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榨油

作品:《汴京小酒楼

    金风玉露,一叶知秋。


    出门前去油坊街的时候,隐溪给小三娘多拿了一件外袍。


    不知是她自小身体便不好还是什么缘故,比常人都更怕冷些,虽已深秋,但大多人都不至于像她这般手脚冰冷,风寒的频率也比他人更频繁些,徐家夫人愁得不行,认定是落水之后伤了底子,时常偷偷抹泪。


    道学渊源,隐溪也学过皮毛医术,几次为她把脉看诊也未曾发现什么异常,自认也做不了更多,只能在她出门时,顺手多拿一件外袍能让她披着,免受冷风吹。


    上次去油坊街是豪哥儿同她一道去的,想着他已经熟识了道路这次便还是喊了豪哥儿一起。


    马车轻车熟路便到了油坊街,停驻在坊市门外的大牌坊下,徐羲和记得这附近有家干净好吃的小餐馆,找寻一遍却未见上次去过的那家开门。


    并未多想,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油坊街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做榨油生意的,也是因此而得名,日常所用的蜡烛和头油、纸伞等地所需的油料皆是产自此处,供应整个汴京城乃至全国各地。


    此处家家户户皆榨油,榨油的原料和方法却是千差万别。


    他们随意走访了几家,发现这些榨油坊所榨的植物油最常用的原材料大都是乌桕树、油桐树还有漆树。


    乌桕树所榨的桕油是目前最常用的照明油,乌桕树种子的外皮和内核都可以榨油,外皮榨出来的油也可以做成肥皂,而内核所榨的油最常见的便是制成蜡烛。丰乐楼的蜡烛消耗量极大,一入夜便要点亮千百支,来维持整个酒楼灯火通明的绚烂感,所用的也是这种油所制的蜡烛。


    桐油树所榨的桐油用途广泛,因为人们发现桐油在空气中可以凝固成一层坚韧的防水薄膜而广受欢迎,不论是木器、房屋的防水还是纸料、布料的防水,这些工艺都离不开桐油,只是桐油有毒,断不可食用。


    漆树所榨的漆油也可以用来照明,但是因为产量小,价格昂贵,用的人不如乌桕树油多。


    还有些许零零散散的小作坊可以榨一些杂油,诸如蓖麻油或者黄麻油之类的,但是榨油工艺基础而简单,所榨的油料也只能用作灯油或者工业原料,远达不到可以食用的级别。


    这使得徐羲和犯了难。


    即便站在未来回顾来时路,知晓现代常用的植物油来源于芝麻、大豆、油菜籽等油料作物,却没有榨油法子的金手指。


    徐羲和站在榨油作坊发呆,看着繁复而有序的流程,她不禁细想,可食用和不可食用,最根本的区别不过一二。


    一是原材料是否有毒,而二,便是生熟,很明显熟的能吃生的不能吃。


    即便不了解现代榨油技术的其中细节,但是最起码的,芝麻要炒熟了以后才能榨得出油这个基础的理论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榨油坊当下在榨的都是工业用油,说到榨取食用油也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只能先研究出如何榨油的详细步骤,才能委托榨油坊代工。


    走出油坊街,徐羲和又多看了几眼那家关着门的小饭馆,明明前几日那家老板还是生意兴隆,闭门最迟的,怎的才没过几日先关门闭店了。


    徐羲和还在门口张望,想看看是不是未到营业时间之类的缘由,道路对面一家老板走出门来,冲他们一行人大声吆喝:“这家店的铺面要卖,出租也行,你们感兴趣吗?”


    豪哥儿知晓小掌柜对这家店感兴趣,那位掌柜也合眼缘,便叫两位车里等,自己过去打听。


    原来店铺的所有人是那位女掌柜的婆家,自从成婚夫妻俩便一起经营这家饭馆,后来她丈夫因病逝世,她便苦心孤诣早出晚归,全靠这个铺面养活她和女儿,现在孩子稍大些了,婆家过河拆桥,硬是要收回这个铺面,叫她带着孩子另寻出路。


    现下铺面便是叫婆家准备卖了。


    说到最后,这位老板也啧啧不停,那位掌柜向来亲和,与人为善,周围这些铺面老板和油坊街里榨油坊的工匠都对她评价极好,平时来她店里吃饭,她打饭的手从来不抖,价格亲民,但荤素得当,菜量满满,即便是做了一天体力活的工匠也能花最少的钱吃得饱又吃得好,周围铺子的老板不愿开火做饭的时候,也会选择她家,口味菜式在同等价位可以说是没得挑。


    豪哥儿驾车离开榨油坊,在路上边走边转述刚刚听来的事,最后又试探问了句:“小掌柜,需要我们把铺子租下来吗?”


    “租这铺子干嘛,铺子租不出去卖不出去才好。”徐羲和少有的言辞冷厉。


    “等等,回去!回去打听一下那位掌柜的下落,若她愿意,可以来丰乐楼。”豪哥儿抿起嘴角轻轻一笑,不愧是自己认准的小掌柜。


    调转车头又回到油坊街,豪哥儿跳下马车便去刚刚那家店打听,一连打听了好几家才问到那位掌柜的大概住址,正巧在这不远处。


    看着天色才及正午,三个人便驾着车按照地址找了去。


    到了地址附近,路越走越窄,到后面马车几乎难以通过,房子也从砖房变成了土屋,几人下车步行了一会,便看到一间土屋外面用篱笆围了一圈,一个莫约着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院子里玩。


    几人面面相觑,豪哥儿打定主意要带两位小娘子返回,决定明日自行或者再叫上酒楼其他的小厮一道来,不能带两位小娘子冒险之时,掌柜刘嫂从屋里走出来,拿下晾晒在麻绳上浆洗过的衣物,手上捧着一个针线匣子,似是打算缝补衣物。


    “刘嫂!”徐羲和激动地站在篱笆墙外喊她。


    刘嫂听到喊声先是愣怔,看清来人后面上不解,语气也试探意味十足:“小娘子怎么到此处来了?”


    “我去油坊街办事,看到你家餐馆没开,问了隔壁邻居才知道你家在这。”看着刘嫂似是要落泪,又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家是开酒楼的,上次在你家饭馆吃过一次,觉得口味甚佳,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我家酒楼做工。”


    “我家酒楼叫丰乐楼,在汴河沿岸,包吃包住,我可以在那附近给你找个住处让你们母女俩住,你考虑一下。”


    话音才落,刘嫂便应下了,似是生怕她变卦似的:“不用考虑了,我愿意,只要给我们娘俩个活路,有吃有住,不要工钱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干的!”


    见状徐羲和不禁无奈苦笑,“不要工钱那你拿什么养女儿。”想了想还是应该解释清楚,“我家现在有大厨,但是随着酒楼生意日渐兴隆,大厨一人忙不过来,需要一个熟手做帮工,我知道你之前是个掌柜,店里的餐食也都是你一人做的,你的能力也不仅局限于此,所以,你愿意从帮工做起吗?”


    宋嫂并不在意是大厨还是帮工,她虽未曾踏足过汴河沿岸的酒楼,但也曾随官人一道去看灯赏景,她自知她开在郊外街市坊间的小饭馆跟汴河边的大酒楼可谓云泥之别,在婆家打压,娘家不顾的情况下,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她只要感恩戴德的份。


    “小娘子可折煞我了,快别说这样的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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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给大厨帮工,即便是叫我打杂跑腿,我也愿意干。”


    “行,那你这几天先收拾收拾体几,我叫人去找个住所,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们,你到了以后全凭大厨差遣就是了,按照他的需求帮工备菜,先练手一阵子,我知你有做菜功底,如能把酒楼菜式全学会了,我定能叫你再一展厨艺。”


    刘嫂把在一旁玩的小姑娘叫过来,便拉着她要她随自己一起下跪,“快,丫儿,跟娘一起感谢恩人。”


    徐羲和没料到这般场景,还没反应过来,豪哥儿已经一步上前扶起了娘俩,“刘嫂,我是丰乐楼的店小二,我们小掌柜叫我豪哥儿,你跟她一样喊我就行,咱们也算有缘,到了丰乐楼,有什么事儿你尽管找我就行!”


    三人在刘嫂母女的目送中登上马车,泥路一片颠簸,心里却少有的安心。


    她吃过刘嫂的菜,口味独特,即便是在市井坊间依然有自己对菜式的坚持,但也有对体力劳动者对寻常家常菜的理解,蟹酿橙这类菜品即便是大些的酒楼依然有厨师技艺不精,可一个苍蝇小馆都能把如此菜式做得精妙,那一定是下了功夫的。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除了后天努力,的确是有得天独厚的“饭灵根”天赋的。


    来到城里,马车明显平稳很多,路过市集,看到一家粮食铺子,徐羲和叫停了马车。


    多瞧了一眼粮食铺子上挂的匾额,很熟悉,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应当是叔父一房的资产,在丰乐楼的账本子上极为常见,只是价格适中,质量也不差,便继续用了。


    来铺子买货,却是第一次。


    “我想要些芝麻和大豆,有吗?”


    店里活计拿出布口袋,捧起一捧给她看,“您瞧瞧,这是才收的新鲜夏芝麻,可不是拿春芝麻以次充好的品质,大豆也是夏大豆,粒粒滚圆,质量上乘,来点吗?”


    徐羲和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果然质量不错,芝麻油亮,大豆饱满,便都买了一布袋。


    豪哥儿将两大袋粮食扛上马车,隐溪忍不住发问怎么买这么多。


    “回去用锅烘炒,我要试试看如何榨油才好,芝麻和大豆含油量高,味道还好,用来炒菜油炸或者做凉拌菜都是上上之选,大豆榨完油所剩下的豆饼,还可以用来喂猪,又剩一笔。”


    隐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才知道原来这些粮食不仅能榨油,榨出来的油还能做菜吃,她一直以为只有猪油羊油这些能吃呢,顿时新奇非常,整个人都很兴奋,一个劲儿的催豪哥儿驾车再快些,好早些回去烘炒油料。


    “别急呀,我们还没有工具呢,光烘干可不够,还得有臼来研磨,还得有辰收的重物来压榨出油才行。”隐溪一直觉得徐羲和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十分好看。


    “但我并不知晓我想要的工具有没有得卖,我们从集市慢慢走过去,看到有合适的就买下来带回去试,终归是能找到趁手工具的。”


    驾车的豪哥儿听到徐羲和这般说,心领神会,“小掌柜,若是买不到现成的工具,你需要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我找人给你现做。”


    现做?


    徐羲和福至心灵,现做还需要找人吗,丰乐楼不就是靠自己画出图纸,薛家家具铺子按照图纸打造的桌椅才红火起来的吗,自己经商大半载,竟忘了初心。


    三人带着买好的芝麻大豆和大大的石臼满载而归。


    支锅烧火,烘炒油料,实践出真知,不动手永远不知道自己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