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五十一章

作品:《途南

    晌午过后,高远填饱肚子喊着要到草场跑马,乔雅昀说她那点子骑术实在堪忧,不放心她一个人独自前往,陪着去了。


    帐篷里,姜楠拆了个一次性纸杯倒橙汁,喝的时候膝盖不小心被椅子腿绊到,身体晃动着,饮料洒出来一部分,弄脏了她的手心。


    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将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丢进装垃圾的袋子里,绕到后方的河边洗手。


    陈开坐在烧烤炉前,捏着铁签把鸡翅翻了个面,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姜楠正掀开树枝往矮坡下走。


    等烤的差不多了,他洒上白芝麻,将鸡翅并两串青瓜一起装在盘子里,端着过去找她。


    陈开来到河沿,看到姜楠蹲在那,衣袖挽起,手里捏着根木头,埋头在水里胡乱戳着,扬起了一朵朵水花。


    影影绰绰的阳光打在流动的水面上,波纹涟漪被映成了淡金色。


    他唤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有鱼,还挺大只。”姜楠用木头点着水里的一处,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他,“这里的人会捕鱼吗?”


    “不会。”陈开摇了摇头,“他们不仅不会捉鱼,还会专门去菜市场买鱼来放生,确切地说,是买拉萨鱼,内地的鱼在高原上活不成。”


    姜楠睁大眼睛,问他:“是因为水葬传统吗?”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现在藏南和一些江河地段的农牧民还保有水葬礼的习俗。”陈开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人设,跛着腿上前一步,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给她科普说,“另外就是,佛教提倡不杀生,宰杀一头牛羊可以供一家人吃上半年,拿鱼填饱肚子却要进行大量捕杀,他们觉得这样杀业太重,因着自身信仰,所以不会选择去吃。”


    姜楠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陈开举着盘子递到她面前,说道:“刚烤好的,再吃点吧。”


    鸡翅表面撒了白芝麻和辣椒粉,焦香味刺激着味蕾,姜楠不争气地被馋到了,没有与他客套,丢掉木头,拿了一块啃起来。


    “好吃吗?”陈开问。


    姜楠如实说:“还可以。”


    陈开得意洋洋地朝她笑笑,吹嘘道:“我搞烧烤的手艺可是很好的,和一些专业烧烤店的师傅比也不差。”


    姜楠看着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下。


    风摇摇晃晃吹过,她脸上的笑容比泛着零星金光的河面还要耀眼,看在陈开眼里,说是世间最美的一道风景线也不为过。


    他特别感慨地赞叹道:“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要多笑笑。”


    姜楠动作不免一顿,避开他注视而来的炽热目光,掉转头看向河面,又沉默寡言不说话了。


    陈开偏不让她躲,头一歪倾身凑到她正前方,控制好眉眼间的笑容弧度,用温和的语气进行询问:“明天有计划吗?可以邀请你出门玩吗?”


    四目相接,眼眸流转着,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水流声和风声一下子都消失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回响。


    陈开的眼睛像深海,承载着无限温柔,他一动不动地紧锁着她,暗送秋波似的,距离极近,脸放大无数倍,姜楠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面清晰看到自己游弋的倒影。


    空气中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氛围。


    姜楠有几秒没有下文,反应过来,深吸了口气慌忙站起身,心不在焉地说:“我明天早上有事,其他时间都可以。”


    陈开不肯放过她,追问道:“早上?你要干嘛?”


    姜楠心还有些杂乱,张口就说:“我要去大昭寺供灯。”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陈开听到回答,陡然弯唇笑了起来:“我陪你一起。”


    “不用。”她拒绝道。


    陈开看着她,认真道:“我既然听到了,那你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我的。”


    姜楠明白再说无用,闭上了嘴,懊恼万分地转过了身。


    背后,陈开神色轻松地望着河对岸的群山笑。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人还沉浸在这份自由自在的热闹里,转眼太阳就要下山了。


    夏季天气诡异多变,前一秒夕阳的光辉还未散去,下一秒骤然涌起了山风,乌云跟着冒出来,黑压压一片,眼看随时就能下起瓢泼大雨。


    游人匆匆清理遗留的垃圾,预备在暴雨来之前返程。


    姜楠帮着收拾完残留物,丢了垃圾后顺道去了趟停车场里的卫生间,水龙头里的水引自河流,天冷下来,浇在手上冰冷刺骨,冷的她一个哆嗦。


    陈开趁她不在轰走了另外俩人,把车开到正对卫生间的路边,熄了火,静静等她出来。


    一刻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不慌不忙地按下喇叭。


    这声响吸引了姜楠的注意,她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抬起头,陈开坐在车里斜挑着眼朝她笑。


    姜楠怔然,有片刻的恍惚。


    明明该是透着浩然正气的长相,他却偏偏长了一双勾魂眼,对人笑时简直摄人心魄。


    喇叭又响。


    姜楠定了定发慌的心神,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什么呆?”陈开朝她笑,从善如流道,“难不成是发现我的帅气,彻底爱上我了?”


    姜楠充耳不闻,问他:“高远他们呢?”


    “有急事先走了。”陈开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哦。”


    姜楠系好安全带,想到他伤了脚大约不好开车:“你行不行?要不换我来开?”


    “把你的心揣回肚子里去。”陈开凉飕飕地睨她一眼,“还有,以后不要再问男人行不行这个问题,明白吗?”


    姜楠已经习惯他这些不着调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自我过滤掉。


    陈开见状冷哼了声,拧开钥匙发动车。


    回拉萨的路程刚过半,天已经彻底陷入昏暗,惊雷过后,暴雨呼啸而来。


    这场雨来势汹汹,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的砸在车顶,敲击声接连入耳。


    “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我把自己唱着,你听到了没……”


    陈开嘴皮抖动,不疾不徐地哼着歌,经过一个急转弯,他突然提问:“你知道拉萨最近夜晚总是下雨的原因吗?”


    姜楠正眯着眼打困,听到他的话,模糊地摇头说:“不知道。”又问一句,“为什么?”


    陈开笑了笑,不慌不忙回答道:“因为这里的人藏了太多心事,每到夜晚就忍不住心酸落泪,云和月亮不忍心看,所以都藏了起来。”


    “……”姜楠被他这一通鬼话连篇给说的不会了,无语地皱了皱眉。


    陈开手指轻敲,像是侧边多长了一只眼,能看见她的所有反应,他嘴角浮现笑意,问她:“你不信啊?”


    姜楠侧了侧身背对他,轻描淡写地应付了句:“我的意见不重要,您说是就是。”


    陈开不满她的敷衍,抱怨了两句,但任他再胡言乱语,姜楠都打定主意不理会了。


    雨刮器频繁的来回工作,陈开扶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路面,他跟着导航向左转弯,刚拐过去,敏锐地感觉出异样,车似乎有些跑偏了。


    他预感情况不妙,脸色变了变,果断靠边停下。


    姜楠下意识睁开眼:“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陈开表情严肃,抿紧唇说,“你老实坐着别动,我下去检查一下。”


    他叮嘱完,推开车门冲进了重重雨幕。


    几乎是瞬间,陈开全身被淋得湿透,他顾不上这些,按照以往的经验开始察看车辆情况,走到车头打开前盖,发现没问题后转向两边的四个车轮。


    姜楠在车里看他冒雨前后跑,明白必然是车出了问题,她心中一震,生出了强烈的不安感,这鬼地方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出了问题会很危险。


    当下她也坐不住了,心神不宁翻出包里装的雨伞,撑开下了车。


    陈开嘴里咬着手电筒,正蹲在地上检查后车轮。他满头满脸都是雨,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脸往脖子里淌,视线里瞧见姜楠过来,眉毛一拧,急吼道:“这么大雨,你跑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姜楠对他的话置之不理,走过来问,“哪里出问题了?”


    天上划过几道闪电,风越来越肆虐,姜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雨伞,维持着不让它被风刮走。


    经过仔细检查,陈开心里已有定论:“刹车泵的皮碗老化导致漏油,问题不大,换一个就好了。”


    姜楠嗯了声,快点解决才是上策:“那只能打电话让人送配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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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着这么麻烦,后备箱有备用的。”陈开说。


    黑色雨伞不够大,并不能完全遮住两个人,姜楠露在伞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雨淋的湿透,本就穿的不多,料峭寒风再一吹,更是彻骨的冰凉,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陈开注意到这点,眉毛拧得更紧,他拉开后车门,从后座拿出仅有的一件厚外套:“穿上,当心生病。”


    姜楠拒绝说:“你穿,我不用。”


    陈开不理,自顾自伸胳膊给她披上,还用袖子打了个结固定:“听话。要知道在高原上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严重起来能要人命。你之前在日喀则才生过病,这就忘记了?”


    姜楠坚持己见:“我说了不用。”她右手紧握伞柄,松左手去脱外套。


    陈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近按在胸前,搂着她的腰故意说:“难道你是想趁这机会生了病好赖着我,让我心疼,从而对你死心塌地负起责任?”


    姜楠:“……”


    陈开啧啧出声:“没想到你这么心机啊,我好害怕。”


    姜楠冷笑:“臆想太多是病,得治。”


    陈开抚了下她的头发,问:“那我有病,你有药给治吗?”


    姜楠被噎了下,没别的话说了。


    陈开嗬嗬笑了会儿,放开她的手腕,发现她没再抵触,莞尔一笑,将伞往她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往后备箱去了。


    回想起那种细腻柔软的触感,他眷恋地搓了搓掌心。


    陈开抱着工具箱回来,把仅有的一把手电筒交给姜楠:“帮我打光。”


    光源有限,姜楠蹲在他旁边,尽可能地往近了凑,让他操作起来可以看得更清楚。


    陈开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看得出应该是经常做这类事,先是用套筒松掉轮胎螺丝冒,再用千斤顶顶住后桥,拿阻挡物塞住前轮轮胎,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才松掉手刹。


    咚——


    榔头敲击轮毂发出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声音,响在这片风雨冲刷的冷寂区域。


    换刹车泵是小事,不到半个小时就换好了。


    “搞定!”


    陈开将钳子扔进工具箱,打了个响指。


    姜楠松了口气:“辛苦了。”


    “不客气,应该的。”陈开轻笑了声,开始后续收尾工作。


    姜楠帮他收工具:“没想到你还会修车。”


    陈开手上动作一顿,脸挨过来近距离看她,声音低哑道:“是不是觉得我无所不能?想以身相许了?”


    姜楠难以置信:“你上辈子该不会是只孔雀吧?”


    随时随地就开屏,简直自恋到极致。


    陈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你喜欢孔雀吗?只要你喜欢,我愿意当。”


    “我喜欢王八。”姜楠顶了回去。


    陈开:“……”


    本以为话说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陈开这人脸皮之厚无人能及,姜楠还是小瞧了他。


    他侧头扫她一眼,开口道:“王八也挺好,我当王八那你就是绿豆,正好看对眼,也是真不错啊!”


    这下轮到姜楠无话可说。


    陈开满意地勾了勾眼角,笑得肩膀不停耸动,没事这样逗逗她,还怪好玩的。


    收拾完,两人均狼狈不已,先后钻进车里。


    雨真的太大了,狂风又一直在刮,即便撑着伞也没起到多大作用,衣服都被浇湿了,湿哒哒地裹在身上很不好受。


    陈开仓促擦了把脸,来不及多做休息,开了暖气,驱车赶往市区。


    姜楠拿纸巾擦着脸和脖子上的水渍,余光发现陈开左眼眼角附近留有一团显眼的黑色油渍,估计是之前粘上去的。她抽了张湿巾给他,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他正在开车。


    陈开从后视镜捕捉到她的动作,同时瞧见了那团污渍,他目光一闪,心想这占便宜的好机会不能错过,当下就开口说:“姜楠,我眼睛附近有点难受,你能不能帮我擦下?”


    姜楠说没有答应他:“你自己擦。”


    陈开下巴朝前点了点,依言道:“你看,我真的腾不出手。”


    车内开着灯,姜楠发现他脸上那片区域开始泛红,踌躇半晌,探身给他擦掉了那点污渍。


    目的达成,陈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如沐春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