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文学城首发

作品:《别捡路边的小脏狗

    车停在医院。


    黎苏郁带着贺竞彦下车,先进病房看望。


    病房里很冷清,贺家独子出事,经不起大肆宣扬,知情者不多。


    林清晚气色不佳,却比上回好些,看到黎苏郁来,轻轻颔首。


    “小狗好乖。”示意黎苏郁坐下,垂眼看见她怀里的小狗,林清晚苍白的脸上神情动容,慈善。


    “嗯,它乖得不行。”


    黎苏郁弯唇,眼尾微微上扬,低头去看小狗,“宝宝听见没,清姨在夸你哦。”


    “来,给姨姨打声招呼。”她牵起小狗的爪子轻捏,声音清润耐心,“给姨姨招招手。”


    “宝宝我们给姨姨招招手呢。”


    她放开手,引导他。


    怀里的小狗乖乖照做,黎苏郁挑眉,眼底带着细碎的笑,“这么听话?”


    “好陌生,这还是我们小宝吗?哪儿还有刚开始的高冷样哦?”


    贺竞彦偏开头,黎苏郁偏要凑近逗他。


    小狗躲闪,黎苏郁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眸像浸在水中的琥珀,清澈又柔和。


    “还害羞咯,清姨你看。”


    尾音上扬。


    然后,如愿见到林清晚眼中的波澜。


    “它喜欢你,要不要摸摸它。”


    贺竞彦肩膀微梗,脊背不自觉挺直,望向林清晚。


    当她的手放在他身上时,他骤然收紧牙槽,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而沉重。


    眼睫垂得极低。


    喉咙发涩,尾巴不小心勾住黎苏郁的裤腿,赶紧甩了甩,却缠得更紧。


    她搂紧了他。


    陪林清晚待了会儿,黎苏郁才告辞。


    方才她察觉他不安躁动,就想这么做了。


    手指捏他的下巴,抬起,对上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慌什么,现在就带你出去玩。”


    “走吧走吧。”


    从车上取出项圈和牵引绳,调到小狗戴着轮椅正好能够舒适行走的极限。


    黎苏郁牵着小狗沿梧桐大道走几百米,右拐进枫林小径,又绕到河滨步道,再折返。


    途径广场,黎苏郁欲找张长椅坐下。


    倏然,她眼眸骤沉。


    她记忆力不差,对捡到小狗那天的印象很深,自然不会认错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让人不适的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T恤,低着头坐在长椅上,似乎在玩手机,这本没什么特别的,但黎苏郁注意到了他过于慵懒的姿势,以及微妙的位置。


    他全然斜靠着长椅,下身支得很长,腿伸向一侧的女生。


    贺竞彦朝她目光看去,随即眼睛眯起。


    “你在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嘴角勾起的满意弧度一僵,手机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三四十岁,脸很普通,眼神闪烁不定。


    “关你什么事?”他皱眉,一副被人扰兴的不耐样,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你在拍什么?这么满意,让我看看。”黎苏郁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冷。


    “什么拍什么?我坐这儿休息。”男人提高音量,腿立刻收起,整个人几乎弹起,“再说,你看到我举手机拍什么了吗你?神经病。”


    像要索她给他个交代。


    “你脚尖的摄像头,我看见了。”黎苏郁大步过去,挡在他和女孩之间。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但随即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摄像头!?”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的鞋。”黎苏郁沉眸,不欲僵持。


    “滚开!”男人猛地推开她,转身就想走。


    但黎苏郁比他更快,她抓住他的衣摆,死死拽住,“把鞋脱下来,否则我就喊人了。”


    “你他妈——”男人转身,一拳朝她挥过去。


    黎苏郁侧头躲开,拳头擦过她的耳朵。


    她后退,手上的牵引绳一紧,小狗在她身后,轮椅卡在了路沿某处。


    混乱中,男人看到了机会。


    他没有继续攻击黎苏郁,反而做了个叫人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突然转身,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假装踉跄地迈了一大步。


    一脚抬起,精准对准女孩的下身方向。


    他在补拍。


    就在这一秒。


    黎苏郁周身血液一凝。


    男人冷哼一声,嘴角泄出快意,然而下一秒,他就痛呼出声。


    “啊——”


    他被一股力狠狠一撞,随后腿上皮肉撕裂,利齿刺穿小腿。


    贺竞彦发了狠,嘴里尝到血腥味。


    男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可他倒地也要拉人垫背,在空中挥舞的手,抓住了牵引绳。


    那一拽,用尽了成年人摔倒时的全部重量。


    黎苏郁眼睁睁小狗被巨大的力量从轮椅上硬生生拽出,奶油色一小团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不是柔软的草地。


    是坚硬的水泥地。


    旧伤未愈却最先接触到地。


    “嗬……”


    那是黎苏郁从未听过的声音。


    短促,尖锐,像是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气息。


    瞬间,戛然而止。


    男人在旁边呻吟着试图爬起来,他脚上的鞋在摔倒时脱落,滚到一边,鞋尖朝上,鞋头有个小点,不是污渍,是镜头。


    黎苏郁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地下那小团暖色。


    贺竞彦侧躺着,眼睛半睁间,看着她。


    体内的骨头刺穿内脏,他强撑不发痛吟。


    她也紧绷下颚,嘴唇咬得泛白,抖得厉害,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在微微发颤。


    眼泪像水珠滴落,眼眶通红。


    她的细眉彻底垮了下来,眉峰没了半分从前的锐利,琥珀色的眼眸像蒙了雾,瞳孔缩成一点,里面盛满空洞茫然与钝痛。


    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啧,都不像她了。


    她很好,她满眼都是他,可这样的表情,他不愿在她的脸上看到……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脖子。


    没有脉搏。


    没有起伏。


    只有项圈上冰冷的金属扣,硌得她生疼。


    项圈……牵引绳……轮椅……鞋……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挣扎着坐起来的男人,他正伸手去够那只掉落的鞋,脸上是夹杂着疼痛和惊慌的表情。


    黎苏郁站起身,走到那只鞋旁边,弯腰,捡起来。


    她举起鞋,朝向男人。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人脸色不好,吞吐:“不是……那是装饰……”


    “装饰?”黎苏郁笑了,“对着女生的裙底的装饰?”


    黎苏郁转身,朝着那个已经被吓呆的女生走去,“他刚才用这个拍你,鞋尖有摄像头。”


    女孩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远处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有人围了过来。


    男人见状,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跑。


    但他忘了,他的鞋还在黎苏郁手里。


    也忘了,地上的凌乱,扭曲的轮椅,以及一只再也站不起来的小狗。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黎苏郁走回轮椅,弯腰捡起那团扭曲的金属。


    黎苏郁朝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一步步缩短距离,她举起手里东西,猛然砸了下去。


    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骨头碰撞的声响,以及男人的惨叫。


    一下。


    又一下。


    她砸得很准,每次都避开要害,但每次都足够疼。


    她砸他的背,砸他的肩膀,砸他刚才抬起偷拍的脚。


    直到最后有人死死压住她。


    “住手!够了,警察马上到,别打了。”


    黎苏郁停下来。


    她低头,目光落在手上,手指泛白指盖翻起,那团金属上全是血。


    她松手。


    哐当。


    永远安静了。


    .


    派出所的询问室,灯光白得刺眼。


    黎苏郁坐在椅子上,手上包扎的纱布洁白干净,她的额头也贴了纱布,但神情异常平静。


    对面的女警察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请再陈述一遍事发经过。”


    黎苏郁看着桌面,声音清晰平稳。


    “他的鞋上有微型摄像头,偷拍女性裙底,我制止他,他攻击我,我的宠物为了保护我冲撞了他,他摔死了我的宠物,我打了他。”


    “那只鞋,”男警察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只鞋,“技术科检查过了,鞋尖确实有摄像头,内置存续卡,里面有二十多段偷拍视频,最早的时候是三个月前。


    “多数是在地铁,商场,还有那个河滨步道附近所拍。”


    黎苏郁点头。


    “所以?”


    “所以他的偷拍行为成立。”


    女警察说,“但你打人了,他肋骨骨裂,左腿胫骨骨折,轻微脑震荡。


    “加上身上的咬伤,虽然是你家狗咬的,但在法律认定上,你是狗的主人,需要对此负责。


    “综合下来,轻伤二级是跑不掉的。”


    黎苏郁沉默良久。


    “我的狗,”她淡声,“算他杀的吧。”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一眼。


    “就检查、供词及现场痕迹看,狗是在咬住他的情况下被他踹倒轮椅导致摔伤,这里有因果关系。”


    警察顿了顿,“但从这里有个关键点,狗咬人在先,在法律上如果动物主动攻击人类,人类出于自卫而伤害动物,不构成故意伤害。”


    黎苏郁:“他不是出于自卫,他是偷拍被撞破后,恼羞成怒,故意踹的,而且我的狗咬他,是因为他试图继续偷拍。”


    “这些都需要证据证明。”男警察插话。


    “有目击者。”


    “那位女士也做了笔录,她说她看见你们争执,狗冲过去,男人被咬后踹了什么东西,狗摔倒后你开始打人。”


    “另外,他家属提供了精神科诊断证明,”男警察将一张纸放在桌上,“精神分裂症病史,长期性服药。”


    黎苏郁没有看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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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一个有精神病的人,用摄像头偷拍女性几个月,被撞破后攻击制止者,被狗咬后故意踹死狗。


    “然后因为一份诊断证明,可能从轻处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冷锥。


    “小姑娘,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程序就是这样,精神疾病确实会影响责任能力认定,至于狗咬人这件事……”


    “狗咬人,是因为他犯罪。”黎苏郁打断,“我的狗制止犯罪,如果这都不算正当防卫,那什么算?”


    空气冷凝。


    门被敲响了。


    年轻警员探头,“姐,两边家属都到了。”


    黎苏郁身体一僵。


    调解室。


    苏佩芸站在房间一侧,背挺得很直,看到黎苏郁进来,她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警察。


    “我是黎苏郁的母亲,”她声音平稳,“现在是什么情况?”


    警察重复了一遍经过,特别提到了狗咬伤人的情况。


    苏佩芸听完,转向对方家属。


    对方递过一份证明,眼神带着挑衅。


    苏佩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偷拍行为持续了那么久,涉及十多名女性,这完全是有预谋的持续的犯罪行为,不是变态行为所能解释的。”


    她转向警察,“关于狗咬人,根据相关条例,狗在什么情况下咬人,责任认定完全不同,如果是无故攻击,主人全责。


    “但如果是主人或他人受到不法侵害时,狗出于保护目的咬人那性质就不同了。”


    警察点头:“这一点我们会重点调查。”


    “还有,”苏佩芸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求对那只鞋里的所有视频进行司法鉴定,确认拍摄角度好内容。


    “如果是明显的偷拍私密部位,那他在实施犯罪行为时被狗咬属于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中,狗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


    男人家属的脸色顿时一白,“你、你胡说!我弟弟他只是生病了!”


    “生病不是犯罪的挡箭牌。”苏佩芸直视着她,“如果他真的病到无法控制自己,那更应该接受强制治疗,而不是在街头偷拍女性,肆意妄为。”


    她不再看对方,对警察说:“我女儿打人,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但关于此人的偷拍罪行,和狗咬人的性质决定,我希望警方能公正调查。


    “我会聘请律师,跟进每一个环节。”


    顿了顿,她补充:“那只小狗用生命保护我女儿和一个陌生女孩,它不该被定性为疯狗,它的死不该被轻易抹去。”


    黎苏郁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总是让她妥协的背影,此刻像一堵坚实的墙。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微风不燥。


    “手疼吗?”苏佩芸问。


    黎苏郁摇摇头。


    苏佩芸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黎苏郁蹙眉,喉咙干涩,在眼泪要掉下来前侧身。


    眼泪安静的流。


    苏佩芸抬手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的泪。


    “偷拍是犯罪,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不是错。”


    她拍拍她的手,“这件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妈,”黎苏郁轻声,“谢谢你。”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黎苏郁抬手拂去脸上的泪,“嗯。”


    调解持续到晚上,最终达成临时协议,黎苏郁方先行支付男人医疗费用,并配合警方调查。


    男人因偷拍行为被正式立案,他的精神鉴定被排上日程,黎苏郁方要求必须是司法精神鉴定,而非普通医疗诊断。


    经司法鉴定认定男子在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最后法院审理判决男人非法窃听,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


    那天,黎苏郁种下一棵幸福树。


    “给。”车上,苏佩芸递给她一个盒子。


    黎苏郁一愣,慢半拍接过。


    打开,里面是一条犬牙项链。


    一枚小狗牙齿,牙身的纹理被完整保留,牙身外侧用黄金打造出镂空缠枝纹样的镶边,纹路细密精巧,紧紧贴合牙体的弧度。


    上面镶嵌红钻石,链条最长的位置距离心脏最近。


    黎苏郁抿唇,抬眼看她。


    苏佩芸转头倚着车座,“别看我,陆特助的一点心意。”


    黎苏郁手指抚过那枚犬牙,目光一寸寸挪到驾驶座。


    只看到一颗沉默的后脑。


    警局出来那天很晚,黎苏郁倒头就睡,事实上毫无睡意。


    房间被收拾得很好,所有证明小狗存在过的东西她没再看到,一切恢复如初,像她做了场梦。


    小狗火化那天她没去,一切都借由他手。


    她像是真的做了场梦。


    连她自己都时常恍惚,可现在,有人带给她真实。


    轿车稳稳停在医院,贺家独子离奇昏迷又奇迹苏醒,苏佩芸携黎苏郁探望。


    黎苏郁刚进门就对上少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怎么才来?”


    “你不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