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胡生
作品:《神女她只想斩神》 张玉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第二场天灾?”
林与:“是雪灾。”
十年都不一定下一场雪的江南如今已经下了整整五日大雪,就连河流都冻严实了,若是这雪过两天就停了,县志里也只会记载今年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这倒也正常,不过是概率问题,但若这是天灾,这雪下个没完没了呢?
张玉临眉心一跳,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她有些慌乱:“不……不至于吧?冬日里下雪很正常,不过是今年的雪大了些,但也不至于到天灾的程度吧?”
话说出口,张玉临抿了抿唇,她眉眼中染上了迷茫慌张的情绪。
“这雪什么时候会停啊……”
林与摇摇头,屋内的暖炉噼里啪啦烧着,整个屋子异常的温暖,但林与却觉得无比的冷。
胡生还在低语:“天灾……天灾来了……”
于嘉端着温水和毛巾推门进来,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的气息,林与和张玉临都没有去看于嘉。
于嘉将温水端到床榻边,他才看清林与凝重的表情,床上的胡生面色看起来跟尸体没两样,即使过了这么久,他的脸上也没有恢复一丝生气。
于嘉见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如此沉重,于是他试探地问道:“他……他死了?”
张玉临一脚踹到于嘉身上,“闭嘴吧你!你最好祈求一下他没事!”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胡生救回来,确认他所说的天灾到底是哪一场天灾,如果如今的大雪真的是天灾,那就彻底完蛋了!
若是放在往常,或许没现在这么严重,可偏偏这场天灾选在了众生财运颠倒,假/币横行,饔飧不继的这一年。
贫民最难以度过的就是冬天。
林与用毛巾沾了温水轻轻在胡生的皮肤上擦拭着,她突然冲于嘉喊道:“国师?”
林与一有事,就爱喊人家的职称,显得没那么冒犯,但于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傻愣愣就回到:“您说。”
林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您会占星,对吧?”
于嘉:“会是会……”他撇了一眼床上的胡生,没再继续往下说。
占星是修道人必学的一门课,修道院一直开设这门基础课,但绝大部分人都是学个基础,会看就行了,并不深入了解。
自从胡生受到神罚之后,修士们几乎都不再用占星术之类的占卜方式了。
林与:“我想劳烦您占个天象。”
于嘉:?
于嘉虽然不解,但还是问道:“占什么?”
……
雪地中。
傅明一剑划破最后一个叛贼的喉咙,热血溅到了他的衣角上,傅明掸着衣角,面色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面前一地尸首七零八落地缀在雪地里,傅明将青弦收回剑鞘,漫不经心地对身后的金吾卫吩咐道:“收拾干净。”
“再去搜查一遍有无遗落赃物。”
傅明看着血色,该杀的都杀了,改判的也都判了,自此,这场金银造假案终于落下帷幕。
“陛下,仙尊给您传了封书信。”一个明昭卫来禀。
傅明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径直往外走:“烧了。”
那个明昭卫犹豫道:“可……仙尊说这书信至关重要,还得给神女瞧一遍……”
傅明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拿来吧。”
明昭卫将信奉上,傅明接过信并没有打开看,他对信中的内容无甚兴趣。
傅明:“仙尊近来可好?”
明昭卫:“看情况并不好,他的头发彻底花白了。”
傅明勾起嘴角:“看来是时候去寻一位新的仙尊了,去吧。”
明昭卫退下,很快消失在大雪里就没了踪影。雪地已被打扫干净,满地的碎尸被拖走,连着染血的积雪也一道被铲走。
新落下的雪花很快填补在那些消失的雪堆上面,仿佛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傅明抬眸看着漫天的白雪,雪花如同柳絮一般四处纷飞点缀在苍茫天穹中。傅明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傅明温热的掌心中融化开来变成一滩血水。
傅明的手上总是沾着不同人的血,杀戮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缠绕着他。
傅明摩挲手指,雪花融化在他的掌心,他朝风雪里走去。
……
胡生一直到这天深夜里才醒过来,他醒来时,屋子里围满了人,一个个都目光急切地看着他。
胡生本能地从床上猛的坐起来,他急忙缩到墙边抱着自己的膝盖靠在墙上,他眼神中闪着恐惧。
胡生掖着被子抬手指着面前这些陌生的面孔:“你们是什么人!别过来!”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嚎地连连后退,林与注意到他悬在空中的手指在颤抖。
林与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胡生,胡生惊地大叫起来:“你,你别过来!”
林与凑近抓住胡生胡乱挥舞的手不让他乱动弹,她在胡生耳边轻声道:“胡叔,我是霁月,您看看我。”
林霁月是林与年少时的名字,霁,雨止也,林与已经很多年没提过这个名字了,再度说出口,倒是恍如隔世。
胡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动作一顿,他喃喃道:“霁月?”
“对,胡叔,是我。”林与抓着胡生的手,趁机将手搭在了胡生的脉搏上,林与垂下眼睫,给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张玉临立刻拉着于嘉出去端药。
见到故人,胡生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双目打量着林与的模样,眼前的女子和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大相径庭,胡生有些不敢认。
胡生仍瑟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墙,于嘉端着药进门来,张玉临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打量着胡生。
一碗药下肚,胡生的情绪终于恢复了过来,但依然一副怕人的模样,屋内寂静无声。
这时,于嘉走到林与身边,林与瞬间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看向外边,天色漆黑,天那一方闪着几颗星子。
先前林与曾问过于嘉雪何时会停。
林与看向于嘉,果不其然,于嘉对林与摇了摇头,他轻声道:“在下才疏学浅,占不出天意。”
林与抿了抿唇没回话,没成想,这细微的声响被胡生听了个清清楚楚,他饱经沧桑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变化。
胡生抬眼盯着于嘉:“你也会占星?”
于嘉一怔:“是。”
胡生放下药碗:“师从何人?”
于嘉如是说道:“在下的师傅倒是有点多了……”于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每隔两年就换一个师傅,裕国各地的修士院他也都上过。
林与补充道:“他是裕国国师。”
胡生眼睛一亮,他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仿佛浑身都恢复了力气。
于嘉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敢问尊上是有何要问在下?”
胡生对林与和张玉临摆了摆手:“霁月,你带这位姑娘先出去,胡叔有事和国师商谈。”
林与没说什么,和张玉临一道出了门。
张玉临趴在门边试图听听里面在说什么,但可惜一丝声响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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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缝里透露出来。
林与拉起张玉临:“好啦,别听了。”
张玉临叹了口气,两人心中仿佛都压了很多事情,一时无人开口。
林与倚在门前的扶手上看着楼下的客堂,如今外面大雪纷飞,客堂中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个小二在楼下忙着搬新进的酒水。
忽地,门开了,雨雪灌了进来。
张玉临想起林与方才对胡生说的话,她试探地唤了一声:“霁月?”
林与轻声回应:“嗯。”
张玉临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她定然是在哪里听过,但想了半天想的脑子疼也想不起来,她的记性一向如此,遂作罢。
林与目光定在门外,一个玄色衣衫,长身玉立的男人走了进来,是傅明,林与的目光追随着傅明往上走。
林与:“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害怕,害怕林霁月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曾惹来一场弥天大祸,致使父母惨死,她和林昭成了孤儿。
张玉临听出林与话中的严重性,便没再问,她注意到林与走神,于是追随林与的视线看过去,傅明携风雪走到了林与面前。
“仙尊给你的。”
那封信傅明并未看过,林与疑惑地拆了信封,大致扫了一遍内容,就顺手将信纸放到了一旁照明的烛火上烧了。
火舌舔上黑白信纸,烛火一下子变大,张玉临好奇:“仙尊说的什么?”
林与碾碎信纸:“没什么,催我们尽早赶回去为春日祭作准备。”
春日祭,便是除夕过后,百姓们为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福寿安康而举办的祭祀。因得是开年第一场祭祀,所以仙尊较为看重。
张玉临点点头,既然都对此没什么兴趣。
林与:“造假案如何了?”
傅明:“都解决了,想借此发财,包藏祸心袭击朝廷兵马的都杀了,其余参与的百姓也都下狱了。待统计完赃款便全部销毁。”
林与:“先别销毁,分一些给百姓们,够他们过个冬,余下的再毁了。”
傅明疑惑道:“为何?”
那些收缴来的财物全为假货,让假/币在市面上流通必然是一场大祸,彼时物价轰涨不说,危害朝廷造的真币与之混淆便更加难以收场了。
趁现在全部销毁,再派人去查已经在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将假铜钱全部换了才是最快能解决这场造假案的方法。
林与忧心忡忡:“这场雪,目前是不会停了。”
傅明:“为何?”
正在此时,于嘉和胡生推门出来,胡生看到傅明,他神色一变。
傅明和林与一样,十年时间,岁月给他们带来的变化很大,胡生都快要认不出他们了。
胡生至今还记得自己初入皇城见到傅明的那天,那时的胡生意气风发,可惜岁月滂沱。
胡生迅速移开视线没再看傅明,他接了林与的话:“昨夜,在我晕倒前,我怕我死在外面,就已经托人传话,告诉大家如今的大雪是继山火后的第二场天灾了。”
傅明眉心一跳,他看着胡生平静地吐出“天灾”二字,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扔进水中激起层层涟漪,林与瞳孔骤缩。
林与:“你说什么?”
于嘉有些泄气:“现在应当已经有不少百姓已经知道这场雪的严重性了……”
这时,周玉慌忙从外面冲进来:“不好了!有百姓听说江南遭了天罚,自发献祭自己,引火烧身祈求上天宽恕,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