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温承歌落下，叶烛南早已先她一步在原地等候。她神色严肃，手中提着一串奇异的东西。


    那串东西表面粗糙不平，似乎是大些小不一的石头，被人用一条结实的细链牢牢捆住，在夜色中散发着莹润的淡黄光芒。


    “这是？”温承歌倒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东西。


    “这是月明石。之前我机缘巧合救下了一位老妇人，她赠我做谢礼来的。不过这东西稀少，容易遭人惦记，又只能在夜间使用，所以平时基本上压箱底。”


    叶烛南揉揉冻得发红的鼻尖，解释道：“但现在风太大了，火折子不顶事儿，还是用月明石更稳妥些。”


    温承歌点点头，心道这倒是解决了照明问题——漱玉涧人多眼杂，她不好动用灵力。


    二人默契地顺着草丛中滴落的血迹一路向前追查。穿过后山上一片密密匝匝的树林，她们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面前正是传闻中的漱玉涧，如温承歌所料，这个时节涧水已经干涸了大半，余下的也结了冰，倒是不用担心踩滑落水。


    她们一阶一阶顺着层层叠叠的河道溯源而上，终于来到了一处高耸陡峭的崖壁下。


    “这里就是漱玉涧最负盛名的一处河段，落水潭。从这里继续登崖向上，尽头大概就是那座洞窟的所在地。”温承歌介绍道。


    “落水潭？涧水有‘漱玉’这样的雅称，为什么它最主要的地段就起了这么个直白的名字？”


    温承歌俯身查看着周遭地面，答道：“所谓大道至简，就是这个意思。”


    叶烛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不过这么一想，感觉这名字也颇有几分意境，怪不得那些文人都喜欢在这里吟诗作对。”


    温承歌瞥她一眼：“别信，这说法是我胡诌的。”


    “……可恶！”


    这么一打岔，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二人说着来到崖壁下，温承歌一点灵火出手，直直飞到崖壁顶端，映出其上坠着的一串串冰挂，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但叶少侠无心欣赏这等景色，一阵寒风刮过，她被激得浑身一哆嗦，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个小插曲落在温承歌眼中，下一刻，她信手掐了两道诀，贴在叶烛南身上：“我为你施了御寒诀，避水诀，以防万一。”


    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叶烛南立即感受到一股暖意蔓延全身。她搓搓脸颊，喜道：“真的不冷了哎，好厉害的术法，我能学吗？”


    “当然。待到这件事解决，我会教你如何使用它们。”


    叶烛南免去了寒风侵扰，恢复一贯的精神气儿，她仰望着崖壁，跃跃欲试：“我们攀上去？”


    “不用这么麻烦。”四下无人，温承歌也不再有所顾忌，她调转灵力，一把拉住叶烛南的手腕，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二人的身形在空中不断闪现，节节攀升，不过几息之间，她们便出现在崖壁上方，翩然降落，踩在了坚实的岩石上。


    她们环视洞口，目光所及之处的地面长满了冰棱与钟乳石。温承歌凝视着那如兽牙般交错着的岩石，暗想它倒是和自己腕间那条羽龙齿手链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洞中蓄积的大片河水倒是还未封冻，正缓慢向前流动着。温承歌将灵火靠近暗河，那水面漆黑，深不可测。


    温承歌抬起头来，凝视着面前狭长陡峭的通道，洞中的环境比她预想中的复杂许多，地势也极为险峻。


    所幸在这样的空间内，血迹的追踪也变得简单许多，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狭窄的通道内，缓慢向里探去。


    她们沿着地下河走了数十步，地上的血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线索就此断掉。


    温承歌四下环顾，竟发现周围地带随着她们的攀登变得开阔起来，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站在崖壁的小道上，原本就在脚边流淌的黑沉河水，此刻也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别往前走了，这里的地形不对劲，先探探高度。”


    温承歌一手拦住叶烛南，借着灵火的光芒，她从边上拾起一块石头，一甩手腕，将它丢下山崖。


    她闭上双眼，不错过周遭一丝一毫声响。过了几息，石头坠入水中的闷响才隐隐从下方传来。


    温承歌微微皱眉，回头叮嘱叶烛南：


    “接下来的路切记小心，这里离水面至少有十丈高。一旦跌落，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叶烛南紧张地点头，默不作声地往靠近石壁的方向挪了挪。她自诩不畏高，但此刻面对脚下能够吞没一切的深渊，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惧意来。


    前方的道路愈发狭窄，二人只能一前一后贴着崖壁缓慢前行。叶烛南的手掌紧扶着崖壁，一寸寸摸索着跟在温承歌身后，不过多时，她忽然感受到手下粗粝的岩石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下意识地提着月明石照过去，看得真真切切，岩壁上确实有一道深深的裂缝。


    “承歌，这岩壁有裂缝，你小心手别被划伤了。”叶烛南提醒道。


    她边说着边经过那条岩缝，余光不经意间瞟到了岩缝中一闪而过的一抹红色。


    叶烛南下意识地凑近细看。待她终于看清了那缝中是什么时，只觉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狭窄的黑暗中，一只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她。


    “哇啊啊啊！！”


    叶烛南吓得爆发出一道惊呼，本能地抽出长枪进行防御。这样大开大合的动作让她不慎手滑，甩飞了那串月明石灯。


    那串灯在漆黑的洞窟内划出一道白光，随后跌下悬崖。温承歌也被她的动静惊了一下，急忙回头，就看见叶烛南一副撞了鬼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


    “眼睛……那岩石里有眼睛！”叶烛南握紧长枪，语无伦次地说道。


    温承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岩缝里除了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但温承歌作为探路者，方才已经细细摸索过一遍，她十分笃定，这岩壁上原先并没有缝隙！


    果然，这洞窟有问题，隐匿在黑暗中的东西，已经发现了她们。


    温承歌心下一紧，行踪既已暴露，她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数道灵火顷刻间从手中甩出，那些光点牢牢攀附上二人前方的岩壁，将整条通路照得清晰可辨。


    “接下来的路跟紧我。”她低声道。


    没有回应。


    不待温承歌反应，她身后忽然窜过一股微弱的气流！


    温承歌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回身防御。但她身后除了一片黑暗以外，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温承歌抬头向上方望去，岩顶上只悬着些钟乳石。不过片刻，叶烛南居然凭空消失了！


    警惕之余，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自己周围环伺，似乎正等待着一个破绽。


    温承歌唤出溯光，攥紧了剑柄。万籁俱寂之下，她忽然发难，一闪身上前，向着那片黑暗接连挥出七道剑光！


    几乎是在剑光出手的刹那间，一道受痛的嘶鸣声出现，那声音离得极近，几乎像是在她耳畔炸响一般。


    温承歌迅速后退，回到灵光的范围内。她猜的没错，那不知来历的东西果然是借着黑暗遮蔽自己，怪不得百姓多在夜间失踪，想必一件事都跟它脱不了干系！


    忽然间，崖壁剧烈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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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隆震荡声响彻整座洞窟，深处河道毫无预兆地涌出大片洪水，朝着她奔腾而来！


    温承歌瞳孔骤缩，不过一眨眼的空隙，那水流便已袭到身前，她只来得及为自己施下灵力屏障，便被卷入水流之中，直直向下冲去。


    不知经过了多久的颠簸与碰撞，她被河水席卷着冲下了一道悬崖，重重摔在了崖下的石地上。


    这地方的高度完全不逊于她们先前行走的那处小道，尽管有灵力屏障护身，温承歌还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撞散架了。


    可恶，若非视野受限，她何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情况？


    温承歌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伤势正在灵力运转下飞速恢复。


    但她并不急于动作，任由自己堪称狼狈地倒在地上。


    “嘻嘻嘻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笑声。


    她依旧没有动作，双眼紧闭，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那东西的笑声越来越大，尖利的声音在洞窟内横冲直撞，震得她胸腔一阵阵发麻。


    它的讥笑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模糊的语言，温承歌听不真切，却也不难猜出那应该是狩猎者得意的宣告。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更为敏锐。温承歌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笑声所处的方位，感受到它向自己靠近。


    就在一股黑烟即将接触到脊背的那一刻，温承歌周身忽然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光芒瞬间吞没了她周身的黑暗，随之而来的巨大冲击力将隐匿在黑暗中的邪物轰了个粉碎！


    笑声戛然而止，温承歌一个乌龙绞柱，从地上旋身而起。溯光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灵力从剑尖如虹贯出，顷刻间飞向四处，将她面前的洞窟底部照亮。


    她随即收剑回身防御，却在抬起头的下一刻停住了动作。


    一道道猩红的光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片穹顶，不断扭曲着，蠕动着，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


    装神弄鬼！


    温承歌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幕，接连经历了一串袭击，她心头无名火起，将手一挥：


    “滚开！”


    几团灵力应声在空中接连炸开，那团红色的东西受了惊，瞬间被驱散，在空中胡乱飞撞起来，发出尖啸声。


    岩壁上接连落下了十几只什么东西，扑通扑通下果子一般掉在地上。温承歌终于看清了岩壁上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群鬼面蝙蝠！


    被灵力炸落的蝙蝠浑身焦黑，面上狰狞瘆人，眼中还泛着未消的红光。她再次抬头，整个山洞都回荡着翅膀扑棱的声音，至少有数以千计的鬼面蝙蝠正成群飞着。


    这里是一座蝙蝠洞！


    温承歌猛然屏住了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疯狂鼓动。鬼面蝙蝠的牙自带毒素，一旦它们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接踵而至攻击能够轻易杀死任何人！


    所幸它们天性畏光，并不敢靠近温承歌布下的灵火，只是漫无目的地飞窜着。温承歌一面密切关注着蝙蝠群的动向，一面缓步后退，尽量贴着崖壁向远处的出口行进。


    她心中暗忖：蝙蝠群是小事，但这样的洞窟本就不稳定，不能动用范围过大的灵力。


    若为抵御蝙蝠群袭击致使洞窟塌陷，不仅退路被锁死，洞窟内的其他人，包括叶烛南，都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就在温承歌离前方狭窄的出口仅有数丈距离时，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干涩凄厉的嚎叫。


    原先已逐渐平静下来的鬼面蝙蝠在听到那声嚎叫后，霎时间全体顿住，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齐转向温承歌的方向。


    下一刻，它们一窝蜂地冲向温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