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之后的日子，对西瑟来说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她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霍格沃茨的移动景观，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无数道黏着的视线。起初，哈利和罗恩还为此颇感得意。


    “瞧见没？”罗恩有一次在门厅里，胳膊肘顶了顶哈利，看着几个高年级学生对着西瑟的方向窃窃私语，不无炫耀地压低声音，“那可是西瑟·瓦特！我们的朋友！” 哈利也咧着嘴笑，与有荣焉。


    但这种新鲜感很快就被不适取代。当他们发现连安静地去图书馆、或者在走廊上说句话都变得困难，总有不认识的人上来搭话，或是目光如同糖浆般黏在西瑟身上时，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开始主导他们的行动。哈利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挡在西瑟的侧前方；罗恩则会皱起眉头，抱起手臂，用他能摆出的最凶悍的表情粗声粗气地道：“有什么好看的”；赫敏更是寸步不离地紧挽住西瑟的胳膊，用身体构筑起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最让西瑟如坐针毡的是在课堂上。那些或直白或隐蔽的打量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背上，让她连羽毛笔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戳下一个小墨点都感到难堪。就连一向在情绪感知上算不得敏锐的罗恩都察觉到了这份无处不在的注视。


    “梅林在上，”一次魔咒课后，他忍不住嘟囔，“迈克尔·科纳刚才盯着你看了整整一节课，我打赌他连弗立维教授教的咒语手势都没记住半个。”


    这话很快便以一种令人窘迫的方式应验了。几天后在一节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终于忍无可忍。


    “我认为，”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石块坠在寂静的教室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我有必要提醒在座的某些人，你们踏入这间教室的唯一目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全场，姿态如同一位即将宣布审判的法官。


    “霍格沃茨提供教育，是希望你们能掌握足以安身立命、甚至为魔法世界做出贡献的知识与技艺，而不是让你们把宝贵的课堂时间，浪费在一些......转瞬即逝、与学业毫无瓜葛的浮光掠影上！”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刻意地在几个刚才一直偷瞄西瑟的学生脸上停留片刻，那几人立刻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里。


    “如果有人认为，靠盯着邻桌同学发呆就能在明年通过O.W.Ls考试，或者指望靠旁人的‘名气’来让自己的魔杖冒出点像样的火花......”她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细线，“那么，我建议那些人现在就可以收拾好东西，去门厅里继续那毫无意义的‘瞻仰’活动，免得浪费你们自己，以及其他求知者的宝贵时间！”


    一股混合着窘迫和无奈的热度瞬间席卷了西瑟的全身，让她感到无比难堪。尽管她知道麦格教授并非此意，但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西瑟都觉得像是对她的无声谴责。


    而真正的折磨，在魔药课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的地下教室格外阴冷，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苦涩与某种无声的紧绷。西瑟正低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斯内普发下来的魔药处理步骤，试图将自己隔绝在外，但几道来自斯莱特林长桌方向的视线，依旧像黏腻的触手缠绕过来。不仅仅是走神，其中还夹杂着几道毫不掩饰的、带着估量意味的扫视，在她颈侧和手腕的肌肤上逡巡。


    旁边的赫敏立刻察觉了，她猛地侧过身，用整个肩膀挡住了西瑟，棕色的眼睛里燃着冰冷的怒意，像护崽的母狮般狠狠剜向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讲台上，斯内普那滑腻低沉、正剖析着某种催化剂性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西瑟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滞，随即在耳膜里疯狂擂动。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绝望和“别点我名”的卑微祈求，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但......阴冷的寂静中，那审判般的声音还是精准地落了下来。


    “看来......”他拖长了语调，冰冷的目光如同蛛网般，缓缓扫过那几个明显心不在焉的斯莱特林男生，“我们中间有些人的感官还沉浸在某种......廉价的视觉享受里，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巨怪都该具备的专注力都无法维持。”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瓦特小姐。”


    西瑟感觉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随即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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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内心无声呐喊：别叫我......求你了......


    “也许你那场......备受赞誉的......‘表演’，”他每个词都像浸透了毒液，“其真正的、可悲的遗产，就是永久性地降低了本教室的平均智力水平，并证明了——再华丽的表象，也掩盖不了大多数人内在的空洞与愚蠢。”


    “既然你们如此热衷于证明自己的大脑比曼德拉草的更无用......”斯内普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那么，所有人——对，所有人——因为这可悲的、集体性的心智沦丧，额外撰写十二英寸羊皮纸的论文，论述在高级魔药制备中保持‘绝对专注’的必要性。”


    教室里响起一片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抽气声和细微的哀鸣。


    “至于你，瓦特小姐，”他那双黑眼睛里，一丝算计的冰冷光芒极快地闪过，“鉴于你是这个......‘干扰源’的客观中心——就由你来负责批改所有这些......因心智涣散而产生的、毫无价值的废纸。”，他轻蔑地扫过那几个脸色由红转青的斯莱特林男生。


    西瑟的心直直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满是黏稠巴波块茎脓液的深井。


    “我希望看到每一处可笑的推论错误、每一个低级的数据误用，都被你用最醒目的红墨水标注出来。让他们用视网膜清晰地记住，因沉溺于感官表象而需要付出的......具象化代价。”


    太恶毒了！这简直是将她牢牢钉在了所有同学的怨恨靶心上！


    果然，话音刚落，那几个被无形点名的斯莱特林立刻向西瑟投来了羞愤与迁怒交织的视线，仿佛他们被迫进行额外劳动的罪魁祸首是她。


    西瑟死死低着头，她宁愿现在就去徒手清理一整桶腥臭的河豚鱼胆囊，也不想接手这种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的“殊荣”。


    斯内普将她那瞬间的绝望与无声的抗拒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现在，”他黑袍一甩，决绝地转身走向下一个坩埚，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把你们贫瘠的注意力，从那些毫无意义的视觉残像上收回来。希望还有人残存着足以理解......下一个步骤的微量脑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