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以后，犹格的下半身重新长出来了。


    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


    起初腰截断的地方，长出了两根特别粗壮的腕足。


    犹格还特别跑到明微面前炫耀了一番。它对自己的章鱼腿特别满意，但是明微总觉有点吓人，犹格只好回去研究怎么把章鱼腿变成人腿。


    变人腿的过程不是很顺利。第一次它照着明微的腿造出了两条腿，被明微嫌弃地打回去重造。


    于是犹格照着以前的记忆造出了两条人腿。就出现了十四五岁的身体配上了八九岁的儿童腿，比原本那两根粗壮的章鱼腿更吓人。


    明微提醒它最开始长出的那种腿就挺好的呀，犹格挠了挠头说忘记长什么样了。


    这是一只拥有鱼的记忆的怪物。


    后来明微按照它的年龄和体型，在网上找出一堆参考照片，犹格看到那些参考图片嫌弃地皱起眉头，用恶毒不满的语气说：“没我。（原来的）。好看！”


    话音刚落，明微就用审视的眼神一直盯着它。它心虚地挠挠头，挠挠屁股：“唔。”之后露出甜甜的笑容，被明微无情地捏了把脸。


    犹格真觉得它的章鱼腿挺健美的，比人类的腿美多了——明微不算。明微是完美的。


    随着人腿长出来，犹格的人形身体的其它部位也开始健全。最明显的是它的皮肤。它胸口和肚皮上开始慢慢长出了人类的皮肤。


    这天犹格正躺在床上。


    苍白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覆盖，勾勒出少年的身姿。


    如犹格所说，它的身体，无论是四肢，还是躯干，都要比普通人类的具有美感，无可挑剔的美。


    四肢修长，线条硬柔交接，起伏有度。


    它的躯干同样如此，既有这个年龄特有的瘦，但却不弱，每一寸肉都很有劲，蕴藏着蓬蓬勃发的力量。


    明微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看太久就抄起一块浴巾铺在它身上。


    犹格很不满，一把掀开，赤裸裸，大方方地把自己毫无寸遗地袒露：“好看！好看！”


    明微根本不看，她迅速用手捂住了眼睛。这让犹格特别伤心。它认为它捏的人形躯壳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类，那些庸俗的人类根本不能与它相提并论。


    可是妻子居然不看！


    于是它伸出触手拽下明微的手，“看！看！”


    “你稍微有点羞耻感啊……”明微的手被拉走了她就紧紧闭上眼。


    犹格不知道什么是羞耻感，那玩意儿听上去不像是一种食物。不是食物的东西那就是无聊的东西。人类世界对于犹格来说，总共就分为三类，食物，明微，和其它无聊的东西。


    “姐姐。看看。看看。”犹格执拗地想尽办法想让明微睁眼。包括但不限于用触手挠明微的胳肢窝，缠明微的腰，贴着明微的脸说着好听的话。


    最后干脆用触手轻轻撑开明微的眼皮。


    明微被它闹得烦了，跟着它的力道张开了眼，入眼是它苍白而紧实削劲的胸膛。她下意识往下看，看见某个部位时明微愣了一下，她在生物书上见过，人类雄性的那里应该不长这样……


    不是应该，是绝对！


    那是一根触手诶！正常人身上是不会长出触手的。


    感受到她停留的视线，触手还来回弹动几下。明微竟然从这极为诡异的动作中，品出了几分娇羞的意味。


    她迅速地扫过去最终回到了犹格的脸。


    犹格得意地弯起嘴角：“哼哼——好看？”


    明微复杂深沉地点了点头。


    它现在虽然长出了人类的躯壳，但依然能看出潜藏在人类躯壳下怪物的原型。


    当然了，跟它腿间的那根触手没关系。它背上、头皮上的触手仍然生机勃勃地扭动。安插在这具人类躯壳之中，有种难以名状的诡异感。


    明微只是看习惯了。换做别人来，比如入室洗劫的小偷，估计当场就吓得从良了。


    “你的触手……能收回去吗？”明微说。


    犹格眨了眨眼睛。


    明微能从它的眼神里读出：能是能，但是不想。它对自己的触手十分满意。


    “好吧，”明微平淡地说，“以后不能带你出门了，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带你出门，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犹格惊从床上坐起，兴奋地喊道：“带我出门？！”


    明微无语地抬了抬眉毛，它的耳朵里是不是灌满了触手，怎么听话还是选择性地听。


    她重复：“我是说，如果你没办法把触手收起来，我就没办法带你出门。因为会吓到别人，可能会有人因此把你抓起来……”


    明微话音未落，犹格已经用力地将触手缩回这具人类的躯壳里，只留下几个大开的裂缝。


    在明微的注视下，裂缝缓缓地合上了，接缝处迅速愈合，光洁如新。


    关键部位的触手仍然保留着……


    明微在纠结要不要说这个事，它已经兴奋地爬起来，跳下床径直朝她扑过来。


    它脚下踩的仿佛是起伏的海浪而不是地板，整个人摇摇晃晃，左一颠右一颠，一边举起两条胳膊，正在向明微跑过来。


    怎么说呢。


    不知道是谁家的丧尸跑出来了。


    “出门——出门——”它欢呼着。


    有那么一刻，明微被这副人的外表，但是非人的姿态和动作恐吓到了。


    明明看上去是自己的同类，但无论是神态、姿态还是上上下下每一处，处处都透漏出一股诡异的扭曲和失真，都在潜意识里告诉她，它是不对劲的，它是有威胁的。


    于是当犹格扑过来的时候，明微本能躲开了。


    犹格啪叽一声扑在地面上。


    后脑勺弹出一根触手，触手无措地在空气中扭动着身体。


    它趴在地面安静了好久，过了一会儿才呜呜嘤嘤地哭起来。


    “姐姐……”


    “嘤嘤嘤……”


    “姐姐……”


    哭出来了。


    眼泪径直流到了明微的鞋底下。


    明微无语了一会儿，心里那点恐惧烟消云散。她走到它身边蹲下，轻轻握住了它后脑勺的那根触手。


    触手不动了，犹格也不哭了。


    明微看见它抬起左眼偷瞄了一眼，她假装没看见，替它把触手塞了回去。


    “好了。”明微说。


    犹格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还装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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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明微边起身边说：“你躺着吧，我出门了。”


    她假装要走，地面上趴着的犹格刷刷刷爬了起来，刚迈出一步又摔到了。这回后脑勺着地。


    犹格呈大字型躺在地面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那根触手就更加地明显了，耷拉在那里，好像一根长反的尾巴。


    明微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翻出了压箱底的几套中年男装，她父亲之前落下的。甩到了犹格的身上。


    明微转过身去：“把衣服穿好。”


    一阵窸窸窣窣布料纽扣摩擦碰撞的声音，犹格说好了。


    明微先快速瞄了一眼，才转过身去，她说：“先不出门了，先练习走路。”


    两人待在家里练了一下午的走路。


    犹格扶着明微的双肩，明微退一步，它往前一步，明微往前一步，它退一步。


    有时候走不稳会整个抱着明微扑倒，又或是拉着她往后仰。


    往后仰的时候它会紧紧揽住明微，让明微摔进它的怀里。每次明微重重撞击在它的胸膛上，总能听到里面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她还以为弄疼它了，刚想道歉，抬头便看见了它脸上那抹莫名其妙的飞红。


    明微：“……”


    如果是扑倒，明微要背着地时，犹格背后的触手就会迅速伸出来，垫到明微的背下。


    它的触手柔软且富有弹性，会将明微轻轻地弹起来。


    犹格这时会趁机埋进她的脖子里，吸吸嗅嗅，更过分地就是叼起她的颈肉，用利齿细细研磨。


    明微给它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犹格被打得脑袋一沉，委屈巴巴地抬起眼，湿漉漉的眼珠子沽溜沽溜。


    没办法，明微总觉得它一个控制不好，就会朝着自己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会不会死不知道，但肯定会很疼。


    她才不要呢。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犹格已经能一口气走十步不倒了。就是姿势不太好看。想象一下，一个人造机器人，摆动机械臂，动一下卡一下，动一下卡一下，转向的时候也是先在半空中转半圈，定一下，再慢慢将脚落在地面上。


    ……不太像人。


    不过就先这样了，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能练习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明微站在房间的这端，看向房间那端正在艰难地朝自己走来的犹格。


    它抬起眼，始终望着自己，黑亮的眼睛在光下反光，闪闪亮亮，像钻石切面在折射。


    笨拙地指挥着四肢，朝着明微的方向，努力再努力地进发。


    距离越来越近，它也走得越来越快，光落在它张扬的笑脸上，将它整个人渡得发亮。


    在明微还在愣神之际，它双臂大大一展将明微一口气吞进了怀里。


    冰凉的怀抱，但对于犹格来说，是温暖的怀抱。


    “姐姐……”犹格甜甜地喊着她，讨赏一样轻轻晃着她，“明天。出去？”


    沉默了片刻，明微面无表情且冷酷地说：“喂……你刚刚跑起来的时候，偷偷用触手支撑了一下，对吧！”


    “嗷？”它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许装可怜啦，明天接着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