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云散月明,天容海色。
作品:《生明月》 嘴被人捂着,腰身受人牵制,秀秀心头一骇,本能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胡乱拍打着身后“歹人”。
趁那人不备,她后背发力猛地向后一撞,将人掼到舱壁上,随即用指甲狠狠扣掐进他手腕皮肉里。
周允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将她放开。
秀秀挣脱,转过身来,待看清是他,难以置信,气息未匀,便已嗔斥:“我看你是做贼做上瘾了!”
她额前一小缕碎发在方才晃落,随喘息微微颤动。
周允伸手,将这缕发丝挽至她耳后,复又抬起带着红痕的手腕,举到她眼前:“你说,到底谁是贼人?”
“难不成我被你掳来,还得先道声谢?”秀秀扬手把他手臂拂开。
“那我能如何?”周允往旁侧踱了两步,卸力般倚靠在舱壁上,压低嗓音,怨叹道,“你又不曾说何时才能来寻你,舱里人多眼杂,我除了在此处堵你,还能如何?”
秀秀张口欲问“寻我作甚”,话到唇边又生生咽回去。
她岂会不知周允的脾性,若是问出口,多半又要招来他一番调侃戏谑,她势必不要以肉喂虎。
话未说出口,她将双唇抿得密不透风。
周允亦不言语,只侧首,远远望向天边的一钩弯月,哪怕被船舱遮去一半的视线,但因为心中松快,被一束明朗的光亮充盈着,故而并不在乎这只剩一半的残月,反倒别有意趣,怡然自得。
秀秀不敢看他,忽地眼眶一热,泪珠子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心猿意马,她莫名想着,两个人能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地走下去?
周允听见她吸气的细响,微微侧身,瞧见她眼中的潋滟水光,他心下一软,将她往自己跟前揽近半步,一边给她抹泪,一边沉声问她:
“我们的女诸葛,打的究竟是什么机关算盘?夜里笑着和旁人谈天说地,怎么一见了我,反倒哭上了?”
海风拂过湿润的脸颊,带来一阵凉意,秀秀魂归原位,胡乱抹了抹眼,将方才的怅惘藏起来,闷声闷气道:“要你管。”
说罢,她不轻不重地锤他胸膛一拳,力道绵绵,叫人觉不出一丝恼意。
周允神色温软下来:“我自然要管,许鸣、阿定已经让我措手不及,如今又来一个陈甫,更是危险至极。”
他顺势抓住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紧紧一握,却又在她挣脱前松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低低喟叹:“秀秀,我真的有些怕了。”
秀秀心神一弛,被他瞧得赧然,干脆牵起他手腕,指尖轻点上被她抓出的深痕,喃喃问:“疼吗?”
“疼得很。”周允面不改色,答得毫不犹豫。
秀秀哼轻哼两声,借着微弱光线,凑近细看。
除了新添的红痕,他腕上还有一道颜色稍浅的旧疤。
“这又是如何伤的?”她抬眼问道。
那是年初的事。周允偶然撞见被金鼎轩撵出来的那小厮对秀秀意图不轨,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混乱间被那人用火把燎了一下。
那时,秀秀还只是钊柔,见了他总没好脸色,瞪眼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要多。
他轻描淡写,不甚在意:“陈年旧事了,若非你今日这般挠我,我大抵再也想不起这伤。”
秀秀默默放下他的手,向后靠到舱壁上,垂首不语。
周允也在她身侧重新靠上去。
“快宵禁了。”秀秀轻声道。
“嗯。”周允应着。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秀秀看着他问。
周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膛随之轻微震动。
十五那日,锅炉房里的常驻船员被调度到旁处帮忙,周允便被安排去锅炉房值勤,可陈甫却突然出现了。
“周兄,你我二人打个赌如何?”
周允调着阀门,只斜睨了他一眼,并未搭腔。
他这态度似乎在陈甫的意料之中,陈甫并不恼,依旧气定神闲:“我知你没兴趣,但,若是这个赌,关乎秀秀呢?”
周允动作未停,弯腰拿起一旁火钳,走到锅炉前俯身清理炉膛,头也不抬,声音却很是冷硬:“秀秀也是你能叫的?”
陈甫眉间一动,转身踱至锅炉前,平稳说道:“论起来,我这师兄远比你关系近些,你能叫,我有何不可?”
周允依旧不抬眼:“那便劳烦师兄,待会儿替我照看片刻,容我去趟净房。”说罢,他持着火钳直起身。
陈甫不顾他的胡言乱语,仍在说着赌局:“就赌......秀秀对我有意。如何?”他眸光闪烁,“谁输了,便愿赌服输,再也不得招惹她半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周允掀起眼皮瞥他。
陈甫不为所动:“怎么,不敢,还是......怕输?”
“我凭何与你赌?”周允嗤笑一声,“痴人说梦。”
“就凭你对她有心。”陈甫语气甚笃,胜券在握。
周允不再理会他,随手将火钳斜插进身旁水桶里,滚烫的火钳进水,“滋啦”一声,白气蒸腾,清脆一响,长柄火钳磕在桶沿。
直到那阵滋啦声平息,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不会心仪你,这赌,毫无必要。”
周允转身走到案桌边,慢条斯理地褪下厚重的手套,两只摞在一块,搁到一旁。
再抬眼时,脸上已无甚表情,眼中却是薄薄的讥诮之意,像是在打量一件不自量力的物件。
陈甫暗自咬了咬牙关,面上仍是维系着一丝微笑,举步正欲上前,只是刚迈出一步,便被那火钳斜出来的长柄绊了一下,身子踉跄着歪倒,左臂恰好撞到锅炉管上,皮肉灼烧,顿时绽开。
这才有了后来的风波。
晴儿当初偶然听见这个赌,只当二人争风吃醋,她自然不知周允的心机,更不知周允心里装着两样无根无绳、不问对错的人物。
一个是自家的冶坊,这是周家三代的血汗。
另一个是秀秀,这是在他十岁后,唯一一个捏住他心尖的女子。
晴儿不知道,但是秀秀知道,所以她来问周允,到底是谁的算盘更响。
周允扯了扯嘴角,满脸无辜:“锅炉房里,火钳放进水桶天经地义,他自己没留神,和我又有何干系?况且,这不正是遂了他的意?他借题发挥,还倒打一耙,我有何办法?”
秀秀嘟囔:“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你怪我?”
“我可没怪你。”秀秀像是想起什么,落寞道,“可……这样总归是不对的,万一他伤得更重,万一......”
“你觉着不好,我以后便不这么做了。”周允打断她,从善如流,他目光锁住她,话锋一转,又问,“和我说说,你是如何猜到的?”
秀秀飞他一眼:“文珠说,你幼时在冶坊被火钳砸过,趴着睡了半月,瞒着师父便去打铁,使力时伤口又裂开,血都从衣裳底下渗出来,后背留下好大一条疤......你最是知晓火器厉害,断不会用它伤人。”
“你便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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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信她,还是信我?”周允追问,尾音勾人心弦,“嗯?”
烦人,实在是烦人。
秀秀偏要别开脸,避而不语。
在寻求答案的路上,周允孜孜不倦,片刻,他再度开口:“……那我换个问法。”
他忽地从舱板上直起身,站定在她面前,身影将她笼住:“你方才和陈甫说的那些话,可是真的?”
二人距离骤然缩短。
海风似乎停了,秀秀觉得一股燥热之气从体内升腾而起,不可收拾。
“你说我受了委屈,你心里也堵得慌,是不是真的?”周允问。
“什么真的假的,”秀秀长睫轻颤,装傻充楞,伸手去推他,“我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周允身子轻微一晃,秀秀却是再也没有用力,两手抵在他的胸膛。
依依难别的时刻。
一切都安静极了,唯余波浪清音和彼此的呼吸灌入耳中,一路蜿蜒,直至遍布全身,好似美酒佳酿,麻醉彼此的身躯与神志,令人头晕目眩。
夜色渐浓,周允却觉得她的眉眼愈发分明,里面闪着晶莹的星子。
他看了半晌,抬手摸她脸颊上的那抹红云,慢慢地俯身,又绵又软地贴近她的肩骨。
弯月爬得更高,月光和波影相伴,荡漾,沉沦,斜照到她的粉颈上。
额抵上额,喘息深长,他将要含上她的唇。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呜——”一声长鸣打乱一隅春漪柔波。
宵禁的号子不识趣地响了,甲板上已经看不见人影。
秀秀倏然清醒过来,扇了下眼睫,连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周允闭眼恨恨叹气,拿下唇前的手,后退半步,转而把她从舱板上拉起来,低声道:“走罢。”
神魂乱飞,一路相顾无言,二人好不尴尬。
不知是贪恋这阑珊的良夜,还是真的想要一探究竟,行至分开的走廊,秀秀拽上他的手臂,问:“师兄说,你还说了不三不四的浑话,你与他说什么了?”
周允脚步一顿,在悠长的号角声余音里,他但笑不语。
秀秀催促:“快点,你到底说什么了,把他气成那样?”
“也没什么,我说他以后大抵要唤我一声妹夫。”
秀秀登时脸红得滴血,皱着眉啐一口“呸!”便匆匆往女舱溜去。
周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眉眼间笑意未敛,却在行近舍舱时,一道人影缓步走来,挡住了去路。
陈甫脸上已无往日温润,只余下冰冷,他盯着周允,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输了,但也并不意味着你赢了。”
“我何时与你做赌?”周允语气淡漠,“从始至终,不过是你一人的妄念,你将她的心意打赌,可问过她的意愿?”
周允看着他,周遭都冷凝住:“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秀秀从来不是任何赌注和证明,陈甫,你从未看见过她,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你说的没错,起初,我的确只想要菜谱,”陈甫眼底只剩执拗,忽地低笑起来,“可如今......我改主意了,我想要的更多了。”
“这就是你的愿赌服输?”
陈甫轻笑:“你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周允,你不过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何资格来讽我?”
“你低估了她,也高估了你自己。”说罢,周允不再多言,转身没入走廊深处。
陈甫望着周允的背影,自语道:“我们......且看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