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谎言(1)
作品:《自由和枷锁》 二人在楼下的聊天声吵醒了楼上的陈默,从窗户上往下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随便套了个外套,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一下楼,二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继续聊天。
沈晴的情绪,比刚才好很多,说话也连续贯通起来,洛言手里的包子热气已经散光了,这种程度刚好,吃起来不烫嘴。
洛言抽空看了一眼抱着双臂盯着他的陈默,眼睛里满是担忧。
洛言心里想:是担忧自己知道了他欺骗的真相还是担忧沈晴的精神状态?
思来想去,他选了后者。他心里,陈默不会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阿姨,上去说吧!”
洛言扶着沈晴上了楼,毕竟楼底众口悠悠,抬头一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陈默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
洛言热了三杯豆浆,腾出了一份早餐放在厨房里。
全程没有跟陈默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沈晴和他打开了话匣子,从樊子凯出生给他讲起来。
边说边流泪。
洛言在一边就给沈晴擦眼泪,时不时的拍拍背安慰安慰!
陈默站在厨房里,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的质问。他看了看盘子中的早餐,勾了勾嘴角。
大概这就是他隐瞒秘密的最好的结局了!
沈晴喝了一口豆浆,嘴唇上浮这沫子,手里紧紧的抓着洛言的手!眼神有些呆滞,
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侃侃而谈!
蝉鸣撕扯这空气,零四年的第一个夏天,来的特别早,她记得,刚进六月,柏油路面就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就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李景辉把最后一捆《新华字典》码齐,抬手抹去了额角的汗。
十岁的樊子凯在风扇下面的坐着,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手里捧着一本《钢铁是怎么样炼成的》,看的津津有味,旁边还有一个嗦这棒棒糖的小女孩!
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粉色碎花裙子,光着脚踩在地上。
和樊子凯并排坐着,脚底板都是雀黑的。
“老李,我儿子是不是在你这儿?”
一道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等李景辉说话,小女孩儿先开口了”沈晴阿姨,小凯哥哥在我家。”
沈晴掀开门帘的手顿住“一会儿回家吃饭!”
说完就走了,也没进去!
李景辉笑了笑,卷了一支旱烟,“你妈也是,不说进来看看!”
樊子凯皱了皱鼻子“我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
“小凯哥哥,我们来玩过家家嘛?”小女孩儿撒娇道。
李景辉“小凯哥哥喜欢看书,你也去拿一本喜欢的书坐他旁边看。”
小女孩是李景辉的孩子,他老婆在生下孩子一个月,就跟同村大牛跑了,只留下了这孩子和自己结婚时的嫁妆。
李景辉卖了房卖了牛,在城里买了一套门面房,一楼做生意,二楼睡觉。
卖过衣服,卖过鞋,水果蔬菜都干过,有赔也有赚,他这人知足,够他父女两个花费就行。
后面用赚来剩下的钱,开了一间图书店,主要卖点童话故事书和诗集。
樊子凯有事儿没事就会来他这里看书,一看就是一天,和他闺女,是同一个学校,更是同一个班级,两家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更加熟络。
说着说着,沈晴的脸色就变得异常怨愤。
像是记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让她在主观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只能不断的麻痹自己。
一天,樊子凯回家来告诉她,李景辉家进了很多磁带,李乐给了他两卷,被李景辉知道了,一向视女如命的李景辉那天却异常发了疯,双眼通红,像一头野兽,只剩下了残暴凶残,把李乐吊在房梁上吊了一天,双臂已经脱臼,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极度脱水了。
李景辉和李乐在屋子里关了两天,在开门,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眼睛里也没有了平日里和蔼亲人的神采。
李景辉问不出李乐磁带的下落,便猜测,会不会是樊子凯偷走的。
想到这里,他便气冲冲的冲进了学校,保安对他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闯进学校,揪着樊子凯的脖领子就往外带。不明所以的樊子凯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李景辉快要发狂的样子,他有些害怕,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李叔叔,是不是李乐出了什么事?这几天都没来上学!”
李景辉回过头,看着樊子凯邪笑道“她没事!”
“不过你很快就有事了!”他补充道!
樊子凯不明白李景辉为什么这么说!直到他被一路拖到了厕所,被李景辉狠狠的摔在地上,还不等抱怨把自己摔疼了,李景辉就率先开口质问“磁带在哪儿?”
樊子凯才明白,李景辉这么生气的原因可能是李乐给了自己未经李景辉同意的磁带,“李乐昨天拿来送给我的!”
李景辉摇了摇头,眼神有点飘忽,他有点不耐烦,他现在就想知道,磁带在哪儿?他怒声质问“我就问你磁带在哪儿?”
李景辉居高临下的看着樊子凯,整个人已经极度癫狂,他有点被吓着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景辉发狂的样子,印象中,李景辉一直是老实憨厚的模样,不然他老婆也不能嫌弃他没本事,跟别人跑了。
“在书包里!”
樊子凯说话都带着点紧张的颤抖,磕磕巴巴的说“在书包里!”
李景辉现在感觉身体非常难受,他强压着心头的那一阵一阵的恶心感,踢了一脚樊子凯后,恶狠狠的说“最好不是在骗我。”就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如果樊子凯表现出半点不愿,他分分钟就能将樊子凯的身体撕得粉碎。
樊子凯闻言,双腿后蹬,后背绷直,头往后仰,妄想与李景辉那张恐怖狰狞的脸拉开距离,可是身后的墙堵住了他的退路,他盯着李景辉那双充血的红眼,心里害怕极了。
此时的李景辉在丧失人性的边缘疯狂逃跑,他不想这样,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樊子凯把书包从教室里拿出来的时候,李景辉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书包,眼神像极了贪婪的野兽。
他一把抢过去书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从一堆废墟里寻找着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从磁带边缘用小号刀子撬开,里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分装起来的白色的粉末。
樊子凯站在厕所门口帮他望风,他看着李景辉熟练的把粉末倒在厕所隔挡上,用刀背刮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然后俯下身子,猛的将粉末吸入了鼻腔内。
樊子凯看着那张,苍白,憔悴,颧骨凸出,眼窝凹陷,瞳孔涣散的没有焦点的脸,“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肮脏的环境,还有这刺鼻的屎尿味,混杂着烟草味,似乎李景辉没有闻到。
樊子凯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李乐知道你吸毒吗?”
李景辉的神志还在神游,不过他听得清楚,樊子凯说的是“你”而不是“您”。
不过他并不在意,就好像他老婆跑了,他也只难过了三天,做做样子,伪装出一个很难过的模样来缓解他的无能为力一样!
李景辉看了一眼剩下的白色粉末,“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比跟女人□□都要快乐!”
他愿意称这东西为“天使”能让他瞬间上“天堂”。
他捏起一包白色粉末,拿在手里晃了晃,眼神看向樊子凯,“我第一次吸(它),是在我老婆跑了之后的第二年,那时候李乐生了一场病。发烧四十多度,吃药,输液,都不管用,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烧成傻子。你懂那种身为人父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吗?那大概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了。我只有她了。”
樊子凯“你从哪来的?”
李景辉没接他的问题,重新拆开一包,动作熟练的有些诡异,粉末进入鼻腔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癫狂起来,瞳孔放大到近乎吞噬整个虹膜。
空洞的像两个深洞。
“我想过把我的铺子一把火烧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死。可能老天保佑吧,这时候来了一个人,改变了我的想法。”
樊子凯“什么人?”
李景辉像是真的在回忆一样,思索了一番“一个……肝癌晚期患者。”
“人这一生很长,为了出人头地,不得不努力读书,为了养活老婆孩子,不得不卖力挣钱,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我认为他说的很对,我这前半生,总是为了别人活,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为自己而活过,却要为李乐去死。”李景辉摇了摇头,脚步虚浮,“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明天就死。”他说“我花了一半积蓄,买了一包□□,在吸之前,我告诉自己,就一次,就只有这一次!”
他失算了,这东西只要吸一次,就戒不了了,瘾上来的时候,就感觉大脑在被虫子啃食,骨头在被蚂蚁啃食,可是□□很贵,他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大麻和□□上面,吸起来的感觉像走在夏日的海滩上,整个人像猫伸懒腰一样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