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旧仓库
作品:《活死人也要和养弟做恨么》 车子拐入老工业区时,路灯彻底消失了。
韩梅放慢车速,远光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破败的水泥路面和两侧废弃厂房的轮廓。
这片区域曾经是辰阳的工业重镇,如今只剩下等待拆除的空壳。
“就是前面那栋。”韩梅看了一眼导航,又对照窗外一座外墙爬满枯死爬山虎的灰砖建筑。
“红砖墙,蓝色铁皮门。信号最后的位置在仓库内部。”
裴送青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仓库周围的地面。
积灰的水泥地上有新近的电瓶车痕迹,也有杂乱的脚印。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立刻灌进来,夹杂着尘土和某种更阴湿的气味。
江衍之已经在现场了。
裴送青在出门时让她提前带人过来布控、保护现场,等他们到达后再深入勘查。
看到裴送青和韩梅下车,江衍之快步迎上来,面色凝重。
“家主,韩队。仓库门虚掩着,我没让任何人进去。”她压低声音道。
“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地上有一幅画,靠在木箱上,画面朝外。我在这里感知不到明显的异常波动。”
裴送青点头,迈步走向仓库大门。
韩梅跟在他身侧,吩咐随行的刑警准备勘查器材。
她注意到裴送青在门前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才抬手,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月光与手电的光柱同时照进仓库内部。
那幅画就靠在仓库中央一个倒扣的木箱上。
比麻衣巷的两幅尺寸略小,画框是老旧的黑漆木,表面斑驳。
画面内容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底色,中间有一道扭曲的黑影,像树,像人,又像两者都不是的东西,笔触潦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粘稠感。
裴送青走近,在手电的光圈边缘停下,他伸出手,在距离画面几寸的空中虚按,指尖停留了几秒。
“枯竭了。大概是和麻衣巷那两幅一样。”他的声音很平静。
韩梅站在他身侧,盯着那幅画,虽说她不具备感知能量的能力,但画面本身的视觉冲击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那道扭曲的黑影看久了,仿佛在缓慢蠕动,向着画面更深处游去。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江衍之:“周围勘查过了吗?”
“初步看了。”江衍之指向地面。
“灰尘上是一组脚印,步伐相对稳定,应该是成年男性。脚印最终都消失在画附近的区域,然后……”
她顿了顿:“没有离开的脚印。”
韩梅眉头紧锁,没有离开的脚印,意味着林朝进入仓库后,没有正常走出去。
他要么还在这里,但仓库空旷,无处藏人;要么就是通过某种方式“离开”了,而那种方式没有在地面留下痕迹。
刑警们开始拍照、勘查、采集脚印样本,有人发现了木箱侧面遗落的一个帆布挎包,半旧的,拉链半开。
韩梅接过证物袋,小心翻开。
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塑料水壶,一点零钱,一个磨损的身份证,林朝,二十二岁,辰阳本地的住址。
然后是挎包外侧一个小口袋里,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在证物灯下泛着暗沉的银白色光。
长命锁的碎片。
裴送青看着那片碎片,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了很久。
林朝的长命锁,碎了?
裴送青将证物袋交还给韩梅,转身走回那幅画前,他重新审视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那片混沌的灰色、那道扭曲的黑影。
水亮说过,他被拉入异空间时,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也动不了”。他说自己被丝线缠绕,感官知觉一点点剥离。
但水亮只看到黑暗。
而这幅画里,有东西。
那道黑影是什么?那个异空间的“主人”?还是被困在里面的、某个更早的牺牲者?
裴送青开口:“韩队,这幅画需要立刻封存带走。林朝和沈明昊的失踪,以及水亮的经历,都指向这些画是进入某个异空间的‘门’。现在门的力量枯竭了,不等于里面的人已经遇难。但找到进入的方法,需要更多信息。”
韩梅看了他一眼,理解他话里的潜台词,她点头道:“证物按程序收好。后续研究,你们十大家的人参与。但一切以不破坏、不遗失证据为前提。”
裴送青点头,没再多言。
五扇门,三扇已闭。
剩下的两扇,一扇不知在何处,一扇可能随沈明昊一同沉入了那片黑暗。
────
与此同时,解芒的车停在了“忘忧”便利店门口。
林晚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上一次是几周前,是她十七岁以来,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的地方。
门口的风铃被推开的门带响,清脆又疏懒的叮咚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晚跟着辜月走进去,店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辜月从柜台下翻出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而后她指了一下靠窗的桌椅说道。
“坐。”
林晚坐下,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水亮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解芒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只是确认店内一切正常后,朝辜月点了点头。
“我回沈宅了。禄慧一个人在那,裴少主说让她留意宅子里有没有异常。有事随时联系。”解芒说。
辜月“嗯”了一声。
解芒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看辜月,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风铃又响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便利店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窗外渐浓的夜色,和三个人各自沉默的呼吸声。
林晚低着头,肩膀持续地颤抖着,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砸,洇在深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
水亮看着,心里难受,干巴巴地开口:“没事,没事啊……你哥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
但水亮他说不下去了,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林晚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辜月站在柜台后,将那几枚散落的硬币一枚一枚归位,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她收好最后一枚,抬起眼,看向窗边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你哥哥有长命锁。”辜月说,声音平淡。
林晚的肩膀顿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怔怔地看着辜月,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她喃喃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哥哥有长命锁。”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他有长命锁……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水亮赶紧接话:“对对对!长命锁这寓意多好,长命百岁,岁岁平安!那是保平安的东西,肯定能保佑你哥平安回来!”
林晚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弧度:“嗯,嗯……哥哥一定没事的。”
她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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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的那把锁,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我的给他了。那时候我生病,总戴那个锁不舒服,他才收下的。”林晚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戴了好多年了,从来没摘过。”
水亮沉默了几秒,低声道:“那锁是你的,你给他的……他会一直戴着的。戴着就会没事。”
林晚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努力稳着:“嗯,哥哥有长命锁,一定会没事的。他戴那么多年了,以前……以前出车祸的时候,爸爸妈妈走了,只剩我们俩。那时候他自己的锁碎了,但我的还在,现在他戴的是我的……一定还会保佑他的。”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念给自己听:“一定会没事的。”
水亮看着林晚攥紧的拳头,又看看自己手里凉透的半杯水,没再说话。
辜月站在柜台后,目光从林晚空荡的脖颈移开,落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水亮把手里的纸杯搁下,四下张望了一圈,像是终于憋不住话茬。
“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到您这儿来。”他搓了搓手,语气刻意放得松快了些。
“在麻衣巷混这么多年,光听说有这么个地儿,没敢登门。”
水亮顿了顿,目光溜过货架上那排饮料和零食饼干,嘴比脑子快半拍:
“我还以为你们煞灵——”
话卡在半截。
他猛地收住,余光往林晚那边瞥,女孩还低着头,但手指不绞衣角了,就那么安静地搭在膝上。
水亮嗓子眼发紧,正琢磨怎么把话圆回去,林晚却先开了口。
“我知道的。辜月姐不是普通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完的沙哑。
水亮一愣。
“你咋知道的?”
林晚没立刻答,她垂下眼,耳尖有点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机缘巧合罢了。”
那语气心虚得太明显,水亮眯起眼,刚要追问,林晚又小声补了一句:
“总之就是知道。辜月姐处理的都是比较棘手的事,和那些东西有关系。”
林朝顿了顿,抬起眼,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了点好奇和认真。
“煞灵是职业名字吗?是什么意思?”
水亮没接话,他转头看向辜月。
辜月从柜台后走出来,在两人相近的椅子坐下,她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什么也没说。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水亮读懂了,他转回来,斟酌着开口:
“煞灵啊算是个名头。专门处理那些常规手段搞不定的事。”他尽量挑着能说的说。
“比如人走了不走,或者有什么东西不该留在阳界却留下了。这种。”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是谁都干得了这活。得跟那边……有点关系。”
水亮指了指地面,没细说。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地面,又看向辜月安静侧坐的轮廓,她没追问“那边”是哪边,只是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轻声说,“那幅画里困住我哥的地方……是辜月姐要处理的那种事。”
水亮没答,辜月也没有。
窗外的夜更沉了,便利店的暖黄灯光拢着这方小小的空间,像一座孤岛。
林晚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
那个戴在哥哥身上的长命锁,此刻应该还在他衣领下贴着胸口的位置。
她这样坚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