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新大厨

作品:《汴京小酒楼

    说干就干,徐羲和跟隐溪本就手脚麻利,两人配合又默契,一个烘炒,一个研磨,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木桶里的渣料已有小半。


    这个活两人是在后厨干的,整个酒楼却也满是油料的焦香味,任谁闻到都要往后厨方向瞧一眼,跟店小二打听一句是什么菜这么香。


    临近饭点,酒楼里开始陆续有食客进店,两人这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儿,把炉灶还给大厨,看着大厨游刃有余地颠锅翻炒,徐羲和之前翻涌的想法又涌上了心间。


    她想让大厨在人眼前做菜,类似于现代的明厨。


    给客人展示自家的后厨环境和做菜技艺倒是其次,主要是目前铁锅这个工具尚不为人所知,需要一个合适的展示渠道,需要一个可以“直播”的环境。


    之前考虑的少,脱口而出在酒楼大堂中央设置一个简便小灶让厨师在此做菜,以让所有人观看铁锅做菜的全过程,把铁锅的实用和优点直接地展示出来。但是当想要把这个想法落地的时候,各种弊端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油烟味,后厨位置宽敞,南北通风,尚且要闻些烟熏火燎的油烟味道,若是在室内,满座客人都要承受异味薰染暂且不提,一旦有客人点的菜是稍微重口一些的,屋里便可能全是这个菜的味道,其他被影响了用餐的客人也会心生不满。


    况且不仅帷幕纱帘脆弱易伤,墙面上的许多书法挂画都是酒楼重开之时阿爹贡献出的,大都是他前半生高价购置来的收藏品,还有一些是舍了面子与当今大家讨要来的艺术品,除此之外,柜台和桌椅也是薛记用了上好的木料精心打制而来,这些桌椅都有专人定期养护,哪里受得这般油烟薰染。


    其次,明炉做菜安全问题也难以保障,丰乐楼是当下极为常见的木结构建筑,一旦有火星子冒出或会伤害楼体,甚至会引发火灾,或者酒后失仪的客人不小心撞到碰到炉灶上伤及自身,这些全部都是安全隐患,一旦发生意外,得不偿失。


    但是酒楼结构也动不得,很难做到重新调整,在室内新扩一个明厨空间出来更是行不通。


    如何展示用铁锅炒菜的过程,这让徐羲和不禁犯了难。


    徐羲和还在后厨看着半桶研磨好的渣料陷入沉思,一位店小二急匆匆地过来通报:“小掌柜,前门有人找您,是位妇人,还带了一个孩子。”


    她用纱布盖住渣料桶,这才快步往前门去。


    穿过后门进入大堂,便能瞧见酒楼正门口了,却看到没人在门口附近,又向柜台那边张望,也无生人在那,不禁疑惑去找刚刚通报的小二,那小二左右看看也满脸不解,慌忙解释:“刚刚她就在这儿的,我叫她在这儿等您,便去通报了。”


    徐羲和摆摆手,叫他不必在意,自己出门去外面瞧瞧。


    站在酒楼门口四下张望却也没见有来人身影,彩楼欢门上新换的彩帛随风而起,几乎掩住旁边角落里瑟缩着的两个身影。


    细看来人,竟是油坊街口小饭馆的刘家掌柜,旁边那个小女孩正是之前在她家院子里见过的那个。


    “刘掌柜,您怎么先来了,我叫豪哥儿去给你看附近合适的宅子了,还没回来呢,你们进来等。”徐羲和快步走下门口的台阶,想引二人往酒楼里去。


    “不了不了,莫让旁人看着我们,耽误你生意,哪想到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竟开得一家如此大的酒楼。”见她过来,刘嫂拽着女儿衣袖又微微后退了一步,她原就知道小娘子所说的酒楼是家大酒楼,但她却也没想到如此之大啊。


    刘嫂收拾好那个被公婆抢夺所剩无几的家,带着女儿进到城里,来到汴河附近,便一路询问丰乐楼在何处,所问之处,路人皆知,很快便随着路人的指引找到了这家入目辉煌的大酒楼。


    找到那小娘子所说的汴河沿岸丰乐楼的时候,这会儿天才将将要黑,十几个店小二便开始有序地点亮全屋的烛火,即便是暂时没有客人的边角和窗沿外挂着的灯笼也不放过,整个酒楼从外头看跟正月十五街上卖的花灯一般亮堂好看,就连外面风吹日晒的彩帛也是他们家未曾见过的料子,生怕自己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站在那会让店里的客人心生不快,这才带着女儿赶紧躲到了外面角落。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我叫刘掌柜来我家酒楼是给我干活赚钱的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徐羲和上前一步拉住刘嫂女儿的手便往酒楼里牵,“我本想给你租个宅子,另外安置些用品,一切妥当了再接你们娘俩来的,不过既然你们来都来了,我一个开酒楼的也没有不管饭的道理不是,正好你也能熟悉熟悉你以后工作的环境。”


    小姑娘一看就被教养得极好,虽然怯生生的,但却并不害怕生人,即便酒楼入目珠帘秀额灯烛晃耀全是她未曾见过的景象,却也只好奇的打量,不吵也不闹的被她牵着走进酒楼大堂。


    店小二看到小掌柜带人往空桌走,赶忙过来接待,宋嫂看人热情模样已然有些紧张,“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就行,快去忙吧,不需要顾着我们。”


    徐羲和也不反驳,只笑笑接过了小二手里的菜折子,招呼母女二人坐下,便翻着菜折子给送嫂看。


    “小娘子,不怕你笑话,我不识字。”宋嫂说得低声,“之前记账都是在绳子上打结,卖出几份饭便打几个结,一份素菜便是一个结,一份荤菜是两个结打在一处成一个大结,你这书本子,我看不明白,你还用我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听不到了。


    屋里觥筹交错一片欢欣,刘嫂低矮的声响几乎掩映在如潮的喧闹里,徐羲和不由想起初见那次,刘掌柜似乎是在帐本子里夹了条打满结的绳子。


    “用你呀,当然用你,让你来是当大厨的,又不是叫你做教书先生的。”徐羲和赶紧宽慰她,又挥手叫了一旁等候召唤的小二来,怕两人不好意思,自己做主点了几道招牌菜,又加了几种甜品给小姑娘吃,想了想又添了道蟹酿橙。


    橙子蟹她曾在刘掌柜店里挂的菜品名录上见过,她第一次去她店里的时候,一下子就让她记住这个店的就是这道菜。


    蟹酿橙,做法对于丰乐楼来说并不是特别复杂,拆蟹壳,取蟹肉,将蟹肉填入挖出果肉的橙囊中蒸制而成,橙香解腻,蟹肉清甜,不论是饮酒品茗的佐餐,还是喜好美味的饕餮客,都属于回味悠长的桌上佳品。


    而让她记住的原因,则是这道菜品跟刘嫂当时的店格格不入,不论是环境还是受众。


    倒不是她看不起刘嫂的店,更不是瞧不起油坊街的工匠,只是在一个体力劳动为主的工坊附近,人们对于吃喝的唯一诉求便是量大管饱,实惠永远是制胜法宝,她想不通谁会点橙子蟹,所以她更想不通,店主为何会把橙子蟹放在名录里。


    “刘掌柜,上次我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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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尝您的橙子蟹,但是太晚了怕耽误您打烊,这次您尝尝我们酒楼的蟹酿橙,给我们也提提意见。”


    徐羲和说的倒也不是场面话,这道菜她曾在丰乐楼吃过几次,但总觉得缺点什么,明明用的也都是上乘的原材料,但就是没法把原本的鲜香完全地还原出来,也曾叫大厨改良过几回,不是佐料味压了原本的鲜甜,就是蟹腥味盖住了橙子的果香,总之难以两全。


    “您这么大个酒楼,我一个乡野村妇,开家小店只为果腹,哪有什么意见能给您提的,小时候我爹在我们村的大户家里做厨子,从七岁开始我便是按照我爹教的日日给家里做饭,我爹都说我做得不赖的,能在您这做帮工,我一定好好跟人学。”说到家里,刘嫂眼里蓄满了泪。


    徐羲和心知刘掌柜开饭馆既是为了果腹,也是真心爱做饭这一行,她店里挂着的名录上,后面添上去的那些复杂菜式,可以说明一切,即便可能从没人点过。


    想到这儿,她有些后悔那日没曾点上这道菜,即便那天有些晚了,即便有人在等自己,也该点这道菜的,她一定很希望有人能点,不为赚钱,更为她的手艺。


    小姑娘看刘嫂哭了,捻着衣袖给刘嫂擦眼泪,“阿娘别哭,阿娘烧的菜比任何酒楼的都好吃。”


    “苋儿,别乱说!”刘嫂赶忙制止女儿,生怕惹得小掌柜不快,“小掌柜别听小娃娃乱说。”


    “孩子都觉得自家阿娘做的饭最好吃,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您才是掌柜,再喊我刘掌柜可真是折煞我了。”自从确认了这小娘子是真的想雇佣自己,刘嫂立即将她摆在了掌柜的位置,她原以为自己当掌柜开了这么多年的饭馆,突然给别人做工会难以接受身份的转变,却也没想到新掌柜虽然年纪小,但处事全面,好相处也好说话,更能感受到在店里也有威严能说得上话,没感到有什么不适便接受了这件事。


    “那我就叫您刘姐吧,我之前去油坊街的时候,看对门的铺子也是这么称呼您的。”刘掌柜还没上手,具体能做到什么职务还不好说,很难以大厨或是别的什么职务相称,年长几岁,却也并未年长许多,这个称呼应该合适一些。


    刘嫂给女儿的菜碟里夹了块肉,面上挤出来的笑意分外苦涩,“叫我刘嫂吧,这是我夫家姓,虽他爹娘待我们不好,但他生前从没叫我们娘俩受过难为,况且现在我与女儿刘苋儿相依为命,自没有舍了她父姓的道理。”


    世人常苦,徐羲和沉默着夹了一筷子菜,入口没味极了。


    一桌人只有那个叫苋儿的小姑娘吃得欢乐,刘嫂看着的大口吃饭的模样,眼中慢慢又恢复神采。


    “苋儿是吗,好独特的名字。”徐羲和也学着刘嫂刚刚的样子,夹了一块栗子糕给她。


    “乡下人起名哪有什么独特的,苋儿的苋,取自随处可见的马齿苋的苋字,马齿苋虽然常见但在我们乡下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当菜吃,还能当药用,清热解毒凉血止痢。”


    刘嫂抚了抚苋的额头上垂下来的碎发,又添了些菜给她,“最重要的是,马齿苋在我们那儿又叫长命菜,没别的,就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说罢,郑重地看向徐羲和,“您能给我们娘俩一条生路,我万分感激,自此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给酒楼干活,您有什么需要,我一定竭力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