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逢渊一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一开口就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陆念安冷眼看着他咳得喘不过气。


    身侧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


    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上前拍抚谢逢渊后背的想法。


    陆念安敛下眸子不去看他。


    谢逢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咳嗽后的红晕。


    陆念安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可以说了吗？”


    谢逢渊吸了吸鼻子，像被抛弃的流浪狗。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陆执行官和谢囚犯的时候。


    谢逢渊控制着自己不流泪：“我是原初灾祸，也是之前和你说过的3S级灾祸‘神明’，几乎所有的3S级灾祸都是我的学生。”


    陆念安听到了想象中的答案。


    她没有自己预料中的轻松，反而心上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然后呢，来异能局是什么目的？还费劲伪装成2S级灾祸‘湮灭’？”陆念安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追问道。


    谢逢渊抬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什么目的。”


    “我数百个轮回，都呆在自己开辟的空间中，我感到孤独了，我就出来了，被异能局抓住也是个意外。”


    “如果我用真身的话，很快就会被老师察觉，所以我压制自己的能量，使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2S级灾祸。”


    谢逢渊说完后，医院走廊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不断往复。


    陆念安不直到自己是因为谢逢渊的信息轰炸，还是因为心电监护仪的噪音，有点耳鸣。


    在长久的耳鸣中，陆念安抬眼与谢逢渊对视：“你认为这样可以瞒过纪明镜？”


    “我不知道。”谢逢渊鎏金色的眸子里好像要溢出眼泪，“我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但是目前的情况来看，老师好像早就察觉了。”


    他看到陆念安耳边的碎发散落在脸边。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陆念安，帮陆念安整理耳边的碎发。


    但陆念安后退两步：“我们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比较好。”


    她自己将碎发收拢。


    谢逢渊的手指僵在空中。


    他从陆念安的这个举动中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又一次树立起了高墙。


    上一次，他可以在囚室里通过登门槛效应、通过自己的眼泪来拉进两个人的距离。


    那么，这一次呢？


    他还能有什么手段呢？


    谢逢渊突然想念赵老师。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还有能量碎片。”


    谢逢渊注意到陆念安专注的神情。


    ……原来这么多年过来，他还是只能通过情报换取她的注意力。


    “我最开始的能量不稳定，会产生能量碎片，这些能量碎片会跟着大气的流动而去往不同的地方。”


    “或者飞往太阳、月亮，或者飞往大地……”


    “也有可能被人吸收了。”


    陆念安回忆起这些3S级灾祸。


    太阳·月亮、大地，……以及纪晓梦。


    “所有的3S级碎片都是因为我的能量碎片而诞生的，3S级灾祸也会产生能量碎片，虽然其中蕴含的能量不多，但也造成了2S级灾祸的产生，以此类推，到最后，诞生的就是F级灾祸。”


    谢逢渊解释完，看着陆念安，等待她的回应。


    陆念安别开脸，良久才低声说道：“风也一样？”


    谢逢渊呼吸一滞。


    他不想回答，但他不得不回答：“……风也一样。”


    陆念安拳头瞬间握紧。


    她牙关咬的很紧。


    风是直接的杀父杀母凶手！那么让风产生的谢逢渊呢？


    陆念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她不想想明白。


    她几个深呼吸后，将脑袋中的档案室中外泄的父母的咨询又重新关回档案室中。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念安好不容易缓过来情绪。


    她目光从医院走廊的墙壁上缓缓移动到谢逢渊的身上：“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谢逢渊看着陆念安，眼泪最终还是夺眶而出。


    他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陆念安重复：“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谢逢渊抬手胡乱揉着眼睛：“我当它们老师是因为它们因为我的能力诞生，我想要拉着它们步入正轨，但不知道为何好像出了一点差错。”


    陆念安敛下眸子点点头：“这就是全部吧。”


    “全部。”


    陆念安脑中充斥着世界毁灭、谢逢渊真实身份、纪明镜的目的……


    她的思绪混乱。


    她有点累了，不想思考。


    谢逢渊炸了眨眼睛，眼泪再次顺着原先的泪痕流下。


    他张了张嘴：“你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陆念安闭了闭眼睛，没有应答。


    她撤销屏障，背部缓缓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


    耳边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鼻尖是消毒水的气息。


    她很熟悉消毒水的气息。


    被她“诅咒”的父母长久、长久地呆在医院接受治疗。


    消毒水的气息顺着鼻腔进入陆念安的大脑，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谢逢渊看着陆念安颓然的样子，不发一言。


    喉咙处传来的冰凉的金属触感安抚不了他的情绪。


    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陆念安脖子上挂着的红色按钮。


    明明是自愿的牢笼，此刻却格外冰冷。


    谢逢渊不知道是天气更冷，还是他的心更冷。


    灾祸会心冷吗？


    谢逢渊静静地看着陆念安，等待最终的审判到来。


    窗外的天色从白天、到傍晚、到最后的一片漆黑。


    天光从窗户外投进室内，将陆念安的影子拉长又变短。


    陆念安没有睁开眼睛看谢逢渊一眼。


    谢逢渊也不再说话。


    走廊上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陆念安耳朵轻轻一动，她听到了走廊上有人过来。


    她睁开眼睛侧头忽略谢逢渊，看向他的身后。


    谢逢渊也顺着陆念安的视线看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向两人走过来：“病人们都脱离了危险。”


    陆念安点点头：“谢谢医生。”


    “没事。”医生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快速补充几句，“这些人的医药费都有异能局支付，没有什么事情您二位可以先行离开。”


    陆念安再次对医生道谢。


    医生摆摆手表示没事，转头进入旁边的病房内。


    陆念安没有叫谢逢渊，独自离开医院。


    谢逢渊跟着陆念安，始终和她保持两步的距离。


    夜晚的雪落国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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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陆念安和谢逢渊两个人。


    路灯已经亮起，有两个机器人在路上扫雪。


    整个街道只有两人踩在雪地上和机器人扫雪的声音。


    两个人步行了一段距离，回到酒店。


    陆念安径直走向前台：“您好，我要开一间房。”


    谢逢渊跟在陆念安身后，听到陆念安的声音后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阻止陆念安的立场。


    前台看了一眼陆念安，又看了一眼谢逢渊，大致明白应该是两人出现矛盾。


    但她没有劝架的心思。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她登录酒店的系统查看空房后，脸色刷地垮了。


    她面向陆念安：“不好意思，没有空房了。”


    “没事。”陆念安回答。


    在前台和谢逢渊的注视下，陆念安想要出酒店回到飞艇上。


    “念安。”谢逢渊伸手抓住陆念安的手臂。


    陆念安浑身一震，但是没有挣扎。


    谢逢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会很安静的。”


    两人僵持片刻，陆念安终究收回出去的脚步。


    谢逢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


    但这个笑容没有维持几秒。


    陆念安把谢逢渊当成透明人，没有对他的话给出任何回应，径直上楼。


    前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想劝谢逢渊道歉。


    谢逢渊没有给前台这个机会，紧跟着陆念安上楼。


    就剩下前台一个人在酒店的大厅里回味着刚刚的场景：“小情侣吵架了这是？”


    但不一会儿，吃不到完整的瓜也让前台的兴趣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她坐回位置上，老老实实当一个前台。


    而率先回到标间里的陆念安看到早上帮谢逢渊梳头时的梳子还掉落在地上。


    她回忆起早上的场景，又回忆起得知真相的样子。


    内心五味杂陈。


    她捂着眼睛，感受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坐在了房间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试图理清思绪。


    跟在陆念安身后的谢逢渊安静地关上房门。


    “咔哒”的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极其明显。


    陆念安耳朵动了动，没有理会谢逢渊。


    但她灵敏的听力可以听到谢逢渊走进标间后，捡起地上的梳子放在台子上。


    听力这么好干嘛？


    陆念安心中极其烦躁。


    她可以听得到谢逢渊的一举一动。


    这个认知让陆念安更加烦躁。


    陆念安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肉，想要挥去脑海中谢逢渊的形象。


    但随着谢逢渊的不断靠近，陆念安的神经在接受着不断的挑战。


    她感受到谢逢渊谢逢渊解开了麻花辫，用头梳将头发梳顺。


    她还感受到谢逢渊轻轻坐在她的脚边的地上。


    然后……


    陆念安感受到膝盖传来的触碰。


    谢逢渊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腿上。


    身体比想法更加迅速。


    陆念安下意识伸手摸了过去。


    手指穿过谢逢渊的发根，轻轻抚摸着谢逢渊的脑袋。


    谢逢渊更加靠近陆念安的膝盖，柔软的发丝在她的腿上轻轻蹭着。


    陆念安的身体僵硬了，但最后还是没有推开谢逢渊。


    两人就默契地、安静地抚摸和被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