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们沉默地目送明微的背影,直至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们面面相觑。


    谁都不敢先说出他们看到的,生怕一说出口诡异的事就会降临到头上。


    很久之后,有个小学生憋不住了,低声问:“吓人姐姐手里的棉花糖怎么突然不见了?你们看到了吗?”


    谁都看到了,她手里软蓬蓬的棉花糖,突然凭空消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签子,就像是被空气吞掉了。


    吓人。吓人。


    不过转头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嬉嬉闹闹地拥成一群去公园玩。


    公园来了个奇怪的男人,拿着本子和笔,和别人边交谈边记录。


    小学生们也好奇地凑过去。


    “突然就不见了!可吓人了!”


    “对,我们亲眼看见了,那么大团棉花糖,突然就不见了!”


    林逢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边写说:“好,棉花糖消失了……嗯,还有什么吗?”


    有几个来锻炼的老人也好奇地听了一耳朵。心想,“棉花糖消失”这种孩子气的稚言稚语有记的必要吗?


    司煜路过中心公园时,林逢已经记了大半个小本子了,朝他走过来。


    “同学你好,我是S研究所的调查员林逢,有个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司煜礼貌地点点头:“您问。”


    林逢:“你最近有遭遇过什么奇怪的事件吗?什么都可以说。”


    司煜摇了摇头:“我高三学生,一直忙着复习功课,没有注意过这些。”


    “原来如此。祝你考试顺利。”林逢收起本子盖上了笔帽,瞥见了司煜挂在腰间的罗盘:“这件手工艺品很别致。”


    司煜微笑了一下:“您很有眼光,这是我的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这噱头很诱人。林逢不自觉地又多看了几眼,那是个巴掌大的罗盘,小巧精致,边框金丝花纹勾勒,在黄昏下流光溢彩。只是罗盘上篆刻的是一些奇怪的字符,林逢辨认不出那是哪国文字,也许语言学专家会知道。


    他仍旧盯着,盯着盯着那罗盘上的字符似乎一个个地飘了起来,扭曲着蠕动着,搅成一股漩涡,林逢猛地一震,回过神来,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司煜知道哪里不对劲。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神鬼的事情永远说不清,但不代表他就能让这些事不清不楚下去。他自认和程嘉鸣那种信奉外神的狂热教徒不一样,他只是想接近真相,接近真理,他自认在干一件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在干的事。


    来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前,他仰头看进了那扇窗户,窗户玻璃材质并不防光,能将里面有什么看得清清楚楚。


    灯亮了。


    他上了楼,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他必须要亲自验证“神主”的存在。


    他要理解神主的存在。


    明微正在和犹格玩翻花绳。犹格有两只人手外加十几根触手,几十厘米根本不够它翻,于是明微拽出了一根两米长的棉线,让犹格表演给她看。


    犹格十分擅长跟空间构造有关的东西。翻花绳也能翻出各种千奇百怪的花样,明微看不出那些是什么形状,以她浅薄的数学理解加上一点审美直觉,只是觉得那些形状有种繁复规则的美丽。


    犹格发现了,她一看到美丽的东西就会张大眼睛,光会落入她的眸底泛着波澜。很漂亮,漂亮到有那么一刻它想拆下那双眼睛,放进它的大脑里储藏起来永不腐败。


    只是想想。只是想想。


    心里某个直觉告诉它,明微身上任何一个部位脱离了明微,就会立刻失去光彩。


    令眸子熠熠生辉的不是眸子本身,而是明微往外散着柔和光芒的灵魂。


    它就算要收藏,也应该收藏她的灵魂。


    它发呆的时候,触手们已经东拉拉,西扯扯,将那堆线构造出来的立体几何拆掉了。


    棉线缠在了犹格的触手上,缠死了,东一根,西一根,一根棉线缠出了一团的效果。


    犹格巴巴地望着明微。


    明微:“……”


    为什么这只鱼时聪明时笨?难道鱼的智商只有六秒吗?


    明微起身要去翻剪刀,门被敲响了,她只好先去开门。


    屋里的光扑在了门口立着的人的脸上,明微吓了一跳,司煜看起来很不好。眼下乌青,下巴冒出了青茬儿,狂热的双眼泛着红血丝。


    如果不是她认识司煜,她大概立刻就会关门。


    “司煜,很久没见到你了。”明微客套了一下问,“你有什么事吗?”


    “明微同学,请让我见见祂。让我见见祂!让我确认祂的存在!”


    明微困惑地歪了歪头,“谁?”


    “是祂啊,就是祂啊!”司煜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明微躲也躲不及。


    “你冷静点!”明微说完,周围一切包括司煜,空气中的尘埃,准备降落到灯泡上的小蚊虫全都一动不动。


    犹格一蹦一蹦地跳过来,浑身上下缠满了红绳,像一只人粽,它一身子猛地挤开了司煜,僵硬的司煜被撞得直挺挺挪出了门外。


    明微还没反应过来,犹格人粽已经扑进她怀里了,顺带灵活地踢上了门:“咕噜!咪咕呜噜!”


    空气重新流动,小蚊香继续嘤嘤嘤环绕着灯光飞舞。


    司煜眨了下眼,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是要做什么来着?噢,对来找明微。


    他敲了敲门,等了很久也没人来开门,明明灯是亮的……


    他总觉得哪里很违和。


    罗盘。


    对,罗盘!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罗盘,当手指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表面,猝不及防的,罗盘碎成了两半,一半在他手里,另一半掉落在地,无声地碎成了更多块。


    这些碎片又很快化作齑粉,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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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齑粉化为更细微的颗粒,不知去向。


    司煜想保留,至少保留住最后半块。然而他手里的半块罗盘很快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了。


    这座关押了神主之眼的小型监狱,就这么不明不白、彻彻底底地消散。


    司煜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明微的家。


    这栋居民楼处于城乡结合地段,傍晚除了必要的路,大多数区域都还尚未装有路灯。很昏暗,不熟悉这片街区的人很容易走错路。


    司煜仰起了头。


    这里没有光污染,平日隐藏在云雾里的星子,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他能认出北斗七星、小熊星和狮子座。


    他牢牢地盯着,目不转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庞大茫然的惶骇,顷刻间天地倾倒,山崩海啸,他晕头转向站立不稳,靠在了一面长满苔藓的墙上。


    当他清醒过来,司煜从未感觉脑子如此清明过。


    甚至连昏暗的前路在他眼中也骤然明亮起来。


    他知道了。他懂得了。


    他已经见过真理了,只是他忘了,不记得了。因为他是个低维、平庸的生物,即便真正见过祂,他的大脑和意识也无法处理那些。


    这就是违和感的来源,那凭空消失的罗盘可以作证!


    司煜大叫起来。在黑暗狭窄的巷子中呼号奔跑。


    他已经见过真理了!他已经见过真理了!


    明微帮犹格剪绳子。犹格乖乖地躺在沙发上,躺成一条。每释放一根触手,那根触手就会很开心地说“谢谢”。


    她最起码听了几十声谢谢。


    她边剪犹格边专注地望着她的脸,他忽然开口:“你要收藏我吗?”


    是明微能听得懂的语言。明微疑惑地看了它一眼,咔嚓一声剪断了它脸颊边的绳子,“你在说什么?”


    “用盒子,装我起来。他们都,喜欢这么做。”犹格断断续续地说。


    明微总感觉自己听了个恐怖故事。


    “没那么大的盒子。”明微垂下眼,轻轻拨开它耳畔的触手,替它揩掉了已经凝固的棉花糖。


    “我愿意,你收藏我。”犹格说。


    明微收起剪刀:“才不要。我哪有那么大的盒子去装你,而且又很占地方。”


    “我收藏你?”犹格问。


    明微觉得剪刀还是收早了。


    “收藏什么收藏,老想着收藏。依我说,我们现在就已经被收藏了呀。这座房子难道不是盒子吗?我们被盒子收藏了。”明微一通胡说八道。


    犹格紧蹙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嗯,有道理。”


    明微又说:“不仅活着被盒子收藏,死了也要被盒子收藏。”


    犹格:“那又是什么盒子?”


    明微冷笑了一声:“棺材盒。”


    见犹格懵懂困惑地望着自己,明微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原来这就是文化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