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古法榨油
作品:《汴京小酒楼》 接下来的几日,丰乐楼表面依旧热闹非凡,暗地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徐羲和将油料放在了显眼的位置,又在墙角撒了烧过的螃蟹壳灰——这是林望舒说的古法,据说鼠类厌恶此味,可以达到祛鼠的目的。
后厨的木案上摊开着几种不同的油料作物:芝麻饱满油亮,油菜籽细小黝黑,还有些是才从南方运来的茶籽。
徐羲和捏起几粒芝麻在指尖摩挲,又凑到鼻尖轻嗅,“同样的芝麻,不同产地、不同季节收的,含油量怕也不同。”
隐溪正在用石臼慢慢捣着芝麻,动作有力,却不缺细致,芝麻粒在石臼中满满碎裂开,又因着水分和油分满满凝成一团。
徐羲和取来一个小铁锅架在小炭炉上,这炭炉是她特意定制的。
图纸是她亲自画的,又跑了一趟吕氏铁匠铺子,叫吕严照着图纸打制出来的。
这小炭炉下头有个可以调节风门的小机关,有了这个小机关,便可以操纵火力大小,从而更好地控制火候。
“试试不同火候的。”她抓了一小把芝麻放进锅里,用木铲慢慢翻动。
芝麻在热力下渐渐变色,香气一丝丝飘散出来,起初是淡淡的谷物香,随后变得浓郁,最后化作焦香。
徐羲和专注地盯着芝麻颜色的变化,时而凑近细闻,时而用手指捻起一粒试试脆度。
“差不多了。”她将炒好的芝麻倒在竹筛里摊开晾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望舒和于景策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布包。
“这是?”徐羲和抬头。
“想着你们可能需要,就去市面上搜罗了些。”林望舒将布包放在案上,一一解开,“这是我琢磨着画出来的几个榨油器械的图纸,你看看可行吗,如果能用我叫人打造出来,可以试试看;还有这些,是我从家里翻到的杂书,有提到榨油的。”
徐羲和眼睛一亮,拿起那几张图纸细看。
第一张图纸上画的是大型木榨的结构,用的是杠杆原理,通过撞击木楔产生巨大压力榨油。每一个具体操作步骤前都标注了操作方式和需要的劳力人数,属于是有生产规模的大型机械,目前她还不敢投入这般规模的生产工具。
倒是第二副图纸那个小型压榨器颇有意思,图上是一个圆筒,里头有可以旋转的螺旋样式装置,图纸上注明该工具的螺旋在旋转时能将油料挤压出油。
“这东西巧。”她拿起图纸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只是不知这图纸给吕师傅他能不能打制得出来。”
说话间,于景策已经凑到炭炉边,盯着锅里新炒的一批芝麻,“这香味,可比平时吃的猪油羊油还地道,要是真榨出好油,你们丰乐楼的菜怕是又要上一个档次。”
“不只是丰乐楼。”徐羲和小心地将晾凉的芝麻倒入石臼,“若是能用作物榨油,提高出油率,降低成本,那家家户户就都能吃上油了。”
林望舒静静地看着她翻炒芝麻的动作。
她的侧脸在曦光里显得格外专注,额角的碎发散落下来丝缕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想起回回在丰乐楼见她时的模样,那个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的小掌柜,眼神精明,笑容却有些疏离。与此刻这个沉浸在油料香里的人,判若两人。
“我来帮忙吧。”他忽然开口,接过徐羲和手里的木勺。
徐羲和一愣,工具已经被林望舒接了过去。男子的手修长有力,握住木勺的姿势却很稳,翻拌芝麻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要烘炒到什么程度?”林望舒问。
“要变得油亮,但不能全成糊。”徐羲和站在一旁指导,“这样压榨时油才能顺畅流出。”
两人挨得近,徐羲和能闻到林望舒身上淡淡的清香,这人似乎总是带着书卷气,哪怕是在酒楼后厨,她忽然想起那日他发现私人酒曲时,虽然语气焦躁,却立刻想出了稳妥的处理法子。
“那日……多谢你们。”她轻声说。
林望舒翻动芝麻的动作微顿,却未言语,倒是于景策又什么说什么:“谢什么?”
“感谢你们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帮我,而不是撇清干系。”徐羲和笑了笑,“寻常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
“我不是寻常人。”林望舒继续翻着芝麻,声音平淡,“况且,你也不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徐羲和却听懂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芝麻在铁锅里渐渐泛出油光。
于景策在一边看得直撇嘴,研究了一会儿那两张图纸,索性把隐溪拉到了一边,自己操作起了石臼。
芝麻捣好,徐羲和取来几层干净的麻布,将芝麻碎包成一块块的圆饼状,摞在一起放进一旁的木盆里,最后又把备好的干净大石块压在油料圆饼上。
一滴,两滴,金黄色的油慢慢从麻布中渗出。
“出油了!”隐溪惊喜地叫出声。
徐羲和凑近细看,油色清亮,用勺子取了些油出来,在瓷碗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又凑到鼻尖闻。
“香,但……好像还不够醇厚。”与她记忆里日常吃到的油还是有所不同的。
林望舒拨动风口的控制机关,调小火候,放下木勺,擦了擦额角的汗,修长的手指从碗里蘸取了一滴,不拘小节直接品了起来,“或许是压榨不够彻底,或者火候还需要调整。”
“不止。”徐羲和摇头,“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步骤。”
她翻开林望舒带来的那些杂书,一页页仔细看着。多是些农书或食经,所用的油大多笼统地指代猪油羊油这些直接可得的动物油,即便提到榨油也只是寥寥数语。直到翻到一本已经残破的杂书,书封已经破烂不堪看不清标题,书里却有一段有意思的记载:
“取胡麻蒸熟,曝干,复蒸,九蒸九曝,乃可捣之。如此所得油,色如琥珀,久贮不坏”
“九蒸九曝?”徐羲和喃喃自语,“反复蒸晒,是为去除杂质、激发油性吗?”
她抬头看向窗外,今日天色晴好,倒也能晒。
“隐溪,去取蒸笼来。咱们试试这古法。”
徐羲和严格按古法记载,将芝麻蒸熟后摊在竹席上晒干,再蒸,再晒,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盯着,记录下每次蒸晒的时间、火候、芝麻颜色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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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舒和于景策得空便来帮忙,于景策性子急,几次想省去步骤,都被徐羲和拦下。
“慢工出细活。”她说这话时,正将第五次蒸晒后的芝麻收拢起来,经过多次蒸晒,芝麻的颜色变得更深,香味也更加内敛醇厚。
林望舒站在她身侧,看她仔细检查每一粒芝麻,不禁问道:“你为何对榨油这般执着?丰乐楼的生意已经够好了。”
徐羲和动作未停,声音却轻了些:“生意再好,做得再大,若不能惠及寻常百姓,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酒楼里的菜再精,终究只有少数人吃得起,可油不一样,油家家户户都要用。”
她顿了顿,将一把芝麻摊在掌心细细闻嗅,“不是我多高尚,也不是跟你装,酒楼生意再好也是小生意,若是能把地里种出来的东西炼成能吃的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林望舒看着她掌心的芝麻,又看向她认真的侧脸,心头某处微微一动。
又过几日,九蒸九曝终于完成。
这次的芝麻捣碎后,颜色呈深褐色,还未压榨就已经有油香渗出。
再次裹上麻布,压上石块时,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油色比上次更深,香气也更加醇厚绵长,在整个酒楼弥漫开来,连外头路过的小二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徐羲和用瓷碗接了半碗,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油在舌尖化开,初时是浓郁的芝麻香,随后泛起一丝甘甜,最后留下悠长的余韵。
没有半点焦苦或涩味,纯净得如同琥珀。
“成了。”她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亮,林望舒一时竟看怔了。
“我尝尝!”于景策抢过瓷碗,直接喝了一口,腻得直皱眉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香!真香!比市面上最好的羊油还香!”
隐溪也小心地尝了尝,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小三娘可真厉害。”
徐羲和却摇头,“这不是我厉害,是古人的智慧厉害。只是这法子耗时太久,成本太高,不适合大量生产。”
她盯着林望舒画出来的图纸,若有所思,“若是能改进压榨的器械,既保留这九蒸九曝的精华,又能提高效率…”
“这木榨或许可以改造。”林望舒指向带来的图纸,“我看过工匠操作,木榨的力道远胜巨石压力,但操作烦琐,且一次需要大量油料,若是能缩小尺寸,改进结构的话定能事半功倍”
“我有木匠和铁匠。”徐羲和接口,“只要你能把图纸画出来,我就能找人造出来。”话里信心十足。
“我父亲最擅长这类机巧之物。”林望舒说,“只是他工作…繁忙,不常在家,我派人传书与他,问问他有没有改进办法。”
徐羲和的眼睛亮了起来,“若是能成,这榨油之法便可推广开来。”
四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小二急匆匆跑进来,“小掌柜,不好了!前面有人闹事,说咱们的酒菜不干净,吃坏了肚子!”
徐羲和眉头一皱,与林望舒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