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寒冬，又是寂春。


    段丛璧裹着毛毯，看着烧得正旺的炉子，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在那里？”


    “刚好去吃饭。”季延青拿长钳子拨了拨炉子里的炭：“就看见了那一幕。”


    他看了一眼她：“你离他远一点。”


    段丛璧：“贺原？怎么？他得罪过你？”


    “那倒没有。”他把钳子放在地上，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端起一杯热水喝了一口：“只是你们年纪相差太大，我怕你吃亏。”


    段丛璧哼了一声：“小瞧我。”


    “不是小瞧你。”季延青无奈放下杯子：“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他不可小觑，不能不防。”


    “那你呢？”段丛璧偏头看他，眼睛很亮，眸珠灼灼：“我要防着你吗？”


    季延青耸耸肩：“你随意。”


    “不过我很好奇。”他伸手拿过外套披上：“你们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对你表白，真是……很让人匪夷所思。”


    段丛璧：“我这么厉害，这么优秀，他对我动心，不是很正常吗？”


    季延青笑：“不是，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你也不脸红。”


    “我为什么脸红？”她盯着院子里秋千下的草丛，歪了歪脑袋：“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不了解。”季延青双手揣兜，跷着二郎腿，懒洋洋躺在椅子里，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语气淡淡：“他从来没有花边新闻，据说他为人严谨冷漠，只在公事上谈笑风生，不谈恋爱，不结婚，私底下和女性基本上不怎么往来，所以他突然对你表白，我怀疑是别有用心。”


    段丛璧也望着夜幕：“哦。”


    季延青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我觉得还是要离他远点儿为好，不然到时候引祸上身，就麻烦了。”


    “我对他才没有想法。”段丛璧想起贺原那张脸就烦躁，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恨意，即便她知道，上一世的恨不能延续到这一世。


    可她这么一想，不由愣住，如果恨不能延续，那爱呢？她对季延青的爱呢？


    见她出神，季延青挑眉：“你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揉揉鼻子：“没什么，你多心了，我对贺原一点想法都没有，而且，我讨厌他。”


    “讨厌他？”季延青有些惊讶：“不至于吧，你们才见几面？就恨他了？”


    段丛璧：“他长得就让人招恨，笑面虎，表里不一衣冠禽兽。”


    说完，她扭头看着季延青，目光审视。


    季延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接着抬头，迟疑看着她：“我又怎么招惹你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他招人恨，你招人爱。”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就这，季延青无语。


    段丛璧长长提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季延青，你看过电视剧没？”


    季延青：“劳您关心，我家里有电视。”


    “……我是说，”段丛璧有被他阴阳到，表情郁闷：“仙侠剧，那种转世，几生几世的爱恋情仇。”


    季延青：“看过，怎么？”


    “你觉得转世了，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人？”段丛璧表情纠结：“我感觉吧……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我认为不是。”


    “……为什么？”


    季延青枕着脑袋，他看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一个人是由记忆和经历构成的，转世了，就什么都没了，就要重新成为另一个人，一个崭新的人。”


    “我不这样觉得。”段丛璧不认同他的看法：“按你这么说，他的上一世也是他的经历啊，只是他没有了记忆。”


    “这不就对咯。”季延青语气深沉：“你都说他没有记忆了。”


    段丛璧没说话了，她表情凝重地思考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叹口气：“我想明白了。”


    季延青：“洗耳恭听。”


    “我觉得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就像手机电脑一样，即便格式化多少次，手机依旧是手机。”


    季延青一愣。


    “所以我觉得。”段丛璧收起手机，坚定道：“即便是转世了，依旧是那个人。”


    而且人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段丛璧看见游芙安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自己上一世的闺中密友。她看见季延青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自己上一世的丈夫。


    “你俩干啥呢？”许窍端着一盘烧烤走进了院子：“干嘛苦大仇深的。”


    他在季延青身边坐下：“快尝尝，这是我做的烧烤，味道很好的。”


    段丛璧伸手拿了一串香辣牛蹄筋：“正好饿了。”


    牛蹄筋被处理好了，一点腥味都没有，入口软糯弹牙，秘制的辣椒粉又香又辣，段丛璧眼睛一亮，她转头看着许窍，边吃边伸出大拇指。


    许窍得意地抬了抬眉毛，嘿嘿一笑，他看着季延青，顶了顶手肘：“尝尝呗，瑾大爷。”


    季延青拿了一串牛板筋，入口很有嚼劲，很香，脆而不硬，就是有点辣。


    “手艺不错。”他吃完一串喝了口水。


    许窍更得意了，他推了推盘子：“都是给你俩准备的，没多少，要吃完啊，别浪费。”


    段丛璧拿纸擦擦嘴：“放心，这么好吃，怎么可能有剩。”


    许窍看着香喷喷的烧烤，突然叹了口气：“就是游大小姐不在，要是她在的话，也能好好儿品一品这烧烤了。”


    段丛璧：“要不打视频聊聊？”


    “这......”许窍抬手腕看时间：“她那边应该还没有天亮吧。”


    段丛璧掏出手机，给游芙安发了消息。


    阿璧：［醒了没？］


    小鱼游啊游：［刚通宵完，还没睡呢。］


    段丛璧无语，她实在理解不了这种阴间作息。


    阿璧：［打视频吗？我挺想你的，许窍也有点想你。］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一个视频电话弹了出来，段丛璧笑着接通了。


    那头，游芙安趴在床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看上去很疲惫。


    段丛璧有些担心：“你要不要睡会儿？看上去有点不太好。”


    游芙安打了个哈欠：“没事，家常便饭了。”


    “我们在吃烧烤。”段丛璧给她看烧烤盘子：“许窍做的，可好吃了，可惜你不在这儿，不然我们一起吃吃烧烤，喝点小酒，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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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别提多惬意了。”


    游芙安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想啊，我在这边一点都不适应，而且每天都好无聊的。”


    “无聊？”段丛璧纳闷儿：“无聊你怎么还通宵？通宵学习吗？”


    许窍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看你是找帅哥找得乐不思蜀了吧。”他凑到镜头前，笑眯眯问：“怎么样？有没有在国外找到心仪的小帅哥？”


    游芙安清了清嗓子，故作不快：“你们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啊，难道我就不能通宵学习了吗？还有，什么帅哥不帅哥的，我是那种看脸的人吗？”


    段丛璧笑：“嗯，你不是那种人。”


    许窍：“才怪。”


    游芙安嘟起嘴：“你们真讨厌。”


    她迟疑了一下，叫了一声段丛璧：“阿璧。”


    段丛璧：“嗯？”


    然后她就看见游芙安在视频里挤眉弄眼，眼珠子转得飞快，表情怪异。


    段丛璧一头雾水：“你这是干嘛呢？”


    许窍吃着牛油小串，瞥了一眼视频里的游芙安：“要拉屎就赶紧去。”


    游芙安气得鼻子都歪了。


    段丛璧拿了一串牛肉，看着视频里气鼓鼓的游芙安，回想她刚才的表情，心里有了个猜测，表情顿时一言难尽：“......我说，隔这么远，你不会要让我猜你心里想什么吧？”


    “啊？”游芙安眨眨眼：“不行吗？”


    段丛璧迅速吃完牛肉，又拿起牛板筋，听见好闺蜜的反问，她一时无言：“......一万多公里呢。”


    她的读心术本来限制就多，哪能通过视频就能读心的，游芙安真是高看她了。


    “好吧。”游芙安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想说的是，我遇见邓催了。”


    邓催？上一世游福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段丛璧愣住，连手里的牛油小串都忘记吃了：“然后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许窍问：“邓催是谁？”


    段丛璧：“是芙安认识的新朋友。”


    “现在已经熟悉了起来。”游芙安翘起嘴角，脸上带笑：“阿璧，我想，我很快就能恋爱了。”


    她突然睁开眼，看着段丛璧，幽幽问：“你不会还单身吧？”


    段丛璧用余光瞥了瞥正在处理工作的季延青：“嗯，目前仍无进展。”


    游芙安又长长叹口气：“你争点气吧。”


    打完视频，时间不早了，三人准备各回各家。


    许窍做的烧烤大部分都进了段丛璧的肚子，看她如此捧场，许窍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对了。”季延青看着段丛璧，出声问道：“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段丛璧点点头：“对。”


    许窍：“阿璧想要什么礼物？”


    段丛璧：“心意到就好啦！”


    季延青准备开车离开，段丛璧拦住他，郁闷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你不是说心意到就好？”季延青右手手臂搭着车门，看她表情生动，嘴角微微翘起：“行，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段丛璧抿嘴一笑，仰头看他：“想要你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