完，安松意又看了过去，轻声问：“你、你能等我吗？”


    褚真扬眉：“安松意，你最好别骗我。”


    -


    太阳高悬，阳光透过透亮的玻璃窗，照进房屋，带来温暖驱散寒意，却被无情地分割成多个碎片。


    褚真起身穿好衣服，回头看着女人一脸纠结地坐在床上，神情愁苦难堪，他眼底的侃意随之褪去，语气沉冷却笃定：“你后悔了。”


    “我没有……”安松意抬眸看见男人阴沉的表情，踌躇着解释，“我、我当时喝醉了，没有想到会跟你说这些连七八糟的话，如果有什么冒犯的话，还请你见谅……”


    “相较而言，你现在说的比较冒犯。”褚真推开窗，让冷风涌进来，然后转头朝安松意走过来，拽出安松意的手腕，“你在玩我？有意思么？”


    “不是……”安松意脸涨到通红，看着男人锐利的眸子，心跳陡然加快，“我昨天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我没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你，更没想到竟然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


    安松意低头看着凌乱的大床，抿了下唇，不敢看褚真：“这样不对……”


    “哪不对？”褚真看到女人羞愤地揪着被套，语气终是缓了下来，“你跟我告白了，我们两情相悦，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我、我还没离婚呢。”安松意瞬间抬头看过去，语气担忧，“而且现在还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你知不知道你会被骂得很惨的！”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安松意瞪着褚真，眼眶红红的。


    褚真抬手轻轻戳着安松意软软的脸颊肉：“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以为你不会挨骂？”


    安松意抬手啪得打掉褚真的手，气急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因为我被毁了！”


    “我没想这么早告诉你的，都怪我……我原本想着至少等离婚之后，跟蒋捷断干净了，再说其他的……没想到喝醉了一上头，就一股脑地什么都说了。”


    褚真看着她哭，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在床沿处坐下，双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下的泪水：“……怎么样才能不哭了？”


    “能不能……”安松意抽噎着，湿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褚真，“暂时先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褚真擦泪的动作停住。


    安松意急忙补充：“我没有说真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我们得先处理好网上的舆论，我不想看到你被这些负面舆论毁掉，我自己……我自己也好不容易才重新回来唱歌，我不能为了感情再一次放弃事业了。”


    “在我跟蒋捷成功离婚之前……我们先不要联系了吧。”


    说完，屋里是长久的沉默。


    安松意知道自己这番说辞太过懦弱，可勇敢一次的风险太高，她无力承担。


    “这样你心里会比较好受？”褚真过了半响才开口道，


    “如果我告诉你，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哭，拽着我不松手，我才在这里睡了一晚，其实我们没发生什么，你还是会坚定自己的想法？”


    安松意闻言，惊讶地看了褚真一眼，在触及对方眼底的悲伤和失望后，瞬间心虚撇开头，看着窗外，坚定地点了下头。


    男人松开手，起身站在床边，垂眸睨视着她：“那就如你所愿。”


    “MUMO的公关团队会全力配合你，我会把齐叶的联系发生给你，之后如果有事你就……”


    褚真说着拿出手机翻看着，忽然手机上方弹出最新的新闻资讯，标题是——


    《褚真插足他人婚姻，原是家族遗传的怪癖？！》


    与此同时，安松意的手机也疯狂响动，她抬手接通电话，听见蒋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松意，回家吧。”


    “如果你不想褚真身败名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