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已经很久没有回神域了，只要踏足此地就能回想起莉莉卡惊骇的神色，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可怖了，只是他并不后悔，莉莉卡与阿希尔并不相配。


    其实到头来自己和阿希尔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阿希尔会把自己想要的美化成大家想要的，而他则是将私心参杂在大义中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抬头间，却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我等你很久了。”莉莉卡莞尔，明媚的笑靥，伊尔却并没有在她眼中看到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知道婚约解除的事，也知道对方回了南境，只是他没有立场，除了自己是她的神主，竟然没有什么能在站在她身边的理由。


    伊尔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将权柄这么早给了莉莉卡。


    “你……”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像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等苏醒时，他已经在水中的亭子里了，莉莉卡正坐在他的对面，桌子上有一盘草莓蛋糕。


    伊尔觉得奇怪，又觉得本该如此，莉莉卡把盘子往前推了推道：“尝尝吧。”


    他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苦着表情强迫自己咽下去。


    好难吃……莉莉卡不会是专门来整蛊自己的吧。


    对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不是先前带有嘲弄或是毫无感情的笑容，伊尔看得愣神。


    “猜猜这是谁做的。”她点了点盘子中长相可口的黑暗料理。


    伊尔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是我……”


    “真聪明，神主大人。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你不擅长的东西。”莉莉卡说。


    “卡修斯把权柄给你了？”他问


    “不然我怎么可能离开海域呢。”莉莉卡摊手。


    两份权柄不仅可以放慢、停滞时间，竟然还让她得到了回响效果，通过灵核，无需吟唱就可以对周边事物施加灵性力，就譬如刚才的自己，就神不知鬼不觉被歌曲影响了，然而对方并没有开口歌唱。


    “我只是来试试这首歌对神明有没有用，看样子效果极佳。”


    “缺点呢。”伊尔问。


    莉莉卡叹了口气，他果然发现了：“要先激发内心的渴望，摄心曲的效果才有用。”


    伊尔知道为什么这支曲子对自己这么有用，因为能让他动摇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


    “你想直接抢走阿希尔的权柄……”


    “不行吗？”莉莉卡反问，“你只需要带我去找他就可以。”


    “那你知道该怎么激发他的欲望吗？”伊尔说。


    “他的欲望还不够明显吗。”粉色攀上了她的发丝，如天空的瞳恍惚间变成翠绿，金色的神环漂浮在头顶，波光粼粼的宝石眼正闪烁着。


    伊尔呼吸一滞：“你……”她竟然变成了伊西斯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动用了怀表的力量，我在梦境中见过女神的样子，我这样，是不是和她很像。”她模仿着伊西斯的语气神情，竟然与她相差无几了。


    现在连伊尔都无法否认阿希尔不会被催眠，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会留意阿希尔的动向。”他叹气。


    “感谢配合。”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莉莉卡离开了。


    ……


    黄金宫内，海露莎正面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文书，她咬着牙，死死攥着纸张。


    莉莉卡把文书抽走了：“不能犹豫了，你也看到了，哈斯塔和皇后党的余孽勾搭在一起了，你的心软换不回他的良知。”


    女皇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他们有点本事，潜伏了这么久都没被找到，要不是调查哈斯塔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估计还能躲一段时间。”莉莉卡说。


    “你打算怎么做。”


    “哈斯塔不算什么，我打算借他揪出布朗萝丝的所有余孽。”


    海露莎泄气了，扶着额道：“去做吧。”她知道对方有分寸，舅舅不会死的……


    离开皇宫时，莉莉卡收到了伊尔传来的讯息，今夜他会带自己去阿希尔的神域。


    她掐灭那一缕讯息，脸色沉沉的。


    终于……


    ……


    “他在里面，我就在外面等你。”伊尔将她带到了神域中。


    莉莉卡环顾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踏足阿希尔的神域：神域很小，无需容纳神官，伊西斯的眷属们要么隐于尘世，要么追随伊尔和卡修斯，所以这里并没有神兽的踪迹。对比伊尔像花园一样精心打理的神域，这里出奇的干净，和北地的普通建筑没什么区别。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变成了伊西斯的样子，缓步走进屋中。


    “找我什么……”阿希尔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瞪大双眼，“伊西斯……”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莉莉卡。


    她伫立在原地，这个时候，伊西斯会怎么做……


    她伸手抱住阿希尔，如梦境中那样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阿希尔的身体开始颤抖，莉莉卡知道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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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泣。


    “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再一个人承受这些，把权柄交给我吧，阿希尔。”莉莉卡温柔地开口。


    对方停止了抽泣，身体也不再发抖，只是继续死死拥抱着她，生怕怀中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阿希尔……”她想看他的脸，别过头去时，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在慢慢褪色变成原本的样子。


    怎么会……


    莉莉卡惊骇，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却被阿希尔攥住了手。


    “放开我！”他竟然把自己的伪装解除了！


    对方意外依言放开了手，莉莉卡一时间不知道摄心曲对他究竟有没有作用了。


    “把权柄给我，好吗？”她试探。


    “那你会离开吗？”阿希尔用悲伤的目光看着她。


    “我无法永远在你身边。”


    “骗骗我吧，骗我都不行吗。”空洞洞的眼神中只有泪水带着生命，不可察地缓缓滑落脸颊。


    “不要问了，把权柄给我吧。”莉莉卡拿出怀表，既然回响已经奏效，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对方听话地再也没有开口，他接过怀表，将权柄移交后，又乖乖递还给了她。


    “真的不能回到以前吗……真的不能为我留下吗？”他苦苦哀求。


    究竟在对谁说话……莉莉卡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疯子。


    “不要再执着了，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总要将一切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才能得到满足呢，你的世界不只有一个人啊……”


    “我的世界无法容纳其他，如果连你也离开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想要上前，却因为刚才的话没有迈出步伐。


    阿希尔太执拗了，见劝说无果，莉莉卡立刻离开了房间，对方果然没有追上来，她松了口气。


    屋外的伊尔见她解除了伪装，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担心地问：“失败了？”


    莉莉卡摇头：“拿到了……我终于拿到了。”


    重来了千万次，这是她第一次拿到完整的权柄。


    “可你的样貌……”伊尔喃喃。


    “我不知道……他把伪装解除了，但歌曲的效果依旧还在。”


    伊尔片刻没有开口，要么一开始回响就没有作用，是阿希尔在装，要么在伪装解除后回响才奏效，但这些伊尔都不想说，他凭什么要为阿希尔辩驳。


    “快离开吧，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莉莉卡催促。


    伊尔点头，带着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