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走廊隐约传来的圣诞颂歌彻底隔绝。


    “教授。”西瑟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往常一样问候，随后便向那个她惯常站立的位置走去。


    斯内普正背对着她，苍白的手指在一瓶密封罐上缓缓移动。听到门响与那声他已无比熟悉的问候，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漆黑的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以及近乎厌倦的审视：


    啊......她又来了。带着那套令人费解的‘自然’。


    “令人惊叹的执着，或者说......令人可悲的......无处可去。瓦特。”他黑色的眼睛像两潭凝固的沥青，牢牢锁住她，“我是否该为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致以某种......节日的‘问候’？”


    “让我猜猜......波特和他的小团体在节日的欢声笑语中，终于无法再容忍你那......无处不在的‘关怀’？还是说，你那份对救世主孤注一掷的......情感投资，在今晚显得格外......多余，以至于你......只能‘主动’踏入这......唯一‘接纳’你的阴冷角落？”


    西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番“咏叹”真是无比熟悉，她照例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重复着类似去年的解释：“您误会了，教授。他们对我很好，是我自己想来练习的。”


    斯内普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身上扫过，定格在她长袍上那个永动旋转的坩埚配饰上。


    “多么......别致的小玩意儿。”他拖长了语调，每个音节都充满鄙夷，“你戴着这个......廉价玩具，是打算用它来搅拌你的下一锅魔药？还是试图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玷污这门学科的严谨？”


    “谢谢您的评价，教授。这只是一个配饰。”西瑟垂下眼帘，“耐心”地回答，手上已经开始分拣月长石粉末。


    然而，斯内普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他向前踱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么，告诉我，瓦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探究，“是什么驱使你，连续两年，在这样一个......合家欢聚的日子里，再次留连于此？”


    他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是对某些......不切实际幻想的追逐？渴望从一个......只会给予讽刺与毒液的教授这里，寻求一丝罕见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认可’？”


    “还是某种更深层、更可悲的心理错位......将某些对父辈权威不正常的渴求，扭曲地倾注在一个......与你那麻瓜父亲截然不同的、性格阴沉的教授身上？”


    西瑟正在整理工具的手一顿。


    父辈权威？心理错位？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她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其古怪的神情。


    “我不是，我没有，教授。”她严肃声明，语气比之前生硬了许多，带着一丝强压的不耐：“我只是想来练习魔药。”


    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练习魔药？”他重复道，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在圣诞节夜晚？离开你的家人和那些......亲密的朋友们？”


    “让我们停止这令人厌倦的哑谜，瓦特。你固执地出现在这里，就像一只被遗弃的、渴望关注的宠物......”


    突然，他的话音在说到“宠物”一词时微妙地停顿了，随即黑眸倏地眯起，目光在西瑟低垂的脖颈和那双稳定操作的手上逡巡，眼神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与了然的讥讽。


    “或者......”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轻缓，却带着冰冷的质询，“你其实从这种......被贬低、被斥责的羞辱本身中汲取乐趣？一种......需要被严厉对待，甚至可称之为‘践踏’，才能获得奇异满足的......特殊嗜好？


    西瑟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直接把‘你疯了吧’几个字放大加粗甩到斯内普的脑门上。她甚至忘了维持那层恭顺的伪装，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荒谬感冲击后的短暂空白。


    [别生气，西瑟·瓦特，你早就料到了，是你非得想过来陪他过圣诞的......冷静点，站在他的角度上看，你的行为确实很让人怀疑......] 她自我安慰道。


    地窖里陷入了长达两秒的死寂，西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即将爆发的不耐烦硬生生按回心底。


    “教授，”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再次响起，第三次尽可能“耐心”地解释，“我只是来练习魔药。”


    她抬起手，指尖点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闪着幽光的仪器，以及那口永恒散发着怪异气息的中央坩埚。


    “这里，材料齐全，环境安静。”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斯内普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霍格沃茨有的是空教室，瓦特小姐。你大可以抱着你那套‘勤奋好学’的伪装，在任何一个没人打扰你自我感动的角落，完成你那......毫无意义的‘练习’。”


    “而你，却选择在这个夜晚，用你这份令人费解的......‘执着’，来纠缠你可怜的、显然别无他选的魔药教授。”


    持续的恶意揣测、讽刺和质疑，像钝刀子割肉。让西瑟一直压抑的烦躁冲破了“摆烂恭顺”的外壳，带着一种“毁灭吧，怼回去，爽了再说”的、破罐破摔的勇气。


    她突然抬起眼，直视着斯内普，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故作天真的疑惑：


    “我还以为......”


    “您最欣赏的，正是这种‘不被廉价节日气氛干扰的、纯粹专注于魔药学’的态度呢，教授。”，她试图用斯内普平时吐出的毒液，来堵他的毒嘴，


    “毕竟，您曾多次‘教导’我，比起‘在甜腻的空气里毫无意义地游荡’，这里才是我的才能‘唯一不被浪费的地方’......”


    “还是说，您其实更希望我去享受那种......‘廉价的社交’？”


    地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斯内普脸上的讥讽凝固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被冒犯的怒火迅速燃起，但奇异的是，在那怒火之下，竟还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兴趣。


    “哦？”他极轻地应了一声，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风暴，嘴角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


    “看来我们善于伪装的瓦特小姐，终于决定暂时收起她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忍耐力，选择用我本人的话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滑腻的审视：


    “何等......精妙的诡辩。告诉我，将教授的每一句......‘教导’都如此清晰地铭记于心，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如何更好地扮演一个......‘悔过的学生’？还是......”他故意拖长语调，“......这本身就是你某种......长期潜伏计划的一部分？毕竟，我们都很清楚，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西瑟听着这又一个甩来的无端指控，心头那点愤怒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工人的佛系之情——就像被迫加班到深夜却发现工作毫无意义时的那种透彻的领悟。


    她将手中正在处理的月长石粉末往工作台上轻轻一放，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行，您说得都对，我走”。


    “我就是想来练习魔药，教授。”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显然，这种无意义的争论不仅影响了我的效率，更重要的是占用了您宝贵的圣诞假期时间。非常抱歉打扰您，我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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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待斯内普的回应，径直转身，朝着地窖门口走去。


    地窖的空气在西瑟转身的瞬间凝滞成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门把手的刹那，斯内普的声音如同淬毒的蛛丝般缠了上来：


    “站住。”


    西瑟的脚步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黑袍翻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斯内普缓步走近。


    “我允许你离开了么，瓦特？”


    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感。西瑟能感觉到他就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转身。”


    西瑟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对上那双黑眸。她以为会看到暴怒，却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平静——那种暴风雨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伶牙俐齿。”


    他轻轻吐出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看来这一年你不仅精进了魔药，连顶撞教授的技艺也......颇有长进。”


    他的目光扫过她刚才放下的月长石粉末，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猛地转身，魔杖挥向一个散发着极寒气息的黑曜石储藏柜。


    柜门弹开，他从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不断从内部传来轻微撞击声的琉璃罐，重重地放在西瑟面前的工作台上。罐子里是几十只不断蠕动、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微小甲虫，它们的口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月光水蛭你已经处理得足够‘熟练’了。”斯内普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愉悦，


    “今晚，换个更有‘挑战性’的——这些是寒冰尸虫，来自北欧最深的冰川之下。你的任务是，在不使用麻醉或冰冻咒语的情况下，活体提取它们完整的唾液腺，每一根微小的导管都必须保持完好无损。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导致它们释放出足以让你这只手麻痹一周的神经毒素。”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在你完成之前......我不会离开。让我们看看，你这份对魔药的执着和‘热忱’，究竟能燃烧到什么时候。”


    他缓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一眨不眨地锁定她。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狩猎般的注视，等待着她的崩溃、反抗，或者——他最期待的——屈服。


    两小时后，当西瑟将最后一对完好的唾液腺放入结晶皿，她摘下手套，看到自己指尖已冻得发紫，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斯内普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旁边，苍白的手指拈起一枚结晶皿，对着昏暗的灯光审视。长时间的沉默后，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哼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尚可。”


    一瓶深紫色的药剂被“啪”地一声顿在她手边的台面上。


    “涂上。”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如果你明天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冻伤，而无法完成我布置的、真正有价值的工作，瓦特小姐，我会认为你今晚所有的‘表演’......纯粹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黑袍翻滚，径直走回他的办工桌。


    “鉴于你今晚证明了，你至少具备处理低级毒虫的耐心......”他的语调滑腻，带着一丝预示不祥的意味，“明天的禁闭，你将开始学习处理怨魂苔。提前阅读《高阶毒性菌类萃取指南》第731页——”


    “——但愿你那贫乏的阅读理解能力，能让你在接触它时，不至于永久损伤你那本就......令人担忧的魔力回路。


    “现在，滚出去。”


    指尖的麻痹感依然明显，西瑟略微颤抖地拿起那瓶紫色药剂，默默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走到昏暗的走廊，她握紧手中的药剂，瓶身还残留着地窖的寒意，回想起斯内普刚才配制它的表情——那副惯有的、仿佛在处理什么肮脏垃圾的嫌恶模样......


    西瑟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这可真是一份“特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