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器的速度很快，从营地到夜训场地，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而已。


    但喻祁森好死不死，把叶萤正正好好按在斯纳公学的包围圈里。


    斯纳的学生刚经历过倒数第二的奇耻大辱，正是有气没处发的状态，叶萤无辜……也不无辜，撞在枪口上。


    司褚衡和莱恩·卡恩的嘲讽只是个开头，这一路时不时有人对她放狠话。


    叶萤偶尔回一两个嗯嗯、哦哦、好的敷衍过去，但只是面上淡然，其实在光脑的隐私模式之下，她输入的速度快到要冒烟了。


    【群聊-兰德纳特白戎星分特（30）】


    【夜莺大王：挑衅我。】


    【夜莺大王：又挑衅我。】


    【夜莺大王：还挑衅我！！】


    【夜莺大王：他们都欺负我T^T】


    【凉羽：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摸头）】


    【LLY：斯纳坏，我给你报仇。】


    叶萤深以为然，恶狠狠回：斯纳坏！


    群里的关心和安慰如潮水般袭来，尤以平时和叶萤关系最好的辅助们为甚，于是叶萤更加投入地回复。


    不远处，云极军校的学生堆里。


    跟萧袅隔了一个位置的人突然俯了俯上半身，探头，朝萧袅提问。


    “所以，你当时真被兰德纳特的人一砖头砸倒了？”


    萧袅偏头，问话的女生一头浅咖长发，卷成很精致的弧度，杏眼弯眉。


    给人的感觉和那天砸了她的女生很像。


    萧袅的唇瓣无声地抿抿，坚决地扭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反应在萧袅身上可不多见，但这两天她却频频如此。那女生眼睛里兴味盎然，保持着探头的姿势紧盯。


    直到两人中间的边瑞尔忍不住侧了侧身，无奈道：“别打趣她了，小闻。”


    壮实的肌肉挡住闻疏茉的视线，大块头一侧身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轻轻笑笑，直起身坐好。


    她又看向在斯纳学生堆里面无表情打字的叶萤：“是那个被塞进这架航行器的倒霉蛋砸的？萧袅你刚刚一直看她。”


    “不是。”萧袅没什么起伏地说。


    但第一个拿起砖头的万恶之源是她，萧袅在心里想。


    闻疏茉不知道这件事，只打量着叶萤，若有所思：“总觉得，今年兰德纳特的风格不太一样。”


    萧袅听见，微微垂眸，又想起在终点线前棋差一招输给兰德纳特的画面。


    “什么风格都无所谓。”她长指微动，轻捏成拳，抬眼时眼中流露着独具一格的骄矜，“最后赢的会是我们云极。”


    闻疏茉一笑：“生了一天闷气了。这才是我们云极的天才主攻，萧家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传承者。”


    ……


    *


    不知不觉间，航行器穿过一片星海，又破开翻翻涌涌的云层，最终停在一片漆黑的草坪上。


    舱门开启，叶萤急不可耐地窜了出去，回到兰德纳特的人群中。


    在教官的指挥下，军校生们很快按学校，在草坪上各自排好了队列。


    叶萤站好，趁教官还没正式开始说话，悄摸环视这地方。


    航行器上的灯光将近处照亮，军校生们面对着航行器，身后是一片哨所，可见巡逻队庄肃的身影。


    天上多云，没有出发时营地上绚丽的晚霞。月光时而明亮，时而朦胧。


    虫鸣声混着哗啦啦的水声，叶萤猜测，哨所外有一条蜿蜒的河流。


    视线越过航行器，往远处看，是一片亮着灯火点点的建筑群。


    白戎星系上有居民区？


    疑惑及此，前面的喻祁森正好这时开口，叶萤回神。


    “各位同学们，你们所处的位置，是隶属白戎星系的F227星。”


    “可能有同学已经注意到了，”他大方地一指远处的建筑群，“我们白戎星系是有民众居住的。”


    “你们一定有人在疑惑，以白戎星为主星的白戎星系异兽灾害频发，甚至在几年前，还是频繁拉响红色警报的前线战区。这样的地方，除了军队，怎么会有人群聚居呢？”


    他手一动，往下指去：“答案就在这片土地里。”


    “白戎星系，富含一种工业市场中供不应求的资源——凝能晶。对于人类而言，顾名思义，就是能将异能凝留，用以制作异能装备品的原材料。”


    “而吞食过凝能晶的异兽，有更高的概率能凝结出异能核。”


    他垂下眼，不辨神色：“遗憾的是，虽然人类在此的居住史比异兽更久，但异兽比人类更早发现这种资源，而后大举入侵白戎星系，大批人群迁出白戎星系。”


    “直到异兽灾害被基本控制住后，留居白戎星系，以寻找和售卖凝能晶为生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但最近，”他的眼神犀利起来，“白戎星驻军接到F227星巡逻队的报告，居民区附近夜间频繁有异兽出没，甚至出现过S级的异能波动。”


    “军队已派出人手加强巡逻，但比起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踏出边防线，清剿活跃的异兽群。”


    在他面前，军校生们心中一凛。


    这是实打实带着危险的训练任务。


    难怪今天的训练允许自带异能装备，叶萤想。


    喻祁森的目光扫过各校军校生：“在开始之前，我希望你们能明确，你们来到军校学集，目的是什么？”


    “是来镀金，还是为了成为一名更优秀的军人？”


    “如果是前者，那么现在就可以向我申请退出这次训练。”他停顿了一会，无人应答，“如果是后者，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做好觉悟？”


    绝大多数军校生们绷直了背，喻祁森又重复了一遍：“有没有？”


    军校生们的应声响彻云霄：“有！”


    喻祁森终于满意一笑：“很好。以学校为单位，过来领作战装备。今天的训练不设排名，时间为一整夜。”


    “每个学校的队伍都有两位教官指导作战，以及两位老师跟随保障。”


    “目标，清剿一切你所见到的异兽。”背对着航行器透出的灯光，喻祁森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今夜你们是为了这颗星上的人类而战。”


    ……


    *


    踏出边防线的那一刻，叶萤回头，身后是那座沉默的哨所，以及哨所之后，远远的那片聚落灯火。


    叶萤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是……


    叶萤瞥到前面教官的背影，转头和旁边的人叨叨：“为什么我们队的指导教官是他？”


    声音很小，但前面的喻祁森像长了顺风耳一样，笑眯眯回头：“是我，怎么样，惊喜吗？”


    “……”叶萤扯开嘴笑，“哈哈，好惊喜。”


    才怪！有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涌出来了。感觉有喻祁森在，这场训练就不会很平静。


    喻祁森哼笑一声，扭回头继续前进。


    为了扩大清扫范围，五个军校的队伍特意沿着五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军校生们进入了哨所外的一片山林，走出一段距离，其他队伍逐渐消失不见，带队的教官停下了。


    “兰德纳特队，主指挥出列。”喻祁森说。


    军靴踩中地上的枯枝落叶，发出簌簌声响。团云远去，月光倾落，简昼踏出队列，身姿挺拔，鼻梁上有一副自适应视仪，发丝泛着银白辉光。


    喻祁森冷不丁开始提问：“今天的作战要点是什么？”


    简昼语速徐徐：“夜间作战，保持后备光源供应；高度关注感知，注意队员状态以及防备敌方突袭。”


    “山林地区作战，注意脚下，勿踩空、落崖等。”


    “以及，”他顿了顿，咬字清晰，“尽量将战场控制在远离哨所处。”


    听简昼的前几句，喻祁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直到最后这句，他才点头微笑。


    “听到没小鬼们？”他抱臂，“哨所设置的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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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来自军校下辖的防卫学院，他们的异能等级没有你们高，别给他们找麻烦。”


    “防卫学院”四个字掠过耳，仿佛拨动了脑子里的哪根弦，叶萤无意识地蜷了蜷手。


    一些经久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冒出。


    似乎是某个闯了祸的平常午后，她背着手倚着墙罚站，视线低垂，熟稔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和煦的风吹动两股辫子，发尾扫过颈间，带来一阵痒意，她伸手挠了挠，接着，继续发呆。


    墙背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一个没看住……又把人打哭了……自己也磕得青青紫紫……”


    “……小孩子么……好动……也许以后可以考防卫学院……”


    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后，两个大人的身影迈出，声音清晰起来。


    余光瞄到走在前的女人的脸，叶萤立刻把背一挺，离开墙壁，装模作样站直。


    那女人很漂亮，有一双浅绿的眼瞳，绿得像春日的嫩芽。


    平日柔和的眼眸带上威严，朝她瞪来，她当即心虚地撇开眼，眼观鼻，鼻观心。


    “防卫学院？算了吧，那么危险，她每天和别的小孩打架我都心惊胆战的。”


    女人继续和身侧的人说话：“再说，报防卫学院也得是C级天赋呢，我们院里多少孩子都没有C级……”


    两人往外走，声音又逐渐远去，消失在一条叶萤很熟悉的、洒满阳光的长廊上。


    低头的叶萤看见自己磕得青紫的膝盖，上面有一层药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恍然，膝上仿佛还残留着女人指尖的温热。


    ……


    “叶萤？”


    后背被轻轻推了推，叶萤回神，前面的人已经动了起来。


    叶萤赶紧迈步跟上。


    接下来的作战就交给军校生们自己安排了，简昼放出感知带路，各小队指挥也专注释放感知，关注各小队成员的状态。


    莫约走了十多分钟，简昼脚步一顿，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云雾又遮住月光，兰德纳特队在漆黑的林中停下。


    叶萤察觉到一丝异能波动。


    “前方六百米，活跃异兽群，约三十只以上，初步判断为黑暗系。”简昼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三十个人，一共五支队伍，剩下四支队伍负责感知的成员依次回答：“核对无误。”


    忽然，叶萤眯了眯眼，耳麦中同时又传来简昼的声音：“……补充，该异兽群感知敏锐。”


    “各队准备，异兽群靠近中。”


    黑夜中一阵劲风袭来，伴着高亢的啸叫。


    各种防御盾瞬间弹出，军校生们迅捷躲开，展开阵型！


    光系异能将夜林照亮，鹰形外表的庞大异兽瞬间铺天盖地掠来！


    耳麦中简昼少见地犹豫：“2S，5A及以上，A以下若干。异兽种类……未知，疑似高速。”


    有凶猛的黑暗异能劈来，叶萤霎时一翻，在分秒间与这一击错身而过。


    再抬头，一只鹰形异兽已掠至眼前，萦着强大的异能波动。


    叶萤就着波动推测，莫约有A+级。


    闪躲时不知不觉靠近了喻祁森身侧，他看着鹰形异兽挑挑眉：“暗夜戎鹰，只在白戎星出现过的一种异兽，特点是非常记仇，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建议等多人同时攻击一只。”


    这小鬼是A-级，他记得。贸然出手，被这只暗夜戎鹰缠上可不好办，于是他友善提示。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火柱当即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强大而滚烫的异能量，瞬间吞没了眼前庞大的鹰身！


    焰光明亮，将这片树林照得亮如白昼，暗夜戎鹰只来得及一声尖啼，就被火焰烧灭，熔成灰烬！


    叶萤收回手，好久没有实战，这一拳打得通身酣畅。


    她兴奋地扭头看喻祁森，声音开朗：“一击必杀，是这样吗，教官？”


    喻祁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