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夏洄有幽闭恐惧症,他不喜欢太阴暗狭窄的环境。


    七岁之前,他都被关在洗衣房里,母亲在外面干家务,父亲酗酒,又去赌博,母亲怕他被揍,就把他关起来,夏洄一开始还不害怕,后来时间长了,他就得上这种心理怪病。


    “江耀,请你离我远一些。”


    江耀望着眼前少年茫然的瞳孔,眉轻扬起,他没回答,但是抬手就拉开帘子,有一抹光穿林打叶般射进夏洄的眼眸,澄净明亮,像微风拂过一瓯清水,不过很快,帘布就被夏洄拉了回来。


    “别,”夏洄轻声说,“我还不想瞎,你没必要这样。”


    江耀探究地盯着他的脸。


    清冷的面皮,白生生的肤肉,隐忍而沉默的性子,不论怎么看,皮相都不算上乘,绝非媚骨天成,就算放在江家那一群明星超模体坛健将的妻子里,也是称不上完美结构的顶级脸庞,更别提夏氏军工那一群身高体重人均特种兵的家族,怎么会生出夏洄这种少年?


    夏洄慢吞吞地把自己包裹进更深的帷幔里,背对着江耀。


    “江大少爷,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想让场面变得尴尬。傅熙说的也没有错,他能帮池然考更好的高校,我不想做恶人,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去,你就当我没来过,我也不会揭穿你。”


    从刚才开始,江耀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夏洄说这句话的时候,江耀动了。


    江耀的身体原本斜倚在帷幕后方,修长,高大,像一头慵懒的狮,但他迈步走向前,又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扳着夏洄的肩膀让他回头,不出意料地看见那双还没有恢复神态的眼睛。


    “你的眼睛有问题。”


    夏洄拨开他的手,“这不关你的事。”


    江耀沉默片刻,却并没有再追问,“空白牌的事,也不关我的事?”


    夏洄一怔,慢悠悠地回眸看他。


    这次视线深处终于有了焦点。


    江耀慢条斯理地反问,“梅菲斯特帮了你一次,不代表麻烦就此消失。而谢悬……”


    他提到谢悬的名字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夏洄的反应。


    “谢悬怎么了?”夏洄下意识追问,随即又懊恼自己的沉不住气。


    江耀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他缺席了今早的闹剧,你不觉得奇怪吗?游戏如果真的结束,第一个跳出来的应该是他才对。”


    夏洄心头一紧。确实,以谢悬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这种混乱的场面他绝不会错过。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江耀往前走了半步,再一次将夏洄困在他与帷幔之间,“你这张侥幸逃脱的空白牌,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傅家倒台了,傅熙不可能顺利进入教育体系内工作,他连毕业后就业都成问题。至于要不要告诉池然,你来决定。”


    夏洄想问为什么傅熙好端端的会出问题。


    就在这时,帷幕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大声询问着什么,其中隐约夹杂着“谢悬”和“空白牌”的字眼。


    江耀收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夏洄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喧哗声逐渐靠近,一只手突然伸进来,猛地掀开了帷幕——


    刺眼的光线涌入,照亮了狭小空间。


    夏洄紧紧闭上眼睛,把头低下,江耀保持姿势没动,手臂抬起,条件反射似的肌肉紧绷,横挡在夏洄的肩膀前面。


    “耀哥!你让我办那件事成了!”


    站在帷幕外的,是苏乔。


    他脸上惊喜的笑容消失了,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江耀和夏洄,舔了舔嘴唇,嗓子突然变得干,“我打扰了……吗?”


    夏洄脸色微变,抬手推开江耀,但是来不及了,苏乔身后跟着一群江耀的小弟,人群里发出一阵阵的吸气声。


    急匆匆赶来的池然和傅熙也看见了,傅熙一惊,池然脸上的表情也称不上好看。


    “说。”江耀没太在意,也没有让夏洄离开他的手臂范围。


    苏乔失神了片刻,然后才恢复正常,不太自然地说:“本年度的数学竞赛申请下来了,主办方终于轮到我们桑帕斯,而且是上一年度的第一名黎杉来监考。”


    通过数学竞赛的人能直接获得保送名额,不需要参加高等水平考试,往年这种比赛也不是干干净净,比如去年在临州的凯尔斯学院里,特权学生通过规则的漏洞做了很多小动作,偷题,漏题,特殊考场安排,总之,所谓公平竞赛本身就是贵族特权的一部分。


    但夏洄无论如何也要试一下。


    然而此刻,大多数人关注的焦点却不在这个重磅消息上。


    因为数学毕竟是一门有门槛的学科,不是每个人都会报名。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帷幕之下,凝固在江耀身后的夏洄身上。


    江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手臂,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挺拔,只淡淡地对苏乔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夏洄趁此机会,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彻底脱离了江耀气息笼罩的范围。


    墙壁抵住他的后背,让他因为幽闭恐惧症而急促的心跳稍微找到了一个支点。


    他垂着眼,不去看任何人,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乔,竞赛的报名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苏乔下意识地回答:“持学生证和身份/证明在校园网系统登记就行,截止日期是下周。”


    “谢谢。”夏洄点了点头,然后对江耀方向颔首,离开。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与江耀这短暂的接触,无异于在油锅里滴入了冷水,难免不惹来是非。


    他必须立刻离开,独自理清思绪。


    江耀没有阻止,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夏洄低下头,从人群中穿过。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终于走出后台,重新呼吸到相对自由的空气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面,将脸埋进膝盖,缓解紧张的心理状态。


    但是这很奇怪,江耀为什么要告诉他傅家的事?


    是随手施舍一点善意?


    还有,数学竞赛从来没在桑帕斯开展过,今年却开展了,是因为江耀的存在还是谢悬?


    谢悬又在哪里?


    夏洄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桑帕斯学院,这座天龙人巢穴,他不是勇士,不能同时杀死这么多条恶龙。


    *


    午饭时间,众人三三两两坐在一桌,梅菲斯特的离去让气氛变得诡谲紧张,没人知道游戏该怎么结束,江耀也不发表意见。


    谢悬?不知道又去哪里发疯了。


    夏洄随便挑了个盒饭,坐在桌子前,掰开筷子,习惯性地打开个人光脑,准备查看课程邮件,却被校园网论坛疯狂刷新的通知吓了一跳。


    #帷幕后的N分钟#这个词条赫然挂在热帖首位,后面还跟着一个爆红的「爆」字标记。


    夏洄眼皮一跳,点了进去。


    置顶的帖子标题直接让他呼吸一滞:


    【爆!惊天内幕!雪休假日国王游戏又出新花样!花样play现场直击!江耀VS特招生夏洄,这几分钟足够做什么?】


    主楼文字也是极尽渲染之能事:


    [家人们!谁懂啊!迎新晚会后台惊现限制级画面!据悉,某江姓顶级大佬与近日处在风口浪尖的某夏姓特招生,于后台帷幕后秘密相会!]


    附图: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帷幕一角,隐约可见里面江耀挺拔的背影和夏洄被挡住大半的侧影,构图巧妙,氛围感拉满。


    [一个字,绝。]


    [据现场目击者称,两人距离近到能交换呼吸!苏乔掀开帘子时,耀哥的手臂还护在夏同学身前!这保护欲,嗑死谁了我不说!]


    还有图。


    [夏同学出来时脸颊泛红,可能是热的,眼神躲闪,可能是害羞,嘴唇……嗯,有点肿,可能是自己咬的。反正,耀哥随后走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感觉不是亲了。]


    下面的回复已经炸开了锅,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新:


    [沙发!我天,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内容吗?]


    [N分钟?看不起谁呢!我们耀哥至少N小时起步!]


    [楼上穿条裤子吧,耀哥不是打桩机。]


    [不过……这体型差,这强制爱氛围,小说照进现实了属于是。]


    [纯路人,我断网了,一直在补假期作业。这夏洄什么来头?先是谢悬,后是江耀,天龙人收割机?]


    [前面的,是诱捕器好吧!]


    [只有我关心数学竞赛吗?所以这是赛前……深入交流一下?]


    [多深?细说。]


    [CP粉滚啊!抱走我耀哥,独美谢谢!肯定是那个特招生用了什么手段!]


    [弱弱说一句,没人站耀洄CP吗?冰山大佬VS隐忍小白花,香疯了!]


    [耀洄CP粉住口!我们悬洄才是官配!谢悬学长先看上的!]


    [???楼上在说什么鬼故事?]


    [掐起来了掐起来了!买定离手,押耀洄还是悬洄?]


    [我押all洄,强者恒强,弱者才做选择。]


    [你小子,是个天才。]


    夏洄看着这些离谱的猜测和用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拜托,他那是被吓的,被气的,还有差点幽闭恐惧症发作憋的好吗!


    还“耀洄”、“悬洄”、“all洄”……这群人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小了?


    夏洄试图平复想砸了光脑的冲动。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哐当”一声把托盘放在他对面。


    是苏乔。


    此人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软发,眉头紧锁,活像只忧心忡忡的大型犬。


    “夏洄!”苏乔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我有大事要说”的紧迫感,“你还有心思吃饭?”


    夏洄抬了抬眼皮:“不然呢?饿死比较符合剧情发展?”


    “你……”苏乔被他噎了一下,更急了,“论坛那些帖子你看了吗?他们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什么的都有!耀哥那边倒是没人敢去问,可你……”


    “看了。”夏洄打断他,语气平淡,“想象力很丰富,建议他们去写小说。”


    “不是想象力的问题!”苏乔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更像一只烦躁的金毛了,“重点是,你跟耀哥……在帷幕后面,到底……?”


    夏洄叹了口气,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苏乔:“苏乔,我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苏乔毫不犹豫。


    “那我明确告诉你,”夏洄一字一顿,“没有亲。没有抱。没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距离,没有他们臆想中的亲密行为。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


    “真的?”苏乔狐疑地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嘴唇到底肿没肿。


    “需要我发誓吗?”夏洄有点无奈,“我当时差点幽闭恐惧症发作,脸色能好看才怪。”


    苏乔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好友没有撒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我就说嘛,耀哥哪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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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总之没事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猛地坐直了身体,表情再次严肃起来:“等等,幽闭恐惧症?”


    夏洄差点笑出来,“嗯,小毛病。”


    苏乔犹豫片刻,“夏洄,耀哥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他靠近你,绝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你离他远点,真的,我怕你吃亏,你这个病,好像被关起来就会发疯。”


    夏洄没回答,点点头,“知道。”


    苏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还有,数学竞赛你要小心一个人,黎杉。”


    夏洄眸光微动:“他是黎曼教授的助理,我听说过。”


    “对!”苏乔重重点头,“你别看他表面上斯文有礼,是学术新星。但他心眼特别小,尤其忌惮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他是一直被认为是教授实验室的继承人,最怕的就是有人横空出世,抢了他的位置和风头。”


    苏乔苦口婆心:“你这次风头太劲了,又是被教授亲自点名,又跟耀哥……呃,传绯闻。黎杉肯定盯上你了,他怕你万一在竞赛里一鸣惊人,直接被黎曼教授看中,破格收为助理,那他的脸往哪搁?他肯定会想办法在竞赛里给你使绊子的!”


    看着苏乔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夏洄心里微微一暖,他伸出手,拍了拍苏乔紧绷的手臂,语气放缓:“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苏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依旧忧虑:“你真的明白吗?黎杉的手段……”


    “我明白。”夏洄打断他,抽回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安抚一只过度兴奋的大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只关心怎么搞定下周的量子力学小测。倒是你,再不吃,你的肉排要凉透了。”


    苏乔被他一推,愣了一下,看着夏洄平静甚至带点调侃的眼神,心里的焦虑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嘟囔着“我这不都是为了谁”,终于拿起刀叉,开始恶狠狠地切割餐盘里的肉排,仿佛那块肉是黎杉或者江耀。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夏洄:“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帮你盯着点!”


    夏洄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好。”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


    暂时抛开那些阴谋论和CP粉的狂欢,这一刻,好友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是这座冰冷学院里,难得的一点温暖。


    *


    同一时刻,那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小教堂内。


    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昏沉而瑰丽,在布满岁月刻痕的长椅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谢”这个字是一面旗,挂在神像上。


    谢家有信仰。


    旧木头,冷石蜡,熏香。


    谢悬独自一人跪在最前排,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指尖抵着额头,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虔诚。


    晨曦透过高窗,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暴雪快停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不疾不徐,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江耀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找到你了。”


    谢悬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祈祷的姿势:“阿耀,这里是神的领域,你打扰到祂,祂会不悦。”


    “神会预料到我来。”江耀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弄,“那么你的神,有没有告诉你,这次游戏该怎么收场?”


    谢悬交握的手指短暂收紧了一下。


    昨夜……他和夏洄不得不在逼仄的空间里共度一夜。


    他记得夏洄蜷在沙发角落的睡姿,记得他清浅不安的呼吸声,记得黑暗中,自己心脏那不合时宜的失序跳动。


    神告诫他,那是歧路,是罪恶。


    他该忏悔。


    可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神的训诫。


    他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望向祭坛上方那尊模糊在光影中的神像。


    “神指引迷途的羔羊,”谢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暗藏锋芒,“但未必会插手羔羊之间的游戏。”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江耀,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结束游戏的办法,你不是最擅长吗?我的好阿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江耀。


    就好像他依旧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谢悬,未曾被任何“意外”动摇。


    “傅熙已经是一步废棋,他父亲就不该贪污受贿。池然……倒是还有点意思。”


    他像是在评价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总得有人为游戏画个句号,让他们俩之中,随便出一个意外,如何?”


    江耀的目光掠过谢悬,看向他身后那庄严的神像,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那就池然吧。”他随口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决定丢弃一张无用的草稿纸。


    谢悬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夏洄吗?”


    江耀看着他。


    谢悬举起双手,投降一样轻笑,不再问。


    “阿耀,”谢悬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产生微弱的回音,“你呢?你有信仰吗?”


    江耀收回目光,与谢悬对视,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光,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信”的东西。


    “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信神,不信命,只信自己掌控的一切。


    虚无缥缈的信仰,是心无根者才需要的寄托,他是江家,江耀,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谢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可怜,也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