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逢发现自己对那天印象最深刻,既不是怪物瘆人的腕足,也不是死亡迫近的紧张……而是背影。


    明博士的背影。


    她挡在了自己身前,瘦削但挺拔的背影,握着消防棍的手姿态稳健而冷静。他不确定是否存在吊桥效应,又或者他惊魂未定,那一刻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他需要用力地咽紧喉咙才能阻止心脏跑出来。


    庞大的怪物,怪物面前渺小的她。那黑紫色的肉块仿佛随时都能吞没这个瘦小的白点。


    林逢开始恐惧起来,无法承受的恐惧逼迫他动起来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难以动弹。


    他看着明博士被怪物吊在了空中,手机掉出口袋砸在了地上。手机屏幕亮了,屏保是明博士的女儿。


    那个长着和明博士相似的脸的小姑娘,总是以一种睥睨和漠不关心的表情打量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人费解。


    怪物被那张照片吸引了,放下了明博士。


    林逢仍处在巨大的混乱当中时,躺在地上的明博士爬起来,对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林逢猛然回过神,他终于能重新控制自己的四肢。摸爬滚打地爬进紧急备用室,打开了仅能使用一次的超频波武器。


    怪物成功被控制住了。


    监控里警备人员蜂拥涌入实验室,无法抵抗的疲惫和劫后余生席卷了他,林逢浑身发软地趴在控制盘上。


    随即他立刻想到,还有明博士。他下意识在监控里找明博士的身影。


    角落里,她晕过去了。


    林逢拍打着控制盘对监控喊道看看明博士,意识到这样他们是听不见的,又冲出去喊:“救护车!救护车!博士昏迷了!”


    明博士的晕昏迷跟怪物的关系不大。


    医生说她得的是胰腺癌,她已经保守治疗将近一年了。为了能够保证研究所的工作正常进行,她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林逢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林逢问明博士小明微是否知情,明博士那双常年冷静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罕见的波动,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请你帮我保守秘密。对任何人,包括明微在内。”


    林逢还想询问更多,他发现对这个女人的平生一无所知。然而也许是某种敬畏吧,他没敢开口。他只是点头说好。


    林逢遵守了和明博士的约定。只是明博士的身体每况愈下,很快明博士得了__的消息不胫而走,即便他封紧嘴巴,整个研究所最终还是得知了明博士身体的真实情况。


    为了保证实验进行下去,上面派来了新的团队,以辅佐明博士之名加入了明博士的研究。团队的领头人姓陈,同样的,同事们喊他为陈博士。


    陈博士的行事风格和明博士大为不同,激进、开放,斗志昂扬。组内一位美国的同事用一个单词形容他,“aggressive”。


    明博士主导时期的研究方向主要是研究A—147的生物特性。而陈博士认为,无法投入生产和实践的研究简直毫无意义。


    他的研究方向更偏向于应用方向。A—147是否可以食用;是否拥有某种营养价值;人类是否可以模仿A—147拟态……


    明博士和陈博士有时候会在实验室内吵起来。明博士说对于一个来源尚且不明的生物,怎可如此草率?陈博士说等你查明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想人类早就灭绝了。


    林逢内心是站在明博士这边的,他有时会有帮明博士说话的冲动。可是他自知自己的实力跟眼前这两位博士根本无法相比。神仙打架,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份儿。


    后来上面显然更加支持陈博士。投入大量的资金为了研究清楚它到底是什么,远远比不上投入生产和实践。


    只有实践了才能定义它是什么,为什么要去纠结它不是什么。我们不是哲学家。难道要搞斯宾诺莎否定神学那一套?难道怪物是上帝?


    陈博士说完,实验室内哈哈大笑,一派祥和。


    后来明博士彻底病倒了,大多时候实验室里的情况需要由林逢到病房里口述给明博士。


    林逢一边说博士一边听着,明博士记性很好,她曾经能够一字不差地将数据记下来,并一眼分辨出是哪些数据产生了波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博士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有时听着听着甚至会去问他前一句说了什么。后来她的床头放了纸和笔,听到重点的地方,她会用笔记下来。


    她开始能坐起来听,到坐起来一会儿就得躺下去,再后来只能躺着听了。她那双洞古无波的双眼直视着天花板,林逢有时说着说着会不确定她是否还听着,就会故意停顿下来。


    她会垂下眼皮,疑惑地看向他。


    林逢这时候才会有种明博士还在的感觉。真奇怪,明明明博士只是病倒了,他却总是觉得明博士已经模模糊糊的,像一缕烟,随时要飘走了。


    林逢咽了咽喉头,大概太久没喝水了,发干发涩,他借口接水转身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凉气。


    回来之后,病房内多了一个人。


    是陈博士。


    陈博士:“那份档案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解密了。我认为你不应该以个人名义对大家隐瞒这些对人类具有重大意义的信息。”


    明博士缓缓坐起身,摘下了氧气面罩。她的精神似乎要比之前好的多,眉间一点愠怒都显得如此真实。


    “陈抻,你太浅显了。”明博士说。


    陈抻毫不在意:“这是我的优势,明绪,如果我不浅显,过于深奥,只会钻牛角尖,陷入局部的假象,将局部的假象当做真相。”


    陈抻:“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信息。那怪物能复活,能无限增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世界上有那么一种生物可以做到永生,那么,人类也将可以。”


    明绪:“你复述一遍实验内容。”


    陈抻:“我可不是你那乖巧的手下。我只告诉你我看到的,死去的实验鼠在注入147的提取液后,能够在一小时内起始回升,且智力表现明显提高。”


    明绪冷笑:“然后呢——再接下来的档案,还没有来得及看到吗?”


    陈抻:“审批很快就能下来。”


    明绪:“不用申请了,我大可以告诉你。”


    “实验鼠复生后十二小时内无明显变化,二十四小时内无明显变化。三十六小时内它试图逃脱笼子,表现为有逻辑地探索。四十八小时后实验鼠的眼睛开始变黑,身上皮毛逐渐呈现呼吸状。第六十小时,实验鼠体内彻底为某种章鱼腕足状生物占据,外表保留实验鼠形态。”


    明绪一字一句说出了实验记录,语气平直,语速平缓,不紧不慢地将实验内容复述了一遍。


    她抬眼望着陈抻:“我用了其他的动物做实验,结果同样如此。”


    陈抻却快速地擦了擦手心:“可是,你只是用动物进行实验,却还从未在人类身上进行过实验。”


    明绪蹙起眉头,对这番言论感到不可理喻:“你认为人类比白鼠多了什么?”


    陈抻:“明绪,你不想完成对A—147的研究吗?”


    他又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一个女儿吧。单亲家庭,还是女儿,没有妈妈日子一定会很难过的。”


    陈抻:“明博士,你没有想过,在人类的身上试一试吗?”


    明绪眯起眼打量陈抻。那眼神就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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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只趴在消毒布上的苍蝇。


    陈抻笑了:“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何况,你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吧,不然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实验?将怪物脊髓液中的提取物注射到死去的老鼠体内,哇哦,真是好有创意的想法,我怎么想不到。”


    “要不是无意间翻到了你徒弟的笔记,我还真的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么有创意的做法。唉,明博士,你要是真的死掉了,真是太可惜了。”


    林逢浑身血液凝固,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明绪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定格了一秒,大概是疑惑的。疑惑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实验重新翻出来。


    他只是……


    只是设想,奢想,幻想,也许能有一种办法,可以留下明博士。


    “陈抻,”明绪开口,“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生死衡量。”


    “我是不会配合你的实验的。”明绪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我最好在你下一次来劝说我之前就死掉。”


    明绪别开脸,林逢颇有眼力见地上前说:“陈博士,明博士该休息了。”


    陈抻扬了下眉毛撇了下嘴,走向门口,出门之前,他顿住了脚步,又说:“噢,其实我挺好奇的,为什么你女儿的照片——能安抚它。你们没有研究过吗?”


    明绪的脸色大变。


    林逢提高音量:“陈博士,请您出去!”


    陈抻笑了一声,出去了。


    林逢去给床上的人倒温水。


    风一卷一卷地扑到窗户上,窗外路树叶哭,要下雨的征兆。林逢去关窗户,听到身后人说:“想办法把A—147摧毁掉。”


    林逢手一顿,随即颤抖着关上窗户。


    “好。”林逢说。


    我会保护好你和明微的。林逢暗暗发誓。他会用尽一切办法销毁掉那个家伙的。


    大早上的犹格埋在明微的颈间打了个喷嚏,把明微吓醒了。明微无语地看着它。


    犹格缓缓地眨眨眼,显得有些迷茫,几秒后,它又去蹭蹭明微的肩膀:“还要,还要,要那个!亲亲。”


    明微抵开了它的脑袋:“先让我刷牙。”


    犹格乖乖地松开了她,跟着她一起穿好衣服,一起去刷牙。


    镜子中的自己满嘴的白色泡沫,不过丝毫不影响它欣赏自己这副皮囊。它满意地眯去眼睛点点头。


    “伟大的神主,伟大的神主!聆听吾等的召唤!”


    “伟大的神主——”


    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嗡嗡的令怪恼火的声音。已经好久没被打扰了,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奇怪的呼唤声又来了。


    犹格想忽略掉这些声音,然而,它的大脑似乎对这种呼唤产生了共鸣。脑海中闪过某些奇怪的片段。


    实验室。导管。电极片。


    无穷无尽的痛,无穷无尽的恨。


    明微吐掉了漱口水,往旁边一看,犹格正盯着镜子发呆。


    臭美成这样了?明微心想,伸手要去拍它的脸,手还未凑近便被一把捉住。


    它的力气很大,明微被捉住的手几乎有些痛了。


    “喂……”明微挣扎了两下抽回了手,抬眼却对上犹格陌生的眼神,黑沉沉的,直勾勾的,陌生的冷淡的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感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只蚍蜉那样。


    明微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别这么看我。”她越过犹格的身侧,趁它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拍了下它的脑袋,说:“赶紧把你嘴上的泡沫擦掉。”说完就溜之大吉。


    被拍了一下的犹格惊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竟然敢拍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