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救援中心给出了几个常规应急方案，但每一个都卡在同一个死结上。


    近千名昏迷者无法自主行动，飞机没有足够时间飞往任何安全降落点，海上迫降在全员无意识的情况下等于集体自杀。


    宋昕看向两位机长：“附近有没有无人岛屿或大型海上平台？面积足够容纳近千人临时停留。”


    频道里传来快速检索的声音。几秒后回复：“航线东北方向约十几海里处有一座小型岛屿，面积约两平方公里，无常住人口，有平坦沙滩区域，岛上也没有任何设施。”


    “坐标发给我。”宋昕说，“往那座岛飞，其余交给我。”


    她在两位机长身上施加了简易的防护魔法，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他们制服表面一闪而逝，能抵挡可能出现的突发冲击。做完这个，她转身回到客舱。


    眼前景象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原本宽松的客舱座位布局，因为凭空多出数百人变得拥挤不堪。过道塞满，座位扶手上都靠着人，人与人的肢体相互挤压，空气浑浊。即便在昏迷中，也有人因缺氧而面色发绀。


    宋昕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她刚传送到飞机上时，舱内虽然挤满了人，但飞机运行平稳，警报系统沉默。直到那个棕发女人被她用睡眠魔法放倒后，各种警报才开始显现。


    就像是某种维持假象的伪装被撕开，露出了底下正在崩坏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魔力感知如同无形的网，以她为中心向整架飞机铺开。每一个生命体的位置、状态、呼吸频率都被她捕捉。近千人的精神波动如同沉睡的海洋，沉滞而统一。


    她需要两个步骤：一，立刻解决缺氧危机；二，把所有人安全转移走。


    第一个相对简单。她将法杖顿地，粉白光芒以杖尖为圆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覆盖全机的临时魔法场。场内空气被魔力强制循环，二氧化碳被转化，氧气浓度缓缓回升。昏迷者的呼吸逐渐平稳。


    第二个才是难题。


    她的个人空间无法携带活物进入，所以不能通过传送分批转移。而飞机已经撑不住了。


    她目光扫过客舱，定在那些因拥挤而扭曲的肢体，和座椅缝隙里塞满的人上。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转移呢？


    转移行不通，那就换一种思路。


    她双手握住法杖，魔力开始涌动。


    粉白光芒从她身上升腾，在客舱顶端汇聚，逐渐凝结成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魔法阵图。阵图缓慢旋转，边缘洒落光尘，复杂的符文在其中流淌成型。


    宋昕低声吟唱咒文。那其实是恶作剧魔法的其中之一，原本的用途是让恶作剧对象暂时变得透明，方便捉弄人。副作用是虚化期间物体的重量会大幅减轻。


    她将魔力输出骤然加大，发间的咸鱼发卡持续散发着光芒。


    体内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疯狂灌注进头顶的阵图。阵图光芒大盛，粉白色的光晕填满整个客舱，映亮每一张昏迷的脸庞。


    紧接着，客舱里发生了诡异而壮观的变化。


    那些挤在一起的人，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褪色的水彩，轮廓逐渐模糊，颜色淡去。从离宋昕最近的人开始，这现象如同涟漪般向后扩散。


    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他们的身体化作半透明的虚影，依然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却不再占据物理空间。座椅重新显露出来，过道变空，拥挤的客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空’。


    魔力消耗巨大，汗水从她额角滑落。近千人的规模，每一个个体的状态都要精准维持，不能有丝毫差错。多一分可能导致物质结构溃散，少一分则达不到减重效果。


    客舱里，最后几个人影也淡化成透明轮廓。


    整个经济舱‘空’了。


    宋昕稳住呼吸，转向头等舱和后半段客舱。魔法阵图随着她移动，光芒笼罩新的区域。


    几分钟后，整架飞机客舱内，所有的昏迷者都被虚化。只剩下被锁住的棕发女人，以及驾驶舱里两位机长。


    飞机重量骤降。


    驾驶舱内，仪表盘上的红色过载警告一个接一个熄灭。重心数据恢复正常，燃油消耗速率直线下降。


    机长看着屏幕，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重量恢复正常了！上帝，她真的做到了……”


    宋昕的声音通过身后传来：“飞机能飞了吗？”


    “能！完全可以！”副驾驶激动地回应，“我们完全可以转向最近的机场！”


    “不。”宋昕说，“先去那个岛。我要把这些人实体化放下去。他们不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飞机调整航向，朝着救援中心提供坐标的小岛驶去。


    宋昕留在客舱，维持着笼罩整架飞机的巨大魔法阵图。虚化状态需要持续施法维持，不能中断。她靠在一排空座椅旁，法杖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搭在杖顶，闭目凝神，全力控制魔力输出。


    十几海里的距离，在飞机全速飞行下很快缩短。


    从舷窗望出去，深蓝的海面上出现一小块深色的轮廓。岛屿不大，中央有隆起的火山锥，边缘环绕着白色沙滩。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在岛屿上空盘旋，寻找适合的降落或迫降区域。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救援中心的通报：“救援直升机已抵达岛屿上空，开始空降医疗和补给人员。岛上初步勘察安全，有平坦沙滩区域可供临时安置。重复，岛上安全，可以尝试迫降。”


    飞机进入最终进场程序。


    宋昕一边维持法阵，一边分出部分魔力，在飞机外层释放了一个巨大的屏障。粉色的光芒从她法杖顶端喷涌而出，如同流动的液体，迅速覆盖整个机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驾驶舱内，两位机长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飞机外围包裹着一层发光的隐约呈现心形的巨大护盾，将整架飞机牢牢护在其中。


    起落架触地。


    飞机在护盾的缓冲下平稳滑行，如同落在柔软的羽垫上。沙滩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飞机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区域。


    落地瞬间，巨大的魔力输出让宋昕眼前一黑。她扶着座椅靠背，稳住发软的双腿，额头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不能停。还有最后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脱感，开始逆转术式。


    法杖顶端光芒流转。客舱里那些透明的虚影开始重新凝聚。


    魔法精准控制着实体化的顺序和位置，确保不会有人凭空出现在半空或挤在一起。所有人都落回座椅、地板等支撑面上。


    做完这一切，宋昕几乎站不稳。她立刻进入纯白空间，从存放食物的角落抓起一袋面包，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高强度的魔力消耗急需能量补充。几口吃完，又灌了半瓶水，才感觉那股掏空般的虚弱感稍有缓解。


    退出空间，回到客舱。她走向紧急出口，手动开启舱门。


    舷梯缓缓放下。


    舱门缓缓放下，探照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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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白光柱如利剑般刺破海岛夜色，瞬间将舱门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沙滩上，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忙碌穿梭的救援人员停下脚步，医疗队员抱着物资箱僵在原地，直升机桨叶的轰鸣似乎也在这一刻减弱。数十道目光，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面孔，齐刷刷钉在舱口那个身影上。


    粉白的裙装在海岛夜风中微微拂动，衣摆边缘流转着魔法特有的柔和光晕。兜帽垂落，半掩面容，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几缕被光线染成淡金色的发丝。她手中那柄法杖顶端的水晶仍在微微发亮，像是尚未平息的力量余韵。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客舱内密密麻麻、无声无息的昏迷者，如同守护着一座沉睡的城池。面前则是严阵以待却在此刻集体失语的救援队伍，以及更远处的海面与陌生的沙滩。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名穿着国际救援组织标识背心的中年人张了张嘴，手里握着的通讯器滑落沙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舱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旁边年轻的医护下意识抓紧了同伴的胳膊，眼睛睁得很大，低声挤出一句破碎的呢喃：“救世主……”


    不远处的临时指挥帐篷前，一位肩章显示高阶军衔的指挥官缓缓摘下帽子。他经历过战场，处理过无数危机，此刻却觉得喉咙发紧。他亲眼从卫星画面看到这架飞机平稳降落的全程，但这一幕，冲击力依旧超出所有预想。


    “报告……”他身侧的副官终于找回声音，却不知该报告什么。所有应急预案里都没有这一项，没有哪本手册教过，当传说中的存在以这种方式降临在你面前时，该如何反应。


    海风卷过沙滩，带着咸湿的气息。探照灯的光束中，能看见细微的沙尘在翻卷。而在所有光束交汇的中心，那个身影静立不动，仿佛本就该站在那里，仿佛她所在之处，便是此刻整个世界的焦点。


    终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救援队中一位年长的医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冻结的现场开始缓慢复苏。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不是敬畏神明的那种遥远膜拜，而是更直接、更强烈的认知冲击。在近乎绝境的危机中，在物理法则似乎都要崩溃的时刻，是她以超越常理的方式改写了结局。飞机平稳降落，人员安然无恙，那层笼罩机身的奇异护盾刚刚消散在夜色中。


    一些年轻队员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直到胸口传来闷胀感才猛地吸气。他们脑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甚至没经过语言组织，纯粹是视觉与事实冲击下的直接反应。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种存在，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


    飞机成功降落，近千条生命暂时安全。但这只是开始。


    宋昕的目光扫过沙滩上渐渐恢复行动的救援队伍，扫过远处黑暗中隐约的丛林轮廓，最后落回身后客舱内沉睡的人群。


    她握紧法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沙滩上，所有正在移动的人，动作再次顿住。


    宋昕却没注意这些异常。


    飞机成功降落，人员暂时安全。


    但事情还没完。


    这些人还困在幻境里。制造幻境的诡异，以及那个转移人群的诡异，都还藏在幻觉深处。


    她看向逐渐亮起探照灯的岛屿，又看向客舱里密密麻麻的昏迷者。


    接下来，她要进入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