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托付人
作品:《临安双璧为她折腰》 张云怀的目光原本像两口枯井,闻言却骤然泛起波澜,整双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眼角夹紧的皱纹舒展开来,微微颤,仿佛濒临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求上官大人,给家中无辜亲眷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稚子无辜,只要文豪能平平安安长大,妻子能不受欺辱,我……死而无憾。”
上官云谦呼出一口浊气,狱中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入口鼻,让他有些头晕。他料到张云怀会有嘱托,却拿不准对方是什么主意,没有立即承诺,只是抬头打量他,想努力分辨出他神色中的真与假,良久,终于沉声道:“云谦会尽力。”
似是得到了某种应允,张云怀疲惫地苦笑了一下,捂着肋下被狱卒拷打的伤痕,艰难地坐回地面。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你当知道,郡县向临安城献金的账簿,我悄悄誊抄了一份暗中保管,是二皇子多年贪墨的铁证。朝中有人觊觎此物,也有人欲除之后快……我死不足惜,但账册万万不能就此埋葬,或许千百年后提及沧澜郡雪灾冤情,会有人将真相沉冤昭雪,我思前想后,已无信任可托付之人,只能将其交予你……只求上官公子能护佑我妻儿平安。”
上官云谦大骇,连连摆手:“万万使不得!我不过区区小吏,如何担当得起这份重托?这账册牵涉皇族,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张云怀厉声打断他的推辞:“正因为公子身份贵重与此案无关,才不易引人注目。上官公子又秉性正直,有仁义之心,我才能将此重任相授。”
他语气放缓几分,露出恳求之色,“再者,你我今日算是有一饭之缘,你母亲当年亦赠我知遇之恩。这份情义,我选择相信你。”
张云怀沉声道:“至于拿到账簿后如何抉择,全在你一念之间。你既可上报朝廷,还苍生一个公道;亦可藏之身畔,保全上官氏韬光养晦;你若另有计较,也可拿它换得官场的某些助力,也当报答钱氏小姐当年对在下的青眼之恩……无论你选哪条路,老夫都不会怪你。”
他苦笑一声,“我一介书生,命不久矣,只希望这滔天罪证不要随我长埋黄土。”
张云怀将头深深埋进肩窝里,反复权衡后终于压低了声音说出口,“那账簿,我用陶罐封好,藏在家中水井下。“
上官云谦瞳孔微缩。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账簿就像一块烫手山芋,牵扯甚广,稍有差池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可他也明白,这或许是整肃朝堂腐败、保全黎民利益的一把利剑。此刻,张云怀将生死豁出,只为了交出这个秘密。上官云谦心里忽然涌起悲凉,仿佛正接过一段沉重的宿命。
沉默蔓延在狭小的牢房里。滞闷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上官云谦胸中有股气莫名激荡,终是轻轻点头:“好,我会……尽力护住你的家人。账簿之事,我会审时度势……或许没那么快,或许会等待很久,我终是会还沧澜郡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听闻此言,张云怀双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中浮出一抹解脱似的光亮。那光亮一闪即逝,随后便消失在了疲惫与黯淡之中。
这时,门外传来狱卒不耐的催促:“上官大人,时间到了,还请尽快!”
上官云谦这才回过神来,仓皇将食盒拎起,站起身。
“公子送的羊汤好喝,我刚刚还没吃饱,能否将剩下的留给我。”张云怀望着他慌张失措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他顿了顿,又道,“切记,莫要轻信他人。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人心难测。哪怕……是骨肉至亲、手足兄妹,也不要相信。”
上官云谦不好意思地将食盒复又放下,紧紧点头,郑重道:“前辈珍重……他日若能拨开云雾,定会告慰您……您的在天之灵!”
张云怀闻言微笑颔首,缓缓闭上双目。
上官云谦转身离开牢房。
铁门重新落锁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喟叹,在死寂的长夜中回荡。
走出牢门,他仰头望向夜空。天色漆黑无星,但东方地平线上已隐隐透出一抹鱼肚白——黎明将至。
上官云谦胸口剧烈起伏,掌心残留的冷汗提醒着他,方才并非一场梦。
夜风拂来,上官云谦只觉一股透骨寒意袭来。这寒意中,有恐惧,有兴奋,更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战栗。他深吸一口气,终是快步消失在拂晓前的朦胧夜色中。
张云怀目送上官云谦一点点走远,蓦地把头抵上冰冷的墙,粗重地咳喘几声,似想稳住心神。月色照不透他眼底的悲恸。
缓缓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身子,将那早已凉透的羊汤端到手中。瓷碗里还漂浮着嫩绿的葱花。
他忽然绷紧手臂,狠狠一摔——“咔嚓“一声,瓷碗四分五裂,如碎玉般散在地上。
“对不住,云怀先走一步……”他口中呢喃,似在对家人,更似在对自己诉说,“我其实是个卑劣的懦夫,既不忍真相被掩埋,却也畏惧临安城的权贵势力,只能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这个无知无畏的年轻人……”
他捡起最尖利的那片碎瓷,咬着牙狠狠往脖颈一划。鲜血顷刻涌出,沾湿了衣衫,也染红了地面。
他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却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似是倔强地想在倒下前,望穿高高的铁窗,找到回家的路。
血色逐渐在他脚下晕开,张云怀的眼神终于慢慢涣散。他无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嘴里无声地重复着“对不住”与父母妻儿的名字,孤寂地等待最后一缕意识溃散。
牢房的烛火忽明忽暗,牢房内外已然天地相隔。
一切终归沉寂。
——
沧澜郡,晨雾落在杏花枝头,凝成清亮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坠下。
程久坐在廊下远眺,目光飘向天际线,眼底却无半分欣喜,只是清冷的淡然。
苏怀堂在她身后驻足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轻声道:“怎么了?这几日总闷闷不乐,可是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程久微侧过脸,神情平淡地望他一眼,声音柔而凉薄:“没有。只是下雨了,天气凉,觉得心里闷得慌。”
苏怀堂迈步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取暖,“我知道你素来心冷,竟不知你手也这般冷。”
程久睫毛微微颤动,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温柔却不容抗拒。
苏怀堂低头贴近她耳畔,轻轻道:“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的定魂珠,我已经派人找到了,最迟半个月之内便能送到你手里。”
“此言当真?!”听到此言,程久终于有所触动,抬头看他一眼,声音虽仍淡淡的,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波澜:“你当真找到了?”
苏怀堂点了点头,伸手替她整理鬓边一缕凌乱的秀发,眸中尽是纵容:“最迟半个月,便会送来。”
程久垂下眼帘,唇角缓缓绽出一丝浅淡的笑容,清冷的面容在这一刻似乎也融化了一些:“那就多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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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堂未再多言,低头看着相握的手,掩不住神色温柔,眸中不知不觉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忍不住气息迫近,唇瓣不由分说覆上程久的,由浅啄渐至深缠。
程久蹙眉推拒,只觉这种唇舌纠缠十分厌烦,无半分快活,苏怀堂却甘之如饴,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她恼极之下咬下一口,却错咬在自己唇间。
剧痛令她闷哼一声,眼尾泛红地瞪他:“你凭什么躲开……!”
苏怀堂诧异低笑出声,指腹心疼地抚过她唇瓣,眼中欲色更重。
程久却敏锐发现了不同,“你是不是解开了同心蛊?”苏怀堂同心蛊本该发作,对程久舌尖的痛楚感同身受……
“嗯”,苏怀堂口中含糊应答,此刻无心辩解,俯身欲再吻下。
角门外突然传来轻咳,七屠恭谨地立在门外,低声尴尬回道,“关押在郡衙牢房,准备押往临安城审问的张云怀,昨晚割腕自尽了!”
苏怀堂闻言,眼神一利,心中暗暗泛起不详的预感。沧澜郡的天灾包藏人祸,很明显与二皇子皇甫云州脱不开关系,千丝万缕的线索都指向他,只是想要扳倒一位皇子,必然要铁证如山一击即中才可。
张云怀盘踞此刻二十年,深得郡县信任,正是扳倒二皇子的突破口,竟然莫名其妙自尽了。
“割腕?”苏怀堂微微眯起眼睛,透出几分质疑,“他若想死,被捕下狱前早有机会,为何要熬过重重拷问,偏偏此时自裁?”
七屠低着头:“属下也觉蹊跷,但现场看过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张云怀自尽前还摔碎了碗,用锋利的碎片割腕,似是求死心切。”
苏怀堂淡淡一哼,转过身吩咐道,“将值守的狱卒押来审问,还有负责押解任务的官吏,也一并带来”,声音透着冰冷,“看看到底谁的手脚不干净。”
“少主,已经盘问过,并无异常。之前属下为防止有人劫狱或者对张云怀下手,特意安插了碧落坊的暗桩混在看守中,暗桩发现并且处置掉了两批保皇派的杀手,确保昨夜绝无保皇派人靠近。”
苏怀堂皱了皱眉,“仔细去查,昨夜谁曾见过他,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七屠躬身抱拳,略带迟疑地禀报:“属下方才已问过狱卒。昨日黄昏时分,有一人曾去见过张云怀……”
“是谁?”苏怀堂敏锐地察觉到七屠欲言又止,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对方。
七屠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是上官大人,上官云谦。”
“竟然是他?”苏怀堂微微挑眉,声音低得令人不寒而栗。他身旁的油灯在冷风中颤了颤,似也被这冰冷的气氛所慑。
上官云谦一向不问朝政,只知风花雪月,若不是被激也不会冲动陷入沧澜郡的案子,他竟然会与这样一桩蹊跷的命案牵扯在一起?
这件事,陵瑛是否知情?还是上官家已经坚定地站在了二皇子皇甫云州一派?
片刻沉默后,苏怀堂缓缓转过身,声音如利剑出鞘:“派人暗中彻查此事。查上官云谦与张云怀见面时谈了什么,一字一句,必须弄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寒:“上官云谦身份特别,查明之后,千万别打草惊蛇。若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于我,若有人胆敢从中作梗,杀无赦!”
七屠闻言一震,立刻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他抬眸望向帐外初升的日头,阳光惨淡得如同血色。
“上官云谦,最好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