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隐匿于皇城的皇后派余孽这个话题，议会再次商讨了该如何整治旧贵族，当积聚的问题一下展现出来，才发现帝国已经被虫蚁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自莉莉卡离开南境后，黑河区域的巡卫任务就交由艾瑞尔了，她显然已经成为了保民派新的支柱。此刻女孩正伏案工作，面前堆叠的文书并不足以让她的面色变得难看，只是在看见其中内容后艾瑞尔始终无法平静下来。见莉莉卡来了，她立刻放下文书打招呼。


    “发生什么了。”莉莉卡关切道。


    “没想到陛下登基后，贵族对萨宾人的恶性事件还是层出不穷。”艾瑞尔回答。


    “帝国历史绵延千年，这些是无法避免的，在废止顽固不化的制度后还需要新的制度作为填补，如今的兰切斯特，正缺少一场变革。”莉莉卡说。


    “虽然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过于遥远，但一定要牢牢记住，骑士们以剑为武器，你也可以以律法为武器拯救大家，未来是属于你和陛下的。”她温柔地说。


    艾瑞尔觉得对方话语中蕴藏着遗憾，下意识问：“那你呢。”


    “过往，凡尔纳铺就的道路需要由我们继续延续下去，”她转移了话题，“布朗萝丝的人在建国庆典一定会有动作。”


    陛下登基竟然快一年了，艾瑞尔恍然惊觉：“我会留意宫内的一切，不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留一点破绽，把他们引进来，如果真的在庆典行刺倒是正和我意。”


    艾瑞尔点头，莉莉卡一定可以保护好陛下，她不需要再担心其他。


    在二人的布局下，一场为皇后残党织就的网开始慢慢收拢了。


    建国庆典当天，一切如常，繁华热闹的宴会大厅里灯火辉煌，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里溢出，飘散在喧哗的人群之间，莉莉卡却注意到人群中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不止皇后派混进来的人，还有……


    即便改变了外貌与身形，她也能在人群中一下感知到阿希尔的存在。


    他来干什么？她害怕对方大闹宴会破坏接下来的计划，但通过有意无意的观察，阿希尔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只是想来看看她。


    莉莉卡松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忽略他炙热的目光。


    既然有外人混迹其中，就说明他们一定有动作了，端入宴会厅的饮食全部由专人检查，这里无法使用神术，利器也都被收缴了，莉莉卡还检查了吊灯，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有什么发现吗。”海露莎说。


    “大致确认了有谁，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她说。


    海露莎丝毫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她而言，皇后残党的反扑根本不足为惧，该如何利用这次庆典将其一网打尽才是首要考虑的东西。


    侍者穿行于宴会厅中，为疲累的贵族们献上酒水，同样的，醇美的红酒也被送上了王座。


    侍者身上的音律并没有任何恶念，然而在他靠近莉莉卡时，左手的萤石手链发出了光芒，在璀璨灯光的折射下，这点细小的光芒无法被任何人察觉，除了莉莉卡自己。


    参杂着污浊的酒……难怪能躲过审查，原来皇后残党消失的这段时间在研究这种东西啊。


    一种疯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或许她等的契机，正是此刻。


    她立刻夺走端给海露莎的酒水，众人都被她逾矩的举动吓了一跳，只见莉莉卡高声道：“各位，为庆祝帝国的新生，我将以歌曲献上祝福。”


    大家都知道某支乐曲有鼓舞人心的功效，虽然依旧觉得的她方才的行为有些冒犯，但圣女的赐福很适合现在的场景不是吗。


    酒杯里有毒吧，所以莉莉卡才会拿走，海露莎的目光落在黑红色的液体上，竟然用最拙劣的方式毒杀她吗……那些人能避开莉莉卡的耳目混进来，应该有舅舅的功劳。


    宛若通往天国的曲调回响在宴会厅中，所有人都安静了，旋律渐渐展开，像一朵层层绽放的玫瑰，又仿佛竖琴的涟漪，明明弹琴的乐手也怔怔地看着高台上的倩影。


    最奇怪的是窗外的鸽子，它们齐刷刷地落在窗台上，连梧桐树的叶子都停止了沙沙作响，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屏息聆听一样。


    温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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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抚慰了内心的空虚与伤痛，让迷途的一切寻到了方向，得到了启迪。


    “停下！莉莉卡。”一声突兀的叫喊在柔和的乐曲中格格不入，可对方并没有因此停止歌唱。


    阿希尔眼眶通红，快步往她那跑去，他解除了伪装，象征着权柄的神环就在身后浮现了。


    这首歌他听过，他听过！伊西斯死前的绝唱，即便只听过一次，即便已经过了千年他都不可能忘记。


    莉莉卡瞥了他一眼，他便驻留在原地无法动作了。


    “不要唱了！”他喊得歇斯底里，心里的绝望刹那间涌上心头，恍若回到了千年前与伊西斯的诀别。


    神环突然之间碎裂，他感受到不死的诅咒正在消弭，阿希尔咬牙，想抓住莉莉卡的身影，然而依旧动弹不得。


    “为了兰切斯特！”莉莉卡高举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海露莎猛地从王座站起，妄图拽住她的衣袖，可到她身前时，空酒杯碎裂的声音如雷鸣冲击着她。


    “莉莉！”


    就像开始时那样突然，一切戛然而止，鸽子振翅飞走，皇帝悲痛的呐喊让这些沉溺于天堂甘露的人回神，才发现原本还在歌唱的人倒在地上，口中正不断涌出鲜血。


    “医生，叫医生！”宴会厅乱成一团，海露莎穿梭于混乱的人群中怒吼，“关上大门！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嘈杂声变成了嗡鸣，而后回归沉寂，眼中能看到的只有落在衣服上的大片血迹，甜腻的气息从喉间涌出，她无法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灵核碎了，她不能说话了。


    好疼……她一直都很害怕疼痛，如今却要慢慢感知自己生命的流逝，眼泪自顾自地流下来。


    “莉莉卡，莉莉卡！”有人抱住了她，但她的指尖变得冰凉，无法回应什么。


    啊……什么都看不见了，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真的要死了，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直到死亡已然逼近时，被掩埋的恐惧才随着逝去的生机一起出现。


    我做得够好吗，海露莎，我的死亡对你来说是有价值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