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作品:《锦绣人生

    腊月里的江南,寒气逼人,沈家大院的绣房里,炭火吝啬的在墙角燃着。


    沈知微蜷缩在窗边的绣墩上,指尖冻得通红,却一刻也不敢停。


    那是一幅即将完成的喜上眉梢图,是为了下个月嫡姐沈知兰的婚事准备的。


    “手脚怎的这样慢,莫不是要存心误了姑娘的好日子?”管事李妈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随手扔了个冷硬的馒头,“府里可没有吃白食的道理,仔细着你的皮。”


    沈知微垂着头,低低的应了声是,但袖中的手早已攥紧。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已经整整半个月了,从现代的顶尖服装创始人,变成了江南沈家备受欺凌的庶女,她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忍着没有反抗。


    原主的记忆里,她的生母早逝,父亲也漠视她,嫡母张氏十分刻薄。


    而如今,张氏更是要将她那点微末的绣活充做嫡姐的嫁妆,并计划把她送给父亲那位年近五旬的同僚刘大人做妾。


    “砰!”


    房门被粗暴的推开,冷风灌入,绣架上的丝线被吹的凌乱,沈知兰披着白狐裘,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绣面。


    “啧,这梅枝的形态尚可,但这喜鹊的神态,还是差了些意思。”她用染了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这儿,拆了重绣,三日内,我要见到成品。”


    三日?完成这最后的点睛之笔,最少也需要五日之久。


    沈知微心头一沉,抬头想要争辩:“阿姐,这……”


    “怎么?你不愿意?”沈知兰冷笑一声,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能为我的婚事出力,是你的福分,乖乖听话,日后我到了夫家,或许还能照顾你一二,若不然……”


    未尽的言语满是威胁,沈知微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沈知兰直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庶女就是庶女,这辈子都别想越过我去。”


    言罢,她转身离去。


    夜幕降临,绣房里的炭火终于添了些许,但依旧冷的让人手脚僵硬。


    沈知微对着昏黄的油灯,看着那幅耗尽心血却被贬的一文不值的绣品,强烈的屈辱感在心中翻涌。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时尚界的翘楚,一手创立起了自己的品牌,怎会沦落至此?


    想起前世在巴黎时装周上谢幕的荣光,再看看眼前的处境,她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


    “姑娘,歇歇吧,手都冻僵了。”守夜的丫鬟挽月递来一杯热茶,眼中满是心疼,“大小姐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您,三日的时间,哪怕是神仙来了也难完成啊。”


    沈知微接过茶杯,热茶暖的了她的身子,却捂不热她的心,她轻轻抚过绣面上那几只快要完成的喜鹊,忽然就觉得那些色彩此时此刻特别刺眼。


    这喜气是别人的,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送出去的棋子罢了。


    “挽月,你说梅花为什么总是在寒冬绽放呢?”


    挽月愣了愣,回道:“这不是它的本性吗,越是寒冷,越是芬芳。”


    “是啊……”


    “越是寒冷,越是芬芳……”沈知微喃喃道。


    夜深人静,挽月已经在角落的小榻上睡去,而沈知微独自坐在绣架前,手指轻抚着那副《喜上眉梢》。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意志与传承信念,成功激活锦绣复兴系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的响起,沈知微惊的险些打翻了手边的针线盒。


    【正在扫描宿主……扫描中……】


    【扫描完毕!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中……】


    【制作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在三日后的家族考核中获胜。】


    【任务奖励:乱针绣技法详解,积分+10】


    系统?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这是她破局的唯一希望了。


    眼前一块虚拟光屏打开,无数关于刺绣相关的知识涌入脑海中。


    从基础的针法到色彩的搭配,浩瀚的信息量让她一时有些头晕。


    她冷静下来后,把注意力放在系统任务上。


    要求是属于自己的,没错,她不能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沈知微,不能再做这些为了迎合他人的作品,她要让世人看到她的光芒。


    沈知微毫不犹疑的开始拆解那副《喜上眉梢》,手指灵巧的解开一个个线结。


    “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被吵醒的挽月看到这一幕,惊的睡意全无,“这可是要送给大小姐的嫁妆啊!”


    “她配不上这幅绣品。”沈知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当拆到梅花时,她拿起剪刀,毫不犹豫的剪碎了那代表喜气的红线。


    “姑娘!”挽月惊呼出声,“这可是上好的红线,价值不菲啊!”


    沈知微抬头看向挽月:“与其绣这些违心的东西,我更想绣自己心中真正的梅花。”


    挽月怔住了,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知微,那双平时总低垂着的眸子此刻亮的惊人。


    沈知微不再做更多的解释,找出那些原主珍藏的丝线,避开了那些鲜艳的颜色,只拿了墨色,灰青和月白几种素色,凭借着系统灌输的知识和原主的功底,她开始在锦缎上飞针走线。


    她没有绣那些已经有了的花样,而是绣起了窗外那株在风雪中挺立的梅树。


    没有绿叶的陪衬,只有枝干和它凌寒独自盛放的孤傲。


    第一日,沈知微一点点绣出梅树的轮廓,枝干曲折,仿佛正在和风雪抗争。


    第二日,她开始绣梅花,月白色的花瓣在墨色的枝干的映衬下,清冷孤高。


    第三日黎明将至时,绣品已经接近完成,但沈知微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看着窗外的风雪,忽然灵灵光一现。


    她想用绣线表现出风雪的气势,但传统的针法表现不出这种动态感,她蹙眉沉思了许久。


    【检测到宿主需求,是否提前预支任务奖励:乱针绣技法】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眼前一亮。


    “是!”


    刹那间,大量关于乱针绣的信息涌入脑海中。


    沈知微精神大振,立刻换了针法,她放弃了光滑平整的追求,而是让丝线看似杂乱实则有序。


    当最后一针落下,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看到自己的作品,她屏住了呼吸。


    锦缎上,一株寒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


    “太美了!”不知何时醒来的挽月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震惊,“姑娘,这,这是什么绣法?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绣品,看起来就想活过来了一样。”


    沈知微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绣法先保密,我叫这幅作品《寒梅傲雪》。”


    三日之期已到,沈家考核来临。


    暖阁内炭火烧的正旺,沈家女眷齐聚,张氏端坐主位,沈知兰依偎在一旁,穿着身桃红绣金袄子,姿态闲适,只等着沈知微出丑。


    “知微那丫头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没完成绣品,不敢来了?”张氏抿了口茶,语气中带着讥讽。


    沈知兰轻笑:“母亲别急,三妹妹向来就手慢,或许还是在赶工呢。”


    “只是她若绣的不好,误了我的婚事,该如何是好啊。”


    堂下的几位绣娘交换着眼神,都,默默为沈知微捏了把汗,谁又不知道这个庶女在府中的处境呢,这张氏母女摆明了是要借机打压她。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时,沈之知微轻轻推开了门,捧着绣绷缓缓走入,她今日穿的衣裳与这满室的华服格格不入。


    “女儿来迟,还请母亲恕罪。”沈知微微微屈膝,声音清亮。


    张氏皱了皱眉,觉得这庶女与平时有些不同,只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快去把你的绣品拿上来吧,若是绣的不好,误了你姐姐的婚事,家法伺候!”


    沈知兰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刁难的说辞,定是要让沈知微当众出丑,乖乖嫁给那个刘大人。


    当沈知微举起那个绣绷展示《寒梅傲雪》时,满堂寂静。


    拿是一幅前所未有的绣作


    没有鲜艳的色彩,仅靠墨色深浅与一种看似杂乱实则极具层次的针法,完美展现了冰雪与梅花。


    “这……这是什么绣法?”一位年老绣娘颤声问道,“老身刺绣了四十载,从未见过这样的针法!”


    “此乃乱针绣。”沈知微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满座皆惊。这种绣法闻所未闻,而且其表现力远超传统的平针,套针。


    几位资深绣娘围上前去,对着绣品啧啧称奇。


    “妙啊!你们看这风雪,仿佛真的在流动!”


    “这梅花,看似只有墨色,细看却有千百种层次,比彩色丝线绣出的还要鲜活!”


    “这等技艺,便是宫中的绣娘也未必及得上啊!”


    赞誉声不绝于耳,张氏脸色难看至极,沈知兰更是咬紧了唇,眼中满是嫉恨。她们准备的刁难说辞,在这幅作品面前都没了作用。


    “哗众取宠!”张氏强压怒火,“家族考核,岂容你自作主张,绣这等不吉利的物事?你的《喜上眉梢》呢?”


    沈知微抬眼直视张氏:“回母亲,那幅《喜上眉梢》女儿自觉不够精妙,配不上姐姐的婚事,故而重新绣了这幅《寒梅傲雪》。梅花五瓣,象征五福,在严寒中开放,不畏风雪,正是高洁品格的象征,何来不吉利?”


    “你!”张氏气结,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好!”张氏一口应下,“就给你三个月。若是做不到,不仅要嫁给刘大人,还要将你这乱针绣的技法,悉数传授给府里的绣娘们!”


    “女儿遵命。”


    当沈知微带着挽月,站在城西那间破败不堪的绣坊前,心沉了下去。


    蛛网遍布,织机残破,仅有的几个工匠都是老弱病残。库房里堆满了积压的劣质布料,账面上更是分文不剩。


    挽月几乎要哭出来:“姑娘,这、这怎么可能……”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请问,这里的管事可在?”


    她回头,看见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凤眼微挑。


    “皇商顾家,顾长渊。”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这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听说沈家三小姐接下了这间绣坊。不知……可愿接在下的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