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再生事端

作品:《汴京小酒楼

    徐羲和将油碗递给一脸担忧的刘嫂,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干燥。


    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林望舒低声道:“你们从后门先出去吧,莫要让人看见咱们在一处。”


    林望舒会意,拉着还想看热闹的于景策便往后门走,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徐羲和一眼,“小心。”


    徐羲和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前厅走去。


    大堂正中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正捂着肚子叫嚷,身边还跟着两个家仆模样的壮汉,身旁的桌上一片狼藉,吃剩的菜撒得到处都是。


    “你们丰乐楼以次充好!这肉都不新鲜!”那家仆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徐羲和走上前,脸上挂起笑容,“这位客官,不知哪里不满意?”


    “你便是掌柜?”男子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小娘子当家,果然不行!我吃了你家的红烧肉,现在腹痛难忍!定是肉不新鲜!”虽捂着肚子,但声响一声赛过一声高。


    徐羲和看向桌上的残羹,那盘红烧肉此刻还剩大半,酱汁色泽浓郁,肉块肥瘦相间,看上去并无异常。


    她又看向男子,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哪像腹痛之人?


    “客官少安勿躁。”她语气平静,“若是真吃坏了,咱们立刻请大夫来看便是,丰乐楼开业至今,从未用过不新鲜的食材,每日送来的鲜肉时蔬皆有记录在册,同时有各家商贩的签字确认,哪种肉出了哪些问题,我们找商贩一对便知。”


    “谁要你请大夫!谁知你会不会买通大夫!”男子不依不饶,“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告到官府去,说你们黑店害人!”


    周围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徐羲和心知这是有人故意找茬,目的就是败坏丰乐楼的名声。


    她正思索对策,眼角余光瞥见门外走进一人,正是告假多日的账房杜先生。


    杜先生见到这场面,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东家,这是怎么了?”


    徐羲和看他一眼,“这位客官说咱们的菜不干净。”


    胖小二见这几位客人难缠,生怕出事,挡在了徐羲和身前:“这位客官,丰乐楼每日食材都是农户清晨现采早早送来,后厨也有专人查验,断不会有不新鲜之说。您若当真身体不适,咱们请大夫来看,医药费全由酒楼承担。”


    他话未说完,男子便打断道:“你是什么人?能做主吗?”


    “在下就是个店小二,但我们丰乐楼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豪哥儿关键时刻也是不卑不亢。


    “店小二?”男子嗤笑,“一个跑堂的也配说话?”


    这话说得刻薄,豪哥儿脸色却全然不变,依旧稳稳地挡在徐羲和与闹事者之间。


    徐羲和却忽然笑了,“他便是管事之一。”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不过既然客官非要跟我说,那我就在这里,您说菜不干净,敢问是哪道菜?除了腹痛,还有何症状?何时开始痛的?痛在何处?”


    一连串问题问得男子一愣,支吾道:“就、就是那红烧肉!吃了没多久就痛,现在还痛!”


    “红烧肉?”徐羲和走到桌边,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剩余的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肉色泽鲜亮,肉质紧实,并无异味。且红烧肉需炖煮一个时辰以上,便是有不新鲜,经过这般烹煮,也不致让人腹痛。”


    她转身面向围观的食客,“诸位常来丰乐楼,可知咱们的红烧肉是招牌菜,每日限量供应,就是因为炖煮耗时。这样的菜,怎会不新鲜?”


    有老食客点头附和:“是啊,丰乐楼的菜向来实在。”


    “我吃了大半年,从没出过问题。”


    男子见势不妙,声音更大了几分:“你们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外乡人!”


    “外乡人?”徐羲和捕捉到这个字眼,“听客官口音,确是南边来的。不知来汴京是访友还是经商?住在哪家客栈?若真吃坏了,我们也好派人去照料。”


    这话问得巧妙。若是真吃坏,自然要追究到底;若是假意闹事,对方必不敢透露住处。


    果然,男子眼神闪烁,“我、我住哪里与你何干!总之今日必须赔钱三千两!否则我就报官!”


    三千两?徐羲和一个没忍住,气笑出声,“报官吧。这样,咱们现在就去官府,请官爷断个是非曲直,若真是酒楼的过错,莫说赔钱,便是封店我也不说分毫,但若不是我丰乐楼的过错。”她盯着男子的眼睛,“诬告陷害,依律也是要杖责的。”


    男子脸色一变,身后的家仆也露出怯意,视线不由瑟瑟看向徐羲和身后的账房先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何事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望舒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衙役打扮的人。


    徐羲和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明白他是去报了官。


    那男子见到衙役,顿时慌了神,“官、官爷,小事,小事,不必劳烦。”


    “有人报官说丰乐楼吃坏了人,自然要查。”为首的衙役是个黑脸汉子,徐羲和认得,是县衙的捕快,他日常巡街巡的便是汴河沿岸这块。


    捕快走到桌前查看菜品,又看向那男子,“你说腹痛?何时开始的?除了腹痛还有何症状?”


    男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捕快冷哼一声:“我看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有病之人,莫非是来讹诈的?”


    “不、不敢”男子冷汗直流。


    “既然不敢,就实话实说。”捕快声音一沉,“是谁指使你来的?”


    男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两个家仆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羲和适时开口:“许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客官若真是身体不适,咱们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若是误会一场,说开了就好。”


    她不想在酒楼里闹得太难看,毕竟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


    捕快看她一眼,见她眼神诚恳,便点了点头,“既然徐掌柜这么说,那便这样。”他转向男子,“你,以后莫要再来生事,否则定不轻饶!”


    “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丰乐楼生意太好,招人眼红了吧。”


    男子听着周遭的议论,心虚不已瑟瑟发抖,那帐房却上前一步,“我们的饭菜采购用料新鲜,烧制过程干净,即便刚刚是有心之人恶意诈骗钱财,但我们酒楼也无惧无畏,为自证食材用料我们可开放后厨,供官爷检查蔬菜肉品的新鲜和后厨的卫生情况,以向万千食客证我丰乐楼清白,以求诸位贵宾吃得放心。”


    原来是搁这等我呢。


    捕快无视了账房先生所说,只看向徐羲和,惯例交代了几句:“掌柜的你放心,清者自清,我平时巡街负责这片,若有人再来闹事,你找我就行。”


    徐羲和心中感怀,朝捕快施了一礼:“有劳诸位,丰乐楼略备薄酒餐食,待几位下值,定要赏光。”


    那闹事的男子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慌忙带着家仆溜了出去,连桌上的狼藉也顾不上了,帐房杜先生见他溜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脱口而出:“官爷,这事儿还未查清楚,怎能让他走了?”


    捕快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他:“你是要留他下来,继续搅扰酒楼生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还是说,你觉得另有隐情?”


    杜先生一噎,忙躬身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只是忧心酒楼清誉。”


    “清誉不是靠与人纠缠辩驳出来的。”捕快淡淡道,又转向徐羲和,“徐掌柜,日后若再有类似情况,不必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来衙门便是。”


    “多谢官爷主持公道。”徐羲和示意小二包了两份新出炉的点心塞给两位跟随的衙役,“一点心意,官爷巡街辛苦,这个时辰了恐怕还没吃饭,不妨先垫垫。”


    捕快推辞一番,见徐羲和言辞恳切,便也收了,见四周的食客还在往这边打量,又大声说道:“现有贼人意欲敲诈丰乐楼,惊扰了诸位,现已查明,丰乐楼的餐食并无问题,请大家放心用餐。”


    豪哥儿见缝插针,带着几个小二迅速收拾了残局,擦桌扫地,动作麻利,不多时那一片狼藉便恢复了整洁。


    徐羲和走回堂中,朝四周的食客遥遥行了个礼:“扰了诸位用饭的雅兴,实在抱歉。今日每桌送一道新试的凉菜,算是小店一点心意。”


    食客们纷纷称谢,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徐羲和这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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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杜先生,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杜先生今日怎么来了?不是告假在家休养么?”


    杜先生勉强挤出一丝笑:“东家,我这不是听闻酒楼有事,放心不下,特地赶来看看,方才见那歹人猖狂,一时情急,才想着让官爷彻查后厨,好绝了那些闲言碎语”


    “先生有心了。”徐羲和打断他,语气平淡。


    杜先生脸色微僵,未置一词。


    “先生也是为酒楼着想,我明白。”徐羲和话锋一转,“不过先生身子到底是好了没好?从我祖辈至今已历三代按理说您也早该承欢膝下安享晚年了,我辈无能却还要靠您在这给我撑场面我愧疚难当,您若不舒坦就再休养些日子。”


    回到后厨,林望舒和于景策已经从后门绕了回来,正等她。


    隐溪端来热茶,徐羲和接过捧在手里,指尖的凉意才渐渐被驱散。


    “那杜账房,果然有问题。”于景策抢先开口,“方才他一个劲儿怂恿捕快查后厨,安的什么心?”


    “后厨里有什么,他最清楚。”徐羲和抿了口茶,“那坛玩意儿,可还在原处呢。”


    林望舒沉吟道:“今日这一出,像是一石二鸟。若闹事成功,丰乐楼名声受损;若不成功,也可借查验之由,将后厨那坛东西暴露出来。只是他没想到,我们会提前把东西调换,更没想到捕快根本不按他的路子走。”


    徐羲和放下茶盏,暗自沉吟,她原本也想趁机叫官差检查后厨,趁机将私曲的事掀过去,但若真是有心之人构陷,一计不成定有它法,暗箭难防不如让对方以为尚手握把柄,她才有更多时间筹谋。


    这阵子她实在太忙了,暂时不想把暗地里躲着的敌人抓上明面来对打。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打算怎么办?”林望舒问。


    “等。”徐羲和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酒曲已经送官,幕后之人必会打听消息。杜先生今日试探不成,又见我毫发无损,定然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于景策却有些急:“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他们再使阴招怎么办?”


    “所以榨油和酿酒的事,要加快。”徐羲和站起身,走到那碗新榨的油跟前,“油要榨得更好,酒要酿得更香,让丰乐楼站得更稳,那些魑魅魍魉才不敢轻易伸手。”


    她端起油碗,金黄色的液体在瓷碗中微微晃动,泛起琥珀般的光泽。


    夜幕降临时,丰乐楼又迎来了晚市的喧嚣。


    灯笼次第亮起,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后厨锅勺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将刚刚的阴霾暂时掩盖。


    徐羲和站在二楼的回廊上,扶着栏杆向下望。


    大堂里座无虚席,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铺开纸张,开始仿照一旁铺开的图纸改进着榨油器械的草图。


    白日里看的那些图纸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结合自己实际操作的经验,她渐渐有了些模糊的想法。


    木榨力道大但笨重,铁器轻巧却力薄,若是能将二者结合…


    笔尖在纸上勾勒,线条由生涩渐渐流畅。


    林望舒走近些,低头细看图纸。


    油灯的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得认真,手指虚点在纸上一处:“这里,若加一个活动的卡榫,或许可以调节压力大小。”


    徐羲和眼睛一亮,笔杆微动,一个预设便活灵活现的出现在图纸上。


    她立刻提笔修改,林望舒便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提点一二。


    两人一个画,一个说,不知不觉便靠得极近,徐羲和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墨香,萦绕在鼻端,林望舒身上清冽的墨香也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林望舒看着门扉上摇曳的灯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夜渐深,丰乐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柜台旁留着的那盏守夜灯,在寂静的大堂里,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而在城西某处宅院里,杜先生正对着烛火,将一张纸条凑近火焰,纸条化为灰烬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神情。


    窗外,月色朦胧,将汴京城的万千屋瓦染成一片清冷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