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九章

作品:《途南

    拉萨下午五点的太阳开始西移,光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法直视,从明亮刺眼转变为温和绵长,照在来往的行人身上体感也更加舒服。


    姜楠看着林晏宁,表情稍稍一僵,没想到这么快就再度与他见上面。


    而林晏宁则是木然地盯着她在看到他之前,眼角眉梢间散发出的轻松神色,这样的表情,他也曾见过的,直到如今还静静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去年在苏州拍到的照片,姜楠走在光影交错的树荫里,踮起脚去够路旁大树垂落的枝条绿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她回首看他,眉眼间露出浅浅的笑容。


    回忆和眼前的情况层层重叠,天差地别的对比,林宴宁身子一晃,脸上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表情,似痛苦,又似不甘。


    长街是喧嚣的,他却只觉得一片死寂。


    林晏宁从始至终对陈开都是熟视无睹的态度,一眼也没有偏过去看,只牢牢锁着姜楠,沉声说:“我有事找你。”


    “什么?”姜楠问。


    林晏宁见她动都不动,也没有把手抽出来,冷笑了声,话里有话道:“关于上回电话里的事情,你确定要在这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聊吗?”


    上回电话?


    姜楠想起在神秘树林接到的那通电话,记忆苏醒,对他想说的内容有了猜测。


    陈开听闻却忍不住皱起了眉,有些反感被轻易划分为姜楠世界里的外人,好像和她隔着层无形的墙一样,他张嘴正要反驳为自己争辩,手被往下拽了拽。


    他头一低,就见姜楠看过来。


    她屏息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抱歉。”


    陈开反手将她握的更紧,加重了力道:“一定要现在跟他去吗?不能等我们从南山回来?”


    姜楠抿了抿唇:“大概是不行。”


    对于姜明远,她话虽说的极尽刻薄,也决意不肯去看他,但临到头还是想了解一下他到底是死是活。


    陈开烦闷地扯了下衣领。


    他知道姜楠一旦做好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也没有办法去阻止。


    “那我在这等你回来。”陈开抱住她,郑重且诚恳地说,“你谈完事情记得一定要回来,因为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姜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你不用等我,先回家去吧。”


    “不行。”陈开说。


    林晏宁脸色阴沉,全身注意力如同魔障般集中到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极尽可笑。


    他目光移动,落在陈开脸上,冷冷地盯着他。


    陈开如有所觉偏头看过来,在他注视下,嘴角撇了撇,挑衅似地收拢了胳膊,把怀里的人抱得更近了些。


    于情于理,这个人都已经出局成为过去了。


    毕竟姜楠可是亲口说过,一旦放手,就绝不回头,即使不是对他说的,但谁让他听见了。


    虽然陈开不至于就此如释重负,但悬着的心也确实稍稍放了些,没了前次见到姜楠维护他那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在林晏宁被气昏头失去理智前,姜楠终于告别陈开,朝他走了过来。


    北京东路白日总是很热闹,相较八廓街也不遑多让,道路两边布满了络绎不绝的小摊,摆的满满当当,同样的交通也会比其他地方堵一些,姜楠和林晏宁乘坐的车就堵在这里。


    司机往前开了一段路,在十字路口等待超长信号灯转换的间隙,姜楠看见马路边的广场空地里围着一群人,热闹非凡,她摇下这侧车窗,歌声远远传进耳中,有人在唱《康定情歌》。


    “乔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呦,赵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呦,月亮弯弯,看上溜溜的她呦……”


    姜楠百无聊赖地听着,下意识瞟了一眼,意外有点眼熟,定晴再一看,还真是熟人。


    或许是巧合吧,唱歌的正是酒吧那位从牡丹江来拉萨,跨越五千公里路只为和女朋友见面的男生。在路人鼓掌喝彩中,他爽朗一笑抱起女友,女生气质温柔,羞红着脸埋进他臂弯。


    热闹过后,他们有说有笑的穿过人行道,踏进斜对面一家卖唐卡的特色商铺。


    姜楠很浅地弯了下唇,这样真挚热烈的感情,即使没办法拥有,看到了也会为之感动。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口口声声说等她回去的陈开,思绪有那么一秒错乱,又好像只是恍惚间产生的错觉。


    很久没有像这样同处一个车厢,林晏宁专注地看着她,有片落叶被风吹着从半开的车窗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顶,他本能伸出手想拿下来。


    姜楠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往后躲避的举动。


    “你就如此厌恶我?”林晏宁忍不住失落自嘲。


    姜楠皱紧了眉,没有开口说话。


    一路无言抵达了林晏宁提前订好的包厢,姜楠随他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我下午接到电话,姜叔叔明天中午做手术。”林晏宁说。


    姜楠淡淡哦了一声:“没意思,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为了通知姜明远的死讯。”说罢,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你叫我来就这一句话?那我听也听了,再见。”


    “姜楠。”


    林晏宁闭眼又睁开,罕见的正式叫了她名字。


    姜楠定住脚步,回头看。


    “你刚坐下就要走?是急着赶回去见他吗?”林晏宁不冷不热地问,“你喜欢他?”


    姜楠略微晃了下神,停在那想了想,点头承认道:“我想——应该是喜欢的。”


    这个问题是见面后林晏宁第二次问,上回在客栈里,他问出口,姜楠的承认大多是赌气激他,他心知肚明,可这次不一样,能听出来语气里的认真。


    前后两次间隔不过半天,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导致她的态度改变如此之大。


    “喜欢?”林晏宁往座椅上一靠,咬着牙忍耐着,“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清楚他的过去吗?他曾经害死过人。”


    话说完,见姜楠脸上波澜不兴,半点不见惊讶。


    他唇角抿着:“看来你是知道了?”


    姜楠嗯了声。


    林晏宁勾了勾唇,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出喊她来此的真正目的:“我听说他人缘很好,在拉萨有很多好朋友,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不知道那些人听没听说过这件事,清不清楚他们身边乐于助人热情好客的好朋友,实则身上却背负着一条无辜的人命。”


    “又或者,当这里的人都知道了之后,他还能不能在拉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姜楠心里一沉,眼神变得锋利,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林晏宁不容拒绝地说:“明天跟我一起回北京。”


    “我说过我本来就已经打算要走。”姜楠攥紧手指,身体都僵住了,她暗暗吸了口气,“你何必要这样多此一举来逼迫我——”


    “我不信你。”


    林晏宁打断她的话,低声重复道:“小舟,我不信你说的话。”


    仅从今天看到的那一幕,他就无法再镇定,也许她原本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有那样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存在,究竟能不能走都是无法预测的未知后话。


    他必须亲自带着她离开。


    只要远离这里,见不到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一定会。


    姜楠没有再说话,就那样一瞬不瞬看着他。


    林晏宁亦是不言不语地回望。


    良久,姜楠开口打破僵持,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林晏宁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去机场。”


    姜楠轻轻点了下头。


    门开了又关上,包厢里恢复了静谧,安静的只能听到人的呼吸。


    林晏宁看着姜楠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疲倦地靠着椅子,眼里没有丝毫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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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是狼狈。


    他说不清此时此刻心里的感受。


    她和那个人在一起,他恼怒,无法接受。


    她答应了和他回北京,他也不见得有多开心,谁让中间还参杂着那个人的缘故。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放手,哪怕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要牢牢抓住她。


    姜楠拖着脚步走出酒店。


    夜晚悄然而至,头顶有乌云来访,泱泱聚集到一块,想来拉萨又要下雨了。


    姜楠没有打车,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回走着。


    果不其然,回客栈的路才走了一半,就有若有似无的雨滴落下,脖颈皮肤感触到凉意,她迟钝地仰头望了一眼,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她掉头拐上了另一条路。


    溜达到百货大楼附近,屋檐的台阶上有小商贩蹲坐在那里卖雨伞,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价格十元到二十元不等,质量看起来都挺一般,姜楠挑半天,最后还是从他手里买了把纯黑色的雨伞。


    雨势从小到大,从疏到密,不过晃个神的功夫。


    她踩着雨水经过布达拉宫,越过药王山,来到拉萨河畔,隔着一条河面眺望着对岸。那里就是南山公园的方向,原本要和陈开一起去的地方。


    可惜,她白天说的那场梦真的照进了现实。


    去不了的南山,渡不过的彼岸,横跨在中间的一条拉萨河。


    那个晚上,姜楠撑着伞站在河边凝望了很久,她是茫然的,像一只迷途的孤鸟。


    直至夜更深沉了,才缓缓转身走向嘎玛贡桑路的橡皮山客栈。


    正值雨夜,回去路上压根见不到几个路人,到处都是持续不断的雨声,仿佛低哑急促的鼓,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窗户上,以及罩住人的伞面。


    姜楠穿过人行道来到客栈门口,脚下刚站定,正要收起雨伞,不期然听见了一个穿透雨幕闯入耳朵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道人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明明很近,却又好像很遥远。


    姜楠猛地扭过头,就见昏黄路灯下,陈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不躲不闪,犹如一尊被久久遗忘的雕塑,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只有一双眼死死盯着她。


    这个疯子。


    她呼吸一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迭撑着伞朝他跑过去:“你是傻子吗?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陈开身体已经麻了,就那样低头看着她:“你会心疼吗?”


    姜楠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顾不上回话,从口袋拿出纸巾给他擦脸。他的眉毛头发都是潮湿的,一直细碎地滴着水,没多会儿仅有的纸巾就被浸湿了。


    陈开捧着她的脸,固执地问:“告诉我,你会为我心疼吗?”


    姜楠怔了怔,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的手,恨恨地说:“不会。”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开落寞地垂下了手,没有再看她,后退一步又回到了雨中。


    “你进去吧。”他低声说,“就当从来没看到我。”


    脚边的水洼溅起一朵朵细小而短暂的水花,模糊而颤抖,没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楠陡然恍惚起来,看着陈开的这张脸,想起遇到他之后的种种。


    人这一生,会遇到无数的人,会经过各种各样的分岔路口,很多次拐弯都要小心翼翼的慎重考虑,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万丈深渊,很少能有不顾及所有,只随心意选择的时候。


    现在的姜楠,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喜欢眼前这个人的,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肯定过,从来没有。


    也许天亮之后,就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恢复如初,这段往事会成为尘封在雪域高原的一场幻梦,可她想,她愿意短暂的随心去沉沦一次。


    因此在脚边新一波水花即将散去时,姜楠走上前抱住了陈开的脖子。


    那把临时买来的黑伞罩住两个人,她在伞下,踮脚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