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回家

作品:《野人山之不降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一想到马上就到家了,双腿无力,浑身冰凉,身子没有一丝血气。


    手中握紧祖父的遗书,咬着嘴唇,思来想去还是先把它藏起来,祖父的死必须得瞒住了。


    将遗书埋到了父亲的坟前,我又拍了拍脸,脸上还是没一点血色,怕家里人觉察,我又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努力使面色红润起来。


    “要回家了,我很开心,不信你们看我小脸都是红扑扑的,这几日我去鬼门峰拜见长辈们,过得挺好的,祖父也过得挺好,疯爷也好,祖母,娘,你们不用担心,大家都过得挺好。”


    我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对对对,都好都好,只要把眼泪憋住了,到时候母亲和祖母定瞧不出什么。


    回到家里,我吓了一大跳,家里这是遭贼了吗?东西散落一地,衣裳,筷子,木盘子,棒槌也都掉地上了。


    母亲不在家,祖母被绑在草席上,草席上全是各种长长短短的柳条。


    我赶紧解开祖母身上的绳子,问道:“祖母,出什么事了,谁绑的你?”


    祖母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没事,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娘呢?她没事吧?”


    “她去看你爹了。”


    “没有啊,我刚从爹的坟那回来,没看到娘。祖母,娘到底去哪了?你又是被谁绑在这的?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饶是我再心急如焚,祖母依旧心平气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柳条去皮。


    好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编柳条,看来家里也没出啥大事。


    不过这柳条也编得忒认真了吧!又是去皮,又是起底,又是分径缠绕,等祖母忙完这个,得猴年马月!


    真是急死我了!!


    “祖母,你理理我啊!你手艺那么好,和我说说话不会扰你作活的,快说家里最近出啥事了?”


    “柳条比干草好,用柳条编的篮子不会进水。”


    “祖母,您总算说话了。家里到底怎么了?娘呢?”


    她依旧自顾自说道:“前两日我瞧见你爹了,天下着雨,他手里拎着自己的脑袋,雨水全顺着脖子流到五脏六腑里了,看得我好生心疼。”


    得,祖母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整日作噩梦,家里发生啥她也没心思去想。


    冷静下来后,我仔仔细细查看了家中摆设,发现一应家具乱中有序,竹刀,大刀,宝剑,菜刀剪子等刀具都被妥帖收好。


    这让我确信贼人没来过我家。


    我家安在这个狭长山洞之中,虽免受猛兽侵袭,可山洞低矮,只有大人半腰多高,是故家中人除了我之外,在山洞里都得猫着腰走路。


    若真有贼人,他们进来身子也站不直,必得弯腰钻进钻出,有这功夫,母亲和祖母早拿竹刀砍过去了。


    可母亲又在哪呢?她若是在,必不会使家里如此杂乱。


    隐约间,我想起昔日在鬼门峰和婶子们的闲聊,她们说野人山多的是娶不着媳妇的光棍,女人吃香恁!


    母亲不会改嫁了吧?


    一想到这,我头皮一阵发麻,赶紧跑到灶台前去看,发现篓子里果真多了许多熏肉。


    完了完了,聘礼都送过来了。


    难不成上次一别是我们母女俩今生最后一面?


    父亲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母亲早该改嫁了,可她改嫁了,不说带着我一起走,至少也该和我诀别一场啊!


    “祖母,您在家里莫出去,我去找娘了。”


    祖母闻言抬起头,说要帮我一起找。


    可她不出门,反而在家里东翻西找,她不会以为母亲藏在家里了吧?


    祖母老了,都有点糊涂了,一想到这,我心里就难受得很。


    很快,她找到一把菜刀,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挥刀将自己的左手小指剁了下来。


    吓得我魂飞魄散,木然站在原地。


    祖母不顾自己尚在流血的左手,从地下捡起自己的断指,递到我手心处。


    “真疼啊!劲真大啊!”她喃喃道。


    手中的断指尚有余温,我才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是祖母真真切切将自己的小指剁了下来。


    “祖母,您这是?”


    “指头给你一个,其他的都在我这里,下回你回来的时候,咱俩的指头对一对,就知道是不是同一只手的,是的话咱就是一家人。”


    我完全听不懂祖母在说什么。


    祖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可她依旧坚持说着:“十指连心,母子连心,都是我一脉所出,咱是一家人,拿着这根指头就能找到你娘。”


    此刻我的脑袋依旧云里雾里不明所以,隐约间,我好像猜到了祖母之前为什么被绑着,家里的刀具为什么收着了。


    祖母疯了,她是真疯了。


    或许自从目睹父亲被砍头后,她就已经疯了,只是到今日我才明白过来。


    其他的事容不得我多想,血还在不停往外流,我撕下衣裳,赶紧给祖母的手包起来。


    第一次包手并不管用,布条堵不住血,血还在一直往外冒,我又将布条散开,重新包,这一回每缠一圈,我就用十成十的力,尽全力将伤口缠得紧一些。


    血终于是止住了,祖母也早就痛晕过去了,我这才发现,祖母的脸色煞白,嘴唇也被咬破了,满嘴鲜血。


    怎么叫都叫不醒祖母,祖母,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睡啊!


    过了很长时间,母亲突然回来了,起先她看着我,高兴极了:“岫儿,回家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我满手的血,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野蒜随之掉落一地。


    “娘,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委屈大哭。


    母亲冲上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祖母,心中已猜出来龙去脉。


    “都怪娘,是娘不好,娘应该等你回来交代好一切后再出门找吃的。”


    “娘,我还以为你改嫁了。”


    从娘的眼神里,我看出她似乎以为我也得了疯病,但不太确定。


    “我的儿,你可别吓我!”


    “娘,我没疯,我回来看到家里的篓子里突然装了那么多熏肉,我以为是山里汉子给你的聘礼。”


    母亲无奈:“傻孩子,你爹没了,你祖父又走了,你出去寻你祖父了,我不得出去打猎吗?那肉不是别人送的,是你娘我自己辛辛苦苦打的。”


    “娘,你居然会打猎!还能打到这么多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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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


    母亲叹道:“人饿极了啥不会?狗急了还咬人呢!”


    “那你都打到肉了咋放着不吃呢?还跑那么远挖野蒜?”我还是不解。


    “娘这不是希望将肉先存着,等来日爹和岫儿都回来了,咱一家人坐一起敞开了吃。你和爹都不喜腥,到时候我给你俩捣碗蒜汁,蘸肉吃。”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岫儿,你别馋,来日等爹一回来了我立马给你烀肉吃。咱一家人最好是一起吃肉,不吃独食。”


    “娘,咱家人没有来日了。”我大哭。


    我还是将祖父的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母亲。我们俩抱头痛哭。


    “岫儿,李家以后只能靠你了。”


    一听此话我整个人就此缩住,这话分量太重,我只有七岁,日后就要撑起李家了吗?


    从前家里事事依靠祖父和父亲,如今他二人都已离去,祖母又疯了,母亲一个人既要找吃的还要照顾祖母,李家可不就只剩我了吗?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长大了,不仅能忍住悲痛,还能宽慰母亲:“娘,没事的,这个家还有我撑着,天塌不了。”


    撑起李家的第一步,就是要给祖母治病,我想来想去,只有鬼门峰的安桀合适。


    可如今祖母昏迷,行动不便,根本上不了山,安桀又被关在寒狱,寸步难行。


    请他给祖母治病,这谈何容易?


    除非,除非,把安桀从寒狱里放出来。


    可这样做,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鬼门峰的将士们不会放过我家的。


    我心中苦恼无比,却不敢形于色,我知道,如今我是李家的主心骨了,我不能倒!


    我是母亲和祖母的靠山,我得撑着!


    祖父这辈子就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什么都讲究忍一时风平浪静,可结果呢!李家从官宦世家,京都显赫沦落成了生不如死的野人。


    我这辈子绝不能做祖父这样的人。


    我必须将安桀带来给我祖母瞧病,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我摸黑赶路,白天休息,晚上走山路赶到了鬼门峰,一路上没有人察觉到我上山了。


    到了寒狱,我没有走正门进去,而是半夜爬到寒狱顶上,从天窗钻了下来。


    天窗极小,主要是用来通气的,索性我身量较小,身子和头一般大,钻进钻出倒也不费事。


    如今不比从前了,李家只有我了,我得小心,事事考虑周全些。好在鬼门峰大部分将士都下山开荒种田了,夜哨不严。


    突然间,狱里传来一阵阵狗叫,一条大狗很快就蹿了出来,我吓得四处找尿桶,想钻进去。


    好在那条大狗绕着我嗅了一圈后便不再叫了,或许它觉得我不是外人,无需驱赶,又或许它也只是只纸糊的老虎,比我还怕死,遇事只敢叫两下。


    至于它方才那几声,没叫醒守狱的老兵,只吵醒了关在寒狱的邙人,奇怪的是,他们全都站在各自的牢栅里,一个两个像大傻个似的死死盯住我,不动也不说话。


    他们总是这样,除了安桀能说几句话,其余人每回见人来都沉默如斯,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想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