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恶心，没什么胃口。回到出租屋，她给自己煮了一点儿速冻水饺。


    因为没有电动车，放弃了送外卖和送快递。


    她在招聘软件上，看了又看。


    餐厅服务员并不适合她，当销售卖产品，她的记忆力又太差。也许流水线上，重复简单的工作，总不会出错了。


    叹气一声，方琬姣决定先进个电子厂试试，渡过这段时间，再准备换工作。


    水饺是烫的，方婉姣吹了又吹，吃的很慢。


    她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看来我的记忆还是有点儿问题，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但算了吧，太费钱了”。


    去年暑假，她就去电子厂干过，但现在关于那里的记忆反而不甚清晰。初中伤害她的人，现在却记得的太清楚了。


    方琬姣太恨了，以至于，恨的都想咒他们已经死了。


    来到了大学后，她删除了所有的中学同学和老师。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和伤痕，依旧清晰地捻碎了她学生时代的美好片刻。因为一些人，那些愉悦的记忆，也变得不值一提。


    校园的风景是美的，晨间跑步的疲惫也有着青春的印记，曾绘下的画有很多，她有一瞬间，感到平淡和不重要。


    方琬姣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起身去刷洗锅碗，洗到一半，莫名走神。


    “恨有用吗？都淡忘了。”即使想矫情一下，心疼自己，她也哭不出来了。“从前总是气的要命，如今不如少点回忆，越想实在越气的慌。气的想打人，和疯子一样。”


    事情放小了看，她知道这事无关紧要，不是生活中的重点。


    ……


    新工作上任的那一天，晴天，周二。


    这一家生产电子手表的电子厂，待遇还可以。员工有宿舍、食堂，厂房有空调、风扇。


    租房还有补贴。


    还是长白班，定时白天上下班。不用上夜班，但加班不算。工资薪水还可以，没有低出方琬姣的预期。


    入职之后，一切顺利。同事不算太奇葩，


    日常安静干活就行了。方琬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以她长期发癫的经验来看，遇到一个奇葩，她的身心都会不愉快的。


    并且会逐步丧失一些优秀的美德，慢慢的将自己转化成一个暴躁的疯子。这年头气多了，也是病，气大也伤身，发发疯，感觉身体都好多了。


    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很舒服。干活时干活，下班是下班。抱着自己曾经的专业书，又自己看一看，学一学。方琬姣是如此的信任自己能在知识的获取中，获得平静和治愈。


    ……


    秋风和落叶，甜味的奶茶，围巾和约会的小情侣。难得出门玩的方琬姣，先看到的就是这些。在漂亮的风景点里，总不缺拍视频的人。


    她忍不住，也掏出手机，拍上几张照片，权当作纪念。


    毕竟这时代，自媒体是真火。有AI工具在，很多东西都很方便，诈骗跟着也层出不穷。任何一种谋生的渠道，想赚钱的人都会去看看，方琬姣也不例外。


    可惜她很快就发现了，她不适合自媒体，这么个兼职干不了。


    “风吹拂枯叶~岁月，不停留原地~我等你，同我一起看，月光璀璨~星辰穿越光年~”


    专属的铃声响起，方琬姣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妈妈的声音随后响起，她说：“你要不要请假回家。现在有个条件可好的相亲对象，人小伙子现在正好有空。彩礼说能给一百万，你想想，要不回来见见。


    你这边工作不也是进厂嘛。要是你找的活好，我也就不说啥了。厂里的活，你跟组长请几天假，回来见见，不行就不行。


    那小伙的微信，我等会……”


    “不用。谁介绍的？”方琬姣冷静地问道。


    “发给你。”妈妈的这半句话，和方琬姣的声音同时出现。


    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你三姨夫弟弟的同学家里人。那小伙子，你可能也认识，他和你一个高中的。”


    “你先说他哪个班的，而我三姨夫，又是哪个弟弟的同学？还有照片，发我看看真人长啥样？”方琬姣说。


    一张照片发了过来，画面中的男人，长得很平常，站的很正常。


    方琬姣皱了皱眉，没吭声。


    妈妈说：“最小的那个弟弟，他同学介绍的。人家不是听说，咱家有个大学生嘛。


    两个人年龄又合适嘛，不然人家都不给介绍。人家年龄比你小，还在上大学呢。都是大学生，你俩聊聊吧。他哪个班的，你加上他微信了，你问他？这个我不知道啊。”


    “我不想回去，但微信我会试试加一下。妈，我挂了哈。”方琬姣说完，重新围好自己的围巾，风吹得她有点儿冷了。


    添加上相亲对象的微信，看着对方的头像，她在无声的沉默里不太明白，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


    高考的夏天过去了，大学毕业后的冬天也过完了。过完一个春节，又是一年。


    一直以来，总感觉有更想做的事，但方琬姣发现了自己的情绪和思想，总是被困在旧有的争议和矛盾里。


    找个对象，结婚。找不到对象，花尽心思找。似乎好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就有了寄托，就有了希望。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就好似，重复父母命运的工作一样。


    公园里的人很多，热闹的氛围，旁人的幸福好像也能感染到方琬姣。


    她想，“如果攒够钱，买上房和车，和爱人携手同游。这种平淡的烟火气和宁静的幸福，也令人神往。”


    好像有了存款和房产之后，哪怕是继续厂里的工作，她都能觉得余生也不错。但现实是不用计算机也能算出来的，一套老家的房子，就足以花出她一生的积蓄。


    “还是得找个对象，结婚，生个孩子。双方目标一致，然后为孩子奋斗的同时，也为自己奋斗……如果能平衡好这一切，爱情就不是必需品，动物之间的繁衍也不需要爱情。人类之间的婚姻却能日久生情。”转念一想，方琬姣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


    笑笑自己的扭捏，她在溜达了一会之后，主动发了条消息。


    [我妈说，你是我的相亲对象。但我实在是不方便回去。]


    对面很快回复，[不好意思，其实我找到对象了。家里人不知道才安排的。我叫何岩，我知道你，二十一班的方琬姣同学。你画的那副《花园》很特别，我对你还有点儿印象。]


    说起画，方琬姣眨眼之间，就回忆起了这号人物。这人是低她两级的那个美术生，他仿画过她的《花园》，画的不错，有还自己的特色。


    她回复道，[嗯，我知道了。那你的微信我删了哈。你去和家里人解释清楚，就可以了。我会截屏告诉自己家人的，这事你得处理好。]


    望向天空，云霞弥漫，色彩渐变的刚好很治愈。方琬姣想起了那幅《花园》的灵感，正是天空和朝阳。


    ……


    高中时，焦虑抑郁的方琬姣，明明不是美术生，却迷恋上绘画。


    她省吃俭用，偷偷买了画笔和纸张。画了一幅又一幅。


    一幅，画走了内心的痛苦，又一幅，画出了她的迷茫和阴影。一些批评的声音不请自来，偶尔也有善意的赞美令她想笑着看清对方的脸。


    方琬姣不在乎画的如何，但夸过她的话的人，她都有几分印象。当然批评的也是。


    “没有任何技巧的绘画只是浪费。”


    “只是想画什么涂鸦，就别浪费速描纸和水彩纸了。纸也要钱，不便宜的。”


    这些话传进她耳朵里后，她固执地笑笑，接着画。“这不关他们的事，对吗？”


    但是，妈妈很生气。方琬姣需要明白的是自己的天赋和家境。她心里清楚，决定不学美术，是因为它奢侈，家里人供不动。


    可现在呢？偷偷买这些东西，真的只是纯粹浪费。她不明白了，自己宁愿吃不饱，也在坚持叛逆什么？


    直到妈妈收走画具和纸张，她无所谓地笑着，遮掩了什么？


    “配色糟糕，线条杂乱，光影没有体积感。画的很差，这不是绘画，只是丑陋的涂鸦。”


    一些话重复出现，她对绘画的自信心像火焰熄灭后渐渐冷寂的余温。经过反复打压，方琬姣终于认清了自己不是绘画的这块料。


    但《花园》不一样，这是她在接受了现实之后，画来自娱自乐的。


    经年之后，这幅画已经不知被撕碎扔进垃圾桶多久了。久远的内容，因一个留有几分印象的陌生人，而想起。


    这种很奇妙的缘分，让方琬姣生出了一点儿画点什么的冲动。她下载了手机绘画软件，点进去就随意地画了几笔。


    将红色和粉色作为主色调，勾勒出一个捧着鲜花大笑的女孩。画的很丑，亦如既往，但她很开心。


    ……


    将截屏发给妈妈，方琬姣回复道。


    [妈，往好处想。相亲这事，你也不用急。不过，我想起他是谁了。确实跟我是一个学校的，他那女朋友我估计都认得，如果还是高中的那个的话。]


    表情包又发了个小猫打滚。


    [行了，妈知道了。下次好问清楚点儿，决不让这种乌龙出现第二次。]


    [你也是，好好工作吧。咱家现在靠你了，你妹还在上大学，你弟正在读高中，都是正用钱。]


    昵称就是本名的方月容女士，就是方琬姣的妈妈。


    好友方月容，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响，发来几条。


    [你爸也在想办法打听，但他也介绍不了什么靠谱的。]


    [你在电子厂里干活，就别找那里面的……都是骗小姑娘回去的多。]


    [还有就是，你舅之前说，过年不打算没回来了。你要想在那过行年也行，还省点钱。你舅不也在北安吗？]


    发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方琬姣叹息一声，回复道。


    [知道了。不过，过年我还是想回家的。]