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还记得拉莉先前的态度，是从拉莉和柯茵之前的交谈中提取的信息：“那你为什么还会觉得这食物链的残杀和掠夺很有可取之处？”


    按理说，这海王实力再强，也强不过所有生物吧，神明之下，凡人所能抵达的极限就是九阶实力者。


    光是这一座城市中，伊诺发现的九阶就至少有六位，这些只是使用普通手段捕猎的超凡生物，光是气势就足以摧灭一般低阶实力者的心神。


    “食物链一年更换的次数也是有限的，但我们原海生物诞下孩子的数量是无限的。这样一来，大浪淘沙，只余真金，幸存下来的生物只会是最顶尖的狩猎者和最幸运的高贵者。”


    “没想到我是如此的幸运，还能遇到如夜空上的晨星一样明亮且独一无二的你们。”


    说完，伊诺就陷入繁杂思绪，这原海生物繁衍速度竟如此惊人。


    没有上限的数量就完全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要知道，人类已经算是陆地生物中繁衍速度最快的种族。


    而除了血族这种窃取其他种族果实的初拥，其他超凡生物种族顺利诞下一位超凡子嗣都不容易。


    想起那些明显是被父母精心呵护才得以顺利长大的幼崽们，伊诺心神一动，但也不后悔自己救下那些年龄较小的孩童。


    幼童尚未沾染鲜血定然无辜，亲眼目睹孩子死亡的父母也很可怜，自己的插手也是自己和他们的命运的一次交织。


    完全可以说是自己和命运眷顾这些孩子们一次，伊诺只能在心里祈愿，祝这些艰难存活的孩子们好运。


    “我们这里一直有帝国税务部门驻扎并进行收税，帝国从未放松对我们的管控。但万神殿在我印象中，确实是个久远的词汇。


    第七原海地理位置偏僻，并不在帝国直接管辖疆域的下方，再加上原海之神在各大海洋中随意漂流，深居简出，踪迹难觅。万神殿在原海的统治，就缺乏宣称。没有一个生物，会向没有神明坐镇的神殿效忠。


    在这种情况下，宗教方面和世俗方面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前者的神殿最高领袖祭祀和后者的最高统治海王，两个头衔合二为一。至此，两者的统一结合在一起长达几千年，海王即祭祀，祭祀即海王。


    所以，如果你要前往万神殿，还是得走到海王提莫斯面前。”


    伊诺感谢她的发言，自创世至今，已有快一万年，这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漫长而久远岁月，安然无恙地度过如此时间的神明，更是数量稀少。


    不久前，伊诺正亲眼目睹群山之神的蜕生，就算新生神明相貌与前任群山之神并无两样，伊诺内心也不会将两者混为一谈。


    在目前的帝国实际掌舵手上，能安稳保持神位的神明屈指可数，想必这位神明定然实力非凡。


    原海之神从未出现在人前，既没干预过原海运行，也不以真实面貌示人。


    所以，万神殿上的原海之神容貌模糊，外表简单。下半身以人鱼尾巴代替，上半身手持三叉戟，海浪覆盖大部分体表，其排名在万神位列第十五位。


    柯茵突然感慨万分：“你们的原海现在真够混乱的，我上次来到这塞普提，还是那位幼王统治原海的时期，她是个体弱但聪明的好孩子，不曾以暴制暴。”又怕伊诺误会，补充一句，“她也是我见到的最接近真理学会的【大贤者】的学者，拥有的学识如砂砾的数量一样无穷无尽。”


    “那时的你们还是处在崇尚理性与知识的时代，几百年前的知识污染改变了太多的人。”


    知识污染导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理性的相反状态入侵生物的大脑，盲目与痴愚成为常态。


    伊诺询问，按她的道理来说，既然帝国对原海的祭祀和王位并不过分插手，原海生物就应该放手一搏：“你们塞普提原海生物们还不反抗吗？勇敢者才会改变世界，畏惧者只能接受施舍。”


    拉各立即插嘴，顶替拉莉回答：“塞普提的每一日都在混乱与动荡之下，人心惶惶难以安宁，弱者无法存活，强者只能杀戮，新生生物只能任人宰割，成年生物也要小心提防，怀疑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心灵的上空。这场闹剧确实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他看向伊诺，金色眼瞳清澈见底，他将未说口的希望传递出来：“于是，所有生物都在观望时局，等待新王的出现，期待新王的加冕。”


    拉莉也低声陈述：“原海从不温柔，但我们要等待一朵浪花、一点涟漪，而在其后，会有滔天巨浪表达原海的愤怒。”


    伊诺明白了众生的祈愿，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下意识询问：“新王如何诞生？”


    难道这里也有什么仪式？


    刚经历过群山的伊诺对那些献祭和颠倒的仪式记忆深刻。


    拉各没说话，只是微笑，静静地看向伊诺，又发起呆，像是在搜寻记忆，又像是通过伊诺回忆某个人。


    于是，拉莉笑眯眯回话，只要说起王位更迭的事情，这位在海中身高可以比拟海兽的雌性人鱼，杀气四溢、异常兴奋：“杀掉旧王。旧王死去之日，就是新王加冕之时。”


    这也是像她这样的原海生物曾经的梦想和现在的目标。


    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杀死海王提莫斯，只是面对那位实力超群的君王时，有些生物选择听从身体的指导，成为王下之臣，反过来将利刃对准自己的同族。


    所以近年来，还尚未有人能够走到海王提莫斯面前，完成一击必中的刺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食物链更新也到了尾声，死者已矣，胜者自动按照实力排好了次序。


    原本还能看出来是正常城池的不落日之城，渐渐化为一座空城，伊诺初来时见到的正常生活的生物大多都化为齑粉，宛如一场泡影。


    只是短短三四个时辰，七八个标准千方时过去，在场的重任却恍如隔世。


    食物链上的100个位置不再流动，再没有多余的生物了，已经变无可变，成为这座城食物链的终局。


    最终，触手繁多的黑色乌贼登上这座城食物链的顶尖。


    她站在西方城门处，杀气腾腾，用几只触手紧紧护着自已瞎了一只的眼睛，另外一只保存完好的眼睛则四处梭巡，高度警戒。


    其他人的排位都紧随其后。


    而伊诺也因其他人的存在，位列食物链前100。


    虽然这排名远在柯茵和拉莉之下，但伊诺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初入塞普提，又是第一日，伊诺决定还是以低调为主。


    阿尔和拉各的排名，则分别在伊诺的前方和后方。


    毕竟知道阿尔的排名怎么来的，所以伊诺只是把探究的眼神投向拉各。


    看似拉各实力位于她之后，但是伊诺相信拉各绝非现在表现出来的，伊诺判断他应该隐藏不少实力。


    这位容貌与阿尔、兰迪一样罕见的美男子，很多地方都不容小觑，伊诺暗暗提高对他的警惕心，强调自己不能陷入对方的陷阱。


    这时，一场大漩涡在这座水下之城出现，将之前的封锁白圈解除，宣告为食物链更新产生的的杀戮暂时终结。


    许多侥幸活下的生物立刻放松心神，暂时放下手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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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一会，贪婪地大口吞咽食物。


    这食物大部分是来自原海之上的表层海洋，普通的海洋生物既没有智慧，又无法变成人形，是原海生物常吃的‘小零食’。


    他们的战斗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也因此，休息的时间尤为珍贵，食用这些鲜美又特殊的‘小零食’，能给予他们一种不同与精致食物的饱腹感，迅速补充体力。


    看着依然泛着蓝光的水中太阳，伊诺若有所悟：“在这塞普提，白天与黑夜没有界限，生物要何去何从？战斗何时才能停止？休息只会是贵族与强者的特权，普通生物的奋战至死方休。


    在此地，只要食物链更新不再停歇，马太效应只会越来越强，强者俞强，弱者愈弱，而中间者则毫无立锥之地，这是一项对参与者损人也不利己的政策，再大的鱼也会遇到比ta自己更大的鱼，那时的ta只会有一个下场。”


    但她没能感慨太久。


    旋即，就有拉各柔声拉走伊诺：“烦请各位跟我来吧，我们恰巧也有件事情想要邀请你们参谋参谋。”


    又单独对着一诺述情：“来我家做客吧，伊诺，我会为你奉上最好的衣食住行，我的情感从不是金钱和权力可以赎买的。”


    祂很会放低身段，眼神亮晶晶泛着水光，整张面孔自带柔和滤镜，循循善导的声音引诱着他勾引的对象，很难有人在这种充满魅惑的声音下守住心神。


    伊诺拒绝的声音难以发出，她想，反正也顺路，跟上去看看也无妨。


    拉各和拉莉将完整的人鱼尾巴显现，只是甩尾几次，长度惊人的尾巴就开辟出道路，护着几人离去。


    旁边生物纷纷退让，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这一行人。


    光是看周围震荡的魔力粒子和升腾的非凡气势，他们就知道面前的一行人实力出众，其中必然有着纯种人鱼，还不止一只。


    而纯种的人鱼定然与海族王室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在原海，只有出过最顶尖的强者和最强大的君王才能被称为王族，每一位走上血脉贵族这条路的王室成员，先天就具有巨大优势，血脉纯度极高，又很容易获得神明赐下的血液和各种材料，进行淬炼。


    没有一只有自知之明的原海生物会在得势前去冲击王族。


    拉各腰弯的很低，健美饱满的胸肌跳出来，劲瘦的腰身非常有劲，对着伊诺伸出双手。


    伊诺、阿尔和柯茵跟着两位人鱼来到目的地，位于塞普提中心围绕王宫的四城四海区之一，武尔坎努姆的某处内城区的宫殿。


    从宽阔的窗户向外看去，伊诺能发现这里的生物足够悠闲，也足够奢靡，没有她在不落日之城生物脸上常见的朝不保夕的萎靡不振。


    在这里，伊诺甚至还看见海王提莫斯的拥趸，那些所谓的行为‘艺术家’，认为这位海王的行事极具洞察力和狂野美，他们将海王提莫斯的大头像印在身上，为海王的行为辩解，以口舌说服倾听者加入食物链，为王宫霜湖宫的每一份指令贡献力量。


    这就是傀儡吧，一点也不像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生物。


    伊诺很不爽，立马将以前收藏的锋利石头拿出，精心挑选各个发射的方向，将那些傀儡的脑袋投掷一遍。


    不知名的‘艺术家’立刻抱头蹲下：“谁？你有没有公德心，随处乱扔。”


    还不待这些‘艺术家’反应过来，许多人也围了上来。


    他们还没开始欣喜若狂地发表演讲，就被一群生物对着手足踩了上去，痛苦呜咽被吵闹声淹没，混乱间脸上更是留着许多生物大大小小的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